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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州1997年元宵節的冬夜特別冷, 白天有太陽還好,到晚上真是要凍掉耳朵了。

孩子們全身上下裹得只露出雙眼楮,和小半張臉, 又一直跑來跑去, 沒一個崽崽喊冷,倒是大人們最先受不了了。

看完雜耍, 三家十口人的大部隊, 在李清照故居附近匯合了。

宋喬曦拿帶著厚絨線手套的手, 輕輕模模王媽媽身上深紫色、油光水滑的貂皮大氅,發出艷羨地聲音, 「阿姨,手感好好呀,滑滑的。」

王媽媽頭上帶著一頂同色的貂皮帽子, 脖子上圍著雪白的狐狸皮圍巾, 腳底踩著一雙時髦的漆皮皮靴,可還是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她帶著一副小羊皮手套,模模糯團子帶著毛線帽的小腦瓜, 哆嗦著問︰「儂冷不冷伐,曦曦?」

「阿姨,我不冷啊?媽媽說我熱得像個小火球一樣呢!」

宋喬曦眼瞅著王媽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嘴巴更紫了。

小姑娘是不知道,自己這回答差點讓王媽媽當場暈過去。

還是媽媽替她解了圍,只听宋媽媽趕緊說道︰「行了, 在外面瘋了兩個多小時了, 你們幾個小孩兒不冷,大人快要凍死了。8點多了,回家收拾一下該上床睡覺了, 這沒兩天就開學,上小學不比幼兒園,幾個崽都給我收收心。」

听媽媽說要馬上回家,糯團子恨不得當場舉雙手雙腳贊同。

剛才,她看王君洋和丁一都還在興頭上,倆男孩拿著兩只燈籠當「武器」互相打來打去,還嚷嚷著要去看最大的牛牛燈。

本想著,依了他們快點讓看完了就可以回家了,現在媽媽的提議,得到了所有大人們的一致同意,這就省得她操心了。

乖巧地點點頭,抱住媽媽大腿,仰臉道︰「我們快走吧,媽媽,楚盡自己一個人在家呢,他要是餓了想吃宵夜怎麼辦?」

「嗯,咱們快點回去吧。」

爸爸一把抱起糯團子,扛到肩頭,抬手招呼其他人跟上,往公園門口走。

一輛紅色桑塔納和一輛白色捷達,把幾家人從趵突泉公園載回大院兒。

停好車,媽媽把宋喬曦抱下來,問她︰「餓不餓?回家煮個元宵當宵夜?」

「餓餓餓」點點頭,糯團子是真餓了,但心里還一直惦記著一個人,忙不迭地說,「媽媽,我去叫楚盡也來吃元宵吧?」

媽媽的面色明顯帶著一絲猶豫,停頓一下,輕聲叮囑她︰「行,你去問問,小楚盡要是沒睡就叫他來,要是睡了就不打擾他了。你在門口的時候,先看看窗戶邊上燈亮著嗎?燈要是暗了,就不叫他了。」

「好咧,我去看看他睡了沒?」

答應了媽媽,宋喬曦手里還攥著那只小兔子燈籠,撒開丫子往鍋爐房方向跑。

老遠看著,在大院昏黃的燈光下,有一團小黑影和一盞小白燈在移動,閃爍在寒冬的夜晚。

「哼哧哼哧」跑到鍋爐房門口,小糯團撐著膝蓋,大口喘了會氣兒,才邁上平房的幾節台階。

剛準備敲門,記起了媽媽的囑托,停下手,先移動到窗戶的位置,扒拉著窗台往里面看。

窗戶上貼著紅紅的窗花,窗簾拉得死死的,連個縫都沒留,一點光都看不到。

楚盡,真睡了?

剛才在桑塔納上,進大院門的時候,車里的廣播剛報時晚上21點整。

現在最多晚上9點零幾分,按照楚盡的作息,這時候還在看書或者練字,不應該睡這麼早的呀?

宋喬曦提著小兔子燈籠,踱步回鍋爐房的大鐵門前,抬手了好幾次,都沒敲下去。

她把耳朵湊到門縫,想听听里面有什麼動靜。

可惜,四周一片寂靜,什麼都听不見。

思前想後,決定還是不要叫他了。

如果真睡著了被吵醒,從溫暖的被窩里爬出來,開門時吹了冷風,很容易感冒的。

而讓小姑娘沒想到的是,自己在門口排徊的腳步聲,和窗台上小腦袋忽上忽下的剪影,都被坐在椅子上的楚盡听在耳邊,看在眼底。

他沒開燈,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楚盡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時候的他還很小,三、四歲的樣子,被爸爸抱在懷里玩「開飛機」,媽媽護著他的身子。

一家人都笑得燦爛,相機把他們三口人最幸福的時刻定格下來。

連續三年的正月十五,無疑是楚盡短暫的人生中,最難過的一天。

兩年前的中午,父母出門的那一幕還深深印刻在他腦海。

爸爸剛從所里回來,換掉一身帶著寒氣兒的警服,套上冬天經常穿的那件很厚的皮夾克,拍拍他肩膀笑呵呵地說︰「兒子,爸爸和媽媽出去一趟,晚上帶你去趵突泉看花燈,猜燈謎!」

皮夾克的皮革味兒他記得清清楚楚,混合著剃須水的辛辣味兒,就是記憶中爸爸的味道。

媽媽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呢子大衣,在門口圍上雪白的厚圍巾,捏捏他的臉蛋笑得格外美,「盡盡,爸爸媽媽一會兒就回來,少看會兒書,也看看動畫片什麼的,打電話叫小朋友來家里玩也行。」

「走了老楚,早去早回,回來咱們早點去趵突泉。」

「好咧,走了啊兒子,你算好時間,倆小時之內爸爸媽媽就回來。」

爸爸媽媽的動作、表情、語氣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可自己是怎麼回答他們的,那段記憶像是被清空了一樣。

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一絲一毫。

甚至不記得,最後自己是不是有對爸爸媽媽笑過,對他們說過「注意安全」

他有什麼反應,什麼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天,自己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電視屏幕,時不時看一眼牆上的掛鐘。

後來,時間早就超過了爸爸媽媽承諾的兩個小時,肚子已經開始有點餓了,可他還是倔強地坐在客廳。

窗外的光線,從明到暗,直到家家都點亮燈火。

窗外的每一盞燈,都象征著一個家庭的團圓。

尖利的電話鈴聲在昏暗的室內響起。

從沙發上跳起來,抓起听筒,而掛掉電話後,楚盡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

從那天起

6歲的楚盡知道了一件事,他沒有家了。

同樣身處昏暗的室內,兩年後的元宵節,楚盡沒有打開鍋爐房的頂燈,甚至連小台燈都沒擰開。

今天,他不想學習,不想做題,也不想看書。

什麼都不想做,只想放任自己的情緒,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沉寂,在不見底的深淵中越墜越深。

寄養在舅舅家時,埋藏在心中的惡和狠,在此時像餓了多日的豺狼虎豹,恨不得撕碎了自己的五髒六腑,再讓這個世界一同跟著毀滅。

要變得強大,只有強大,才不會被人欺負,才能替爸爸媽媽報仇。

楚盡緊緊抱住自己顫抖的身體,死死咬住嘴唇,嘴里滿是腥甜的味道

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他的思緒。

是宋喬曦。

一听就知道,是她兩條小短腿「吧嗒吧嗒」的聲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姑娘在門口哼哼唧唧喘了半天,才順過氣兒來似的,接著像個「小賊」一樣來回踱步,先是在窗台上冒冒頭,楚盡看到屋外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小腦袋的剪影落在玻璃窗上。

她手里拿了個小燈籠嗎?亮亮的,在窗口一閃而過,接著又回到門口停了一會兒,應該是在听屋里的動靜。

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希望她看到。

這世界上所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宋喬曦都不應該見到。

她是那麼純淨的一個小人兒,純淨得像通體雪白的小白兔一樣,理應生活在暖烘烘的愛中,無憂無慮沒有煩惱。

輕輕把手中的相框,放到書桌上。

一聲非常小的「 噠」聲,理論上來說,屋外的人不可能听到。

可宋喬曦卻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听似的,總感覺剛剛鍋爐房里發出了一點響聲。

楚盡醒了嗎?

正準備回家的糯團子停住腳步,趴回到門縫,兩只手做成傳聲筒的形狀圈在嘴邊,「楚盡,你睡了沒有呀?」

再側耳听听,屋里一片安靜。

「楚盡,你想吃元宵嗎,熱乎乎的元宵,黑芝麻餡兒的?」

「你餓不餓呀,西紅柿雞蛋面想吃嗎,是熗鍋的那種?」

「康師傅紅燒牛肉面呢,加一個雞蛋?」

「雞蛋炒饅頭?」

依次反復,說一聲,側耳過去听一听,說一聲,再去听一听

直到屋里依舊任何聲響回應自己,她才徹底死了心。

唉,好吧。

想抱抱他,安慰安慰他的念頭,就這麼落空了。

糯團子輕輕嘆口氣,小幅度地跺跺腳,在屋外站這麼久,腳丫丫有點涼涼的。

想了想,她又一次趴在門縫上往里輕聲說了句︰「我把小兔子燈籠留給你,這樣你就不怕黑了。」

宋喬曦最怕黑了,入夜的大院兒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好多地方是暗暗的,總讓她想起福利院做錯事情被罰關的小黑屋。

有一盞小燈籠在手,是滿滿的安全感感。

可今天,她覺得自己是可以克服掉怕黑的恐懼。

因為糯團子認為,楚盡比她更需要這盞小兔子燈籠。

她捻手捻腳走到窗戶邊,把小兔子燈籠板板正正擺在窗台上,來回擺弄了好幾次那根紅色把手才讓小兔子站穩,又「啪嗒啪嗒」按了幾次開關。

想著,是讓燈籠亮著呢,還是暗著呢?

最後,還是讓小兔子亮亮的趴在楚盡鍋爐房的窗台上。

團子心里是抱有一點僥幸的。

如果,如果一會兒楚盡醒了,一眼就能看到窗台上有一盞燈,心情肯定很好。

就算不會醒,等他起床的時候,一出門也能看到這只小白兔。

他總說自己像只小兔子,應該能猜到是她留給他的吧?

在小腦瓜里為自己的絕妙想法熱烈地鼓掌好幾次,「自己太棒了」的情緒完全替代了不能抱抱楚盡的愧疚感。

借助大院兒昏黃的路燈,一步三回頭的往家屬樓的方向走。

只可惜,這條大直路走到頭,遠遠看回去,鍋爐房窗台上的那一點微弱的光芒,也還亮在那兒。

而她走進樓棟的一瞬間

鍋爐房的門,「吱呦」一聲開了一條縫。

幾秒種後

窗台上,小兔子燈籠發出的那一點微光。

滅了——

到家後,爸爸替她月兌掉厚重的棉服、摘掉手套、圍巾,換上烤在暖氣上熱烘烘的粉色小兔子棉拖鞋,宋喬曦一下子就頭到腳都暖和過來了。

廚房珠簾發出「 里啪啦」的響聲,滿客廳都是香噴噴的糯米味兒,媽媽問她,「曦曦回來了,小楚盡來了嗎?」

「沒有,媽媽,楚盡估計睡著了。」

她被爸爸抓去衛生間洗手,大聲回復媽媽。

心里默念著《七步洗手歌》,一根一根把手指洗干淨。

現在沒有楚盡監督,也會自覺地把手手洗好,潛移默化里,他改變了她好多壞習慣。

正月十五的夜,宋家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邊,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胖元宵。

「呼呼呼」

鼓著腮幫子,使勁兒吹勺子里的胖園子,宋喬曦時不時用舌尖試探一下溫度。

別說,宋家已經很久沒有三個人一起吃飯了,這會兒沒一個人說話。

一下子變回三口之家,反而讓所有人都有點點不習慣。

「曦曦,盡盡房間窗簾拉著呢?」

媽媽喝了口元宵湯,抬眼問她。

「唔」

小小咬了一口糯米外皮,宋喬曦含糊地點頭,一回到暖和的環境,這會兒困得她直點頭。

「嗯,估計睡了,你吃完也快點刷牙,看你瞌睡的。」

媽媽對她揚揚下巴,淡淡笑笑。

爸爸也附和道︰「睡了也好,省得孩子多想。」

就吃了兩只元宵,糯團子已經睜不開眼了,逼著眼楮一口咬了空,慌亂中小手差點打翻了搪瓷碗,幸虧被爸爸一把撈住。

小孩子瞌睡一來猛如虎,瞌睡蟲上腦,是啥也顧不上了,整個人像喝醉了一樣暈頭轉向的。

媽媽搖搖頭,笑閨女「吃東西也能睡著」,托著她小圓從椅子上抱起來,到衛生間漱漱口。

回頭直接扒了外衣褲扔被窩里了,腳丫丫也沒顧得上洗。

小糯團頭一沾枕頭,就見周公去了。

在夢里,宋喬曦夢見那只留在鍋爐房的小兔子燈籠,變成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大白兔,像狗熊那麼大。

大白兔手拿一把散發著七彩光芒的寶劍,像守護神一樣,替她守衛在楚盡的鍋爐房門口,把所有想闖進房內傷害他的怪獸全都打跑了

第二天一早,吃早飯時,宋喬曦神秘兮兮地湊到楚盡面前,笑眯眯的問︰「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睡得很早,听到屋外有什麼動靜嗎?」

「」

男孩眉頭微蹙,看了她一眼,繼續斯斯文文喝粥。

看來楚盡沒听到自己的問話,小兔子燈籠也沒有變成大白兔守護神。

接著又問︰「那,你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有看到窗台上放著一只小白兔燈籠嗎?」

沒點頭,也沒搖頭,楚盡沉默著一勺一勺喝粥,下巴縮在高領毛衣里,濃密縴長的睫毛幾乎擋住了他的眸子。

見他不想說話的樣子,糯團子也不繼續煩人家。

垂拉著手,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兩只小胖手抱著一只白胖糖三角啃得一包勁兒。

嘴里是白糖餡兒甜蜜蜜的滋味,心里多少有些心疼自己的小兔子燈籠。

唉,會不會

被大院兒里哪個早起的小孩給拿走了呢?——

冬去春來。

齊州市的春脖子和秋脖子一樣,都像沙皮狗的脖子一樣,又粗又短,可以理解為頭直接餃接到肩膀上,約等于沒有。

柳絮紛飛的時節沒過幾天,初夏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嶄露頭角。

師範附小一年級下學期進入後半段。

一年級五班的小豆包們都長大不少,普遍適應了學校生活,全員加入了少先隊,都系上用烈士的獻血染紅的紅領巾,一個個可自豪了。

一年級下學期過半,班主任馮老師開始組織同學們踴躍競選班干部。

只可惜馮老師私下里動員了好久,兩道杠的班干部似乎並沒有吸引到這幫小豆丁們。

沒辦法,她只好給崽崽們下了最後通牒,周一的班會課上,要競選班長、副班長和所有的班干部,請同學們踴躍報名。

五月的這個周一,宋喬曦打頭陣,帶著「小五人幫」嘴里叼著牛女乃走進教室。

一進門,直接驚得她牛女乃袋差點從嘴巴里掉出來。

班里來的同學還不多,也就三五個,每個人的課桌上都擺著一包咪咪蝦條和一只真知棒。

學校發零食?

只見姜齊盛手里提著一只塑料袋走過來,滿臉堆笑,小綠豆眼眯眯到幾乎看不見了。

小胖墩把手里的袋子往宋喬曦面前一伸,袋子里還剩半袋棒棒糖和蝦條,他語氣明顯帶著點討好的意思,「曦曦,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隨便挑,別人我都發了一只真知棒,你想要幾只都行。」

姜齊盛一下子對自己這麼熱情,讓宋喬曦渾身不自在,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是吧,這半學期雖然沒和姜齊盛干架,但是每次見面雙方都沒啥好臉色,今天他這是

吃錯藥了?

更詭異的還在後頭,姜齊盛像個推銷員一樣把袋子在大家伙面前攤開,熱情地招呼,「楚盡,王君洋,丁一,還有淼淼,你們也別愣著啊,你們喜歡吃什麼味道的呀?葡萄,草莓,水蜜桃,還是橘子?」

雖說關系不好,但是也不是啥深仇大恨。

宋喬曦時刻牢記著自己十歲的記憶,她是小姐姐,要大度一點,隨即把牛女乃袋拿下來,露出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謝謝你,姜齊盛,我我就不吃了。」

她雖然貪吃,但是也知道,並不是所有人給的東西都可以吃。

隱隱約約覺得,姜齊盛太古怪了,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手握書包肩帶沖小胖墩點下頭,抬腿就往教室後面走,其他人也沒搭理姜齊盛,自顧自地繞開他往自己座位上走。

剛走沒幾步,宋喬曦听到姜齊盛急吼吼的在身後嚷嚷,「那,那下午班會的時候,你們能投我一票當班長嗎?」

一下子楞在原地,震驚地瞪大眼楮,扭過頭望著小胖墩。

好家伙

幸虧沒吃他的零食,這要吃了,才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呢。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難道,這也是姜齊盛爸爸教他的?

那要是吃了他的糖,就必須選他當班長,算不算「受.賄」呢

宋喬曦直視姜齊盛渴望地眼神,清清亮亮的嗓音回蕩在教室里,「選不選你當班長,要看你的競選發言能不能打動我呀?和你的真知棒,咪咪蝦條有毛關系。」

說完,扭頭大跨步回到最後一排的課桌前,把放在課桌上的棒棒糖和咪咪蝦條抓起來,放回到姜齊盛的座位上。

姜齊盛氣得臉紅脖子粗,噘著嘴跺腳,拎著塑料袋去「攻略」其他同學。

上午語文課結束,楚盡被馮老老師叫去辦公室,他回來時宋喬曦好奇地探過頭問︰「馮老師找你干嘛?」

看著糯團子一臉八卦的樣子,楚盡嘴角微微翹起,「你怎麼什麼事兒都要過問?」

「哎呀,我是你同桌呀,也是你好朋友,當然要關心你呀。」

能把八卦說得這麼義正言辭,也真有她的

楚盡拿出書,搖搖頭輕聲道︰「馮老師想讓我競選班長。」

「」宋喬曦捂住嘴,瞪大眼楮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驚嘆,「那你要和姜齊盛競爭啊,他可是把同學們都‘賄賂’的差不多了!」

「我沒答應」

「唔,好吧,不過,為什麼呀?」

「不為什麼,不想。」

楚盡不想當班長,宋喬曦也理解,她之前當過班長,大事小事都要管,確實心累。

所以這次重新再讀一次小學,她反正是不準備當班干部了。

就這麼「閑雲野鶴」的度過小學生涯,挺好的。

估計,楚盡也是這麼想吧?

她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拍拍他肩膀,擺出一副「我很懂你」的樣子,「挺好,不競選班長,會輕松不少。」

可命運就是愛捉弄人。

越想避開的事情,越無法逃避。

下午班會課上,班主任馮老師對沒人參加競選的班干部采取了「分配制」原則。

丁淼分配到了學習委員的職務。

因為楚盡「一官半職」都不願意要,馮老師就讓班里學習第二好的丁淼來擔任學習委員。

宋喬曦表面上端坐在教室里,其實思想早就神游到了不知道哪個紀元,最近她在看凡爾納的小說,對《海底兩萬里》精彩的劇情並沒有太多深刻的記憶,不過書里面出現的各種海鮮吸引到了。

哇,想起來就流口水!

猛地听到馮老師點名,打了個激靈。

「宋喬曦,你來當文藝委員吧,音樂老師說你唱歌音準很好,以後班里組織什麼文藝活動,要加油努力喔!」

馮老師微笑著對她點頭,帶頭鼓掌。

啥?

糯團子面對同學們的熱烈鼓掌,無比尷尬地撓撓頭。

好吧,這是想躲,也沒躲過的「兩道杠」。

還好,文藝委員並不是個存在感特別高的職務,也就每年的「六一」文藝匯演操操心。

之後是競選班長環節,不出意外,姜齊盛在三個競爭者里以最高票當選,只是讓宋喬曦大吃一驚的是,沒想到丁淼的同桌趙鑫也去競選班長了。

趙鑫一向是怯怯的樣子,一說話就臉紅,真沒想到他竟然鼓起勇氣,上台磕磕巴巴的念完了競選發言。

出于對好朋友的支持,宋喬曦把票投給了趙鑫,雖然她也知道,趙鑫估計很難當選班長。

但是馮老師最後讓票數排第二的趙鑫,當了副班長。

小男孩笑得一臉羞澀,一直偷偷瞄丁淼。

下課的時候,宋喬曦跑到丁淼的課桌旁,恭喜羞澀的男孩,對他比了個大拇指,「趙鑫你真棒!」

趙鑫紅著臉,小聲說︰「我,我希望自己能,能更有勇氣一些,不再那麼膽小。我也沒想到,能當上副班長?我以為,我什麼也當不上的」

他撓撓頭,看了眼丁淼,臉更紅了。

「你要相信自己,什麼事情不去爭取一下,怎麼能知道行不行呢?你真的很棒,很多人都不敢去爭取的。」

曦曦崽牌雞湯,你值得擁有。

到1997年6月中旬,師範附小一年級五班的同學們正式結束了一年級的學習生涯。

宋喬曦和丁淼,也如願以償抱回「三好學生」獎狀。

這倆小閨蜜,升二年級時,妥妥算的上大院兒里的明星小姐妹花了!——

宋喬曦的綠色史努比硬殼本上,每隔幾天,就會記錄下她覺得有趣的事兒。

小女孩對日記的熱情,總會比小男生高漲很多,自己寫了之後,還會經常拿出來一頁頁重新翻看。

小糯團從抽屜里拿出綠皮本,隨意翻看著里面的內容。

1997年7月2日,天氣︰晴

昨天晚上有香港回歸的電視直播,我讓爸爸媽媽叫我起來看,可是媽媽說我睡得像小豬一樣,叫不醒,昨天我很不開心。

但是今天我很開心,因為爸爸帶我去西門電子城買了一台相機,我也是有相機的崽啦!

我會和秋夢姐姐好好學拍照的,以後拍照賺好多好多小錢錢,一半留給爸爸媽媽,另一半按照約定,給楚盡分紅。

1997年8月15日,天氣︰晴轉多雲

今天爸爸買了一個好大的西瓜冰到冰箱里,拿出來以後切成兩半,我和楚盡一半,爸爸和媽媽一半,我們一家四口用勺子吃西瓜。

讀著讀著,宋喬曦自己都把自己逗樂了,吐吐舌頭,揪揪耳朵,提筆開始寫今天的日記。

1997年10月14日,天氣︰晴

爸爸今天吃晚飯時候說,明天他要去選新房子啦,媽媽很高興。

我要乖乖听話,在學校不惹事,要讓爸爸媽媽住上最好的新房子。

畫上句號,合上日記本放進抽屜。

糯團子扭暗小台燈,收拾好書包爬上她的小床。

把薄薄的小被子到下巴,雙手合十閉著眼楮許願。

希望明天,是平平無奇,順順利利的一天!——

二年級開始,宋喬曦他們就不再讓爸爸媽媽天天接送了。

師範附小離報社大院兒不遠,大院門口的馬路對面就有102路公交車,五站就可以抵達師範附小附近。

幾個孩子天天結伴上下學,家長也放心。

也是湊巧,師範附小和師範附中都在一條小巷子里,相距不到500米,夏秋夢和程立冬在幾家大人的囑托下,帶著「小五人幫」坐了幾回公交車。

崽崽們的學習能力都很強,很快就掌握了新技能。

小學生的月票很便宜,上車時「嗶」一下,機器發出「學生卡」讀卡聲,機械的女聲意味著孩子們擁有獨立行動的權利啦。

他們能自主放下學,給這些雙職工的家長們減輕了不少壓力。

除了楚盡,每個人脖子上都掛上了一根象征著長大的線繩。

宋喬曦終于如願以償,得到了掌控家里鑰匙的權利,一根紅色的線繩掛著鑰匙垂在胸口,別提多自豪了。

十月中旬,秋日的陽光和煦溫暖,所謂秋高氣爽。

今天輪到宋喬曦和楚盡做值日生,倆人提早從家里走了半小時。

到校後做完值日,陸續有同學進入教室,小同桌倆一人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看著。

中午起得太早,只睡了二十分鐘,小糯團這會兒有點犯困。

她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合上書本準備趴著睡一會兒。

楚盡默不作聲月兌下校服外套,折疊成一個小枕頭的樣子遞給她,之後像沒事兒人一樣繼續看書。

「謝謝楚盡,你怎麼這麼好哇。」

不客氣地接過,小姑娘趴在楚盡的外套上扭過臉,悄咪咪深呼吸一口。

唔,好好聞呀。

兩人同坐的板凳輕輕動了一下,糯團子听到楚盡的腳步聲,估計他要去衛生間?

緩緩閉上眼楮,準備趁著老師來之前眯一會兒。

忽然間,幾聲「嘰嘰嘰」稚女敕的動物幼崽叫聲從前排座位傳來,讓她頓時睡意全無。

是小雞嗎?!

是毛茸茸,可可愛愛的小雞崽咩?!

宋喬曦最喜歡各種小動物了,小雞小鴨小狗小貓她都喜歡,只可惜媽媽有潔癖,不讓她養小動物。

猛地抬頭,順著聲音的來源尋找,想看看是誰帶了小動物來學校?

只見和自己隔了三排座位,姜齊盛的課桌上,瑟瑟發抖站著兩只染成紅毛毛的小雞崽。

哇,好可愛喔!

還沒等她發出被雞崽崽萌化了的聲音,下一秒,眉頭就不自覺皺了起來。

姜齊盛和他的小跟班,倆人粗暴地拎起小雞的翅膀,讓兩只小雞在空中模仿變形金剛「打架」,被揪住翅膀漫天亂飛的雞崽崽發出稚女敕地慘叫

小小的胸腔涌出一股熱氣,宋喬曦「 當」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換新封面啦,萌不萌?

小可愛們不要迷路呀~

2020可算過去了,滾蛋吧2020!

我怕31號晚上更新的大大太多,小可愛們接收不到菜雞作者君的祝福,所以在這里

提前祝小可愛們2021年新年快樂!都變得更美更可愛更有小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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