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曦站的離楚盡胸口很近, 定楮一看。
男孩藏藍色的短袖t恤干干淨淨,除了右胸口有個同色口袋,干干淨淨啥也沒有。
之前一直掛在胸口的那根紅掛繩去哪兒了, 鍋爐房的鑰匙, 他怎麼不掛在胸口了?
不會是粗心大意
「你鑰匙呢,不會搞丟了吧?」
宋喬曦踮起腳尖, 有點著急地問。
一只手伸向楚盡胸口的t恤口袋, 小腦袋往里探, 小肉手還沒踫到t恤,就被楚盡抬手撐住了額頭。
「沒丟。」楚盡面無表情說。
「那你為什麼不掛在脖子上?」
迫不得已往後退了一步, 糯團子拿額頭抵著他手掌,內心深處「十萬個為什麼」魂又上線了。
脖子上掛著鑰匙,證明他已經是個大孩子, 有獨立掌管家門鑰匙的權利, 誰會取下來?
當然要隨時掛在脖子上昭告天下,多威風啊!
「不為什麼」
楚盡松開輕輕抵住她額頭的手掌,垂下胳膊, 看起來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身繼續往鍋爐房方向走。
糯團子脾氣一向好,也沒惱。
她一手模著兜里的糖, 穿涼鞋的腳丫跺在水泥地上「吧嗒吧嗒」作響,緊緊跟著他後頭。
小嘴嘟嘟囔囔道︰「你說嘛,到底為什麼呀, 吶, 鑰匙你放哪里了?可千萬小心放好咯,你放的地方,安全不安全呀?
小心弄丟呢, 丟鑰匙可麻煩了,那可是大事兒,上次丁一和淼淼的爸爸把家里鑰匙丟了,就讓丁一從他家窗戶的防盜欄往里爬」
楚盡沒停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著,也沒搭話。
快跑兩步,糯團子瞅瞅他面色,確定對方應該是听著呢。
早就習慣了身邊這個沉默又不捧場的听眾,宋喬曦又回到原位,才發覺剛剛放出去的「鉤子」有沒有勾住楚盡她不知道,反而把自己勾住了。
現在要是不讓她把整個故事講完,簡直能要她的命。
糯團子故作高深的繼續說︰「結果,你猜咋的?」
「」
男孩抿抿嘴,目不斜視。
「那是去年冬天,快過年了吧,丁一那段時間不知道為啥,可能是吃太多豬頭肉了,總之頭變得比之前大了一圈兒,吃啥補啥嘛。」
糯團子還不忘總結一番,下了個定論,自認為很有道理的點點頭。
一旁的楚盡听到她的「吃啥補啥」,沒忍住,瞥了團子一眼。
小姑娘興致高昂,手舞足蹈的描述,那只看不見的「畫筆」似乎又被她拿到手上了。
按這邏輯,宋喬曦一頓啃六只雞翅,到時候背後還不得長出三對翅膀出來?
晃悠著小腦袋,宋喬曦繼續沉浸在回憶里,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的場景,「然後啊,丁爸爸拖著他從窗台往里爬的,他腦袋,就這麼‘嘎 ’一下卡在防盜窗欄桿了,是進也進不去,出也出不來。
然後丁一就哭了,哭著喊丁爸爸是‘大妖怪’,要謀害他,早就看他這個兒子不順眼了,只想要他姐姐丁淼!
哇,你別看□□時不敢大聲講話,那天他叫得好大聲啊,全大院兒都听到了」
「後來,還是我爸爸和王爸爸拿著老大的鉗子,把防盜網夾開,丁一才出來。所以你看,這件事告訴我們,千萬要把鑰匙放好,我覺得你還是應該掛在脖子上,這樣不容易丟」
闡述觀點太嗨,小糯團光顧著悶頭說了,沒注意前面的人腳步停了,又一頭撞進楚盡懷里。
好在磕了那麼多次,都磕出經驗來了?
這次是額頭先接觸男孩硬邦邦的胸口,鼻子沒撞到,額頭接觸的是柔軟的t恤,小姑娘頭挺鐵,也沒覺得疼。
「唔」
她懵懵地抬頭,發現倆人已經到鍋爐房門口了。
不好意思地笑笑,宋喬曦模模額頭,吐吐舌頭,「唔到了哈,真快,你,你不開門嗎?」
楚盡搖搖頭,無奈地嘆口氣,伸出細長白皙的手,比出一個「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嗯?
糯團子眨巴眼望著他。
「三次」
男孩漂亮眉眼微微皺起,輕聲說。
他放下手,從褲兜里模出拴著紅繩的鑰匙,攤開掌心,應該是讓宋喬曦看。
湊過頭,糯團子仔細瞅瞅,這把鑰匙和自家的鑰匙有點區別,要大一些,四稜的形狀上面帶著鋸齒?
可是,讓她看鑰匙干嘛?
還有那個三次
什麼意思嘛?
狐疑地抬起頭,宋喬曦茫然地眨眨眼,嘴巴嘟起來。
「你走路從來不留神,這麼短的一條路,就可以撞三次,我要還把鑰匙掛在胸口,你額頭還要不要了?」
楚盡語氣淡淡的,收回手掌,轉身走兩步跨上台階,用鑰匙打開房門。
他準備進門之前,發覺身後怎麼沒動靜,扭頭看到糯團子瞪大眼楮楞在那里。
樣子像在沉思,也像是吃太飽的食困
小糯團那古靈精怪的腦瓜里,每天都在想什麼?
楚盡也搞不清楚。
只覺得,宋喬曦總是出其不意,語出驚人,自己踫到她就完全沒轍。
「咳,散步散夠了,還不回去午休?」
月兌下肩膀上沉重的書包放到門口的架子上,楚盡提醒不知道「神游」到哪個奇幻仙境的小姑娘。
「喔」
宋喬曦木木的答應了一聲。
腦子卻像是開竅了似的,閃過一道閃電似的白光,恍然大悟。
原來,楚盡是怕自己撞到頭哇?
他怎麼這麼好吶,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記得住,對小伙伴這麼友愛,和記憶中,書里描述的那個性格偏激、手段毒辣的「大反派」一點兒都不沾邊。
「給你的,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口哨棒棒糖。」宋喬曦差點忘了,趕快拿出糖,塞到楚盡手里,和他揮揮手,「我回家午休啦,晚上來叫你吃飯。」
她心情好極了,一蹦一跳地順著冬青花壇往家屬樓方向走。
自己都不知道,剛剛那一瞬,笑眼里閃著多耀眼的光,讓男孩楞在原地盯著掌心的棒棒糖。
回家的路上,宋喬曦思索幾個月來,家里爸爸媽媽的變化,楚盡的變化,甚至小伙伴們星星點點的變化。
每天,每個人,包括自己,都在變得越來越好。
這更讓她堅定了,要徹底改變劇情的決心。
小糯團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和憧憬,今年是1996年,明年是1997年。
1997年,舊記憶書中有寫有兩件頂頂重要的事情。
一件是香港,終于要回歸祖國母親的懷抱了。
另一件,是報社大院兒決定擴建,為了改善員工住房條件,要蓋新的宿舍樓了。
平房只保留居委會和鍋爐房那一排,後面丁一、丁淼家的工人平房,準備拆掉。
到時候,印刷廠的工人會搬到現在的報社職工家屬樓,報社職工會根據職稱級別和工齡,來挑選新蓋的樓房。
書中發生的劇情,她記憶猶新,最終爸爸媽媽沒選上心儀的房子,大概又是原主在學校捅了什麼大簍子被老師緊急請了家長。
剛好那天媽媽學校有事,過不去,爸爸請假直接去了學校,耽誤了選房。
等處理完原主的「爛攤子」,其他同事基本都挑完了,只剩下那些位置不好、朝向不好、樓層不好的戶型。
宋喬曦知道,能換一套大點的房子是媽媽期待已久的事情,更何況,如果家里換成了三居室,就多了一間臥室
是不是楚盡,會願意來家里住了呢?
無論如何,這次,糯團子下定決心,一定要守護住他們老宋家的新房!——
1997年如期而至。
齊州市的秋脖子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似是一夜入冬。
但是齊州市的冬天又很可愛,這座北方的省會城市幾乎四面環山,就北邊有個小缺口,幾座小山像搖籃一樣包裹著這座古老的城。
老城區的一眼眼泉水,在冬天也不結冰,像是冒著熱氣兒一樣費勁兒的「咕咚咚」冒泡,看著可喜人了。
這兒的冬天,經常是大晴天,很少刮「刀割臉」似的西北風。
有人說,齊州啊,是一座溫情的城市,人也很溫柔。
就是這麼一座溫情的城市里,有個鬼馬精靈的糯團子,名叫宋喬曦。
她長在在一個溫情的家庭里,和一群溫情的小伙伴們在一起,悄默聲又長大了那麼一點點。
元旦只有短短的一天假期,三周後,師範附小一年級五班的小豆丁們就要迎來人生中第一次期末考試。
和學前班寬松的考試不同,1997年的小學還沒減負,也沒推行素質教育,縱是一年級的考試,考場紀律也是非常嚴格。
這一次期末考試,讓班里六七十個孩子,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
一年級的期末考試,定在1997年1月28號星期二,進行了一整天。
隔了兩天,1月31號星期五,這天,是大院的孩子們放寒假前最後一天上學。
要去學校領成績單、拿卷子,領一學期的「班主任評語」手冊,還有寒假作業本。
宋喬曦一學期下來,早就習慣了坐教室最後一排。
舊的記憶中,自己是班長,又因為個頭矮,永遠坐在前兩排。
再一次上一遍小學一年級,卻也發現了坐在最後一排的好處,那就是真的「天高皇帝遠」,老師管不著。
不是,不能說完全管不著,管的松是真的。
一年級的課程對她來說過于簡單,估模著對楚盡也是,所以兩個小人兒,經常在後座看「閑書」。
楚盡讀他的英文書,有時拿著本奧數教材算題這兩件事兒反正宋喬曦都摻和不上,只能干瞪眼看著。
小糯團最近在讀《綠山牆的安妮》和《皮皮魯魯西西》,每天小腦瓜都沉浸在奇思妙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不過有一點不得不說,她太佩服楚盡了。
就算看著英文書,老師如果提問到他倆,他都能第一時間給出準確的答案,人設簡直和《西游記》里的千里眼、順風耳一樣酷炫!
尋常的班級,最後一排的學生成績都比較一般,只是師範附小的96級一年五班,最後一排的一對小同桌,算是出名了。
宋喬曦剛從講台上下來,拿著老師批改好的卷子,「嘖嘖」搖頭。
唉扣的分,全是卷面分啊?
唔,那著實不冤枉,要怪就怪自己這字兒,確實寫的有點難看。
不光難看,還因為她自認為數學題太過簡單,結題步驟也沒寫清楚,恨不得直接把答案填上去,好在老師這方面判卷松,沒怎麼扣分。
听馮老師叫到楚盡的名字,他起身,去講台拿了卷子回來。
楚盡坐回長條板凳上,糯團子的小腦瓜「呼」一下蹭過去,看到卷子右上角紅艷艷的100分和板正整齊的卷面,尤其是字,寫得和硬筆書法字帖似的。
不愧是練過「柳公權」的崽崽!字如其人,挺拔又好看。
「哇塞,你都是滿分呀。」
她小聲說著,對楚盡豎起大拇指,眼楮還盯著講台,怕被老師發現上課講話。
男孩掃了眼卷面,沒說話,無所謂地把卷子放到桌面上,從桌洞里掏出英文小說開始閱讀。
講台上的馮老師把卷子發完了,拍拍手掌,讓小學雞們集中注意力,「是誰的小眼楮,還沒有看老師?」
糯團子馬上板正坐好,手里自己的卷子隨手攤放在桌面上。
「同學們都拿到成績了,那我來給大家總結一下這一學期,咱班的期末考試情況,大部分同學呢都是有很大進步的」
馮老師嗓音清脆,總結了這一整個學期,一年級小豆丁們的成績和表現。
這一學期,一年級五班成績不錯,在級部5個班里排名第二,成績比往年的子弟班要好不少。
成績格外優異的小朋友得到了表揚。
比如丁淼小朋友,考了班級第二名,因為平時勤奮刻苦,還經常幫助周邊的小同學一起進步,尤其是同桌趙鑫,得到了老師特殊的贊賞。
還比如,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那對小同桌,楚盡和宋喬曦。
楚盡的天賦確實讓馮老師大吃一驚,不只是馮老師,連一向苛刻的數學老師李老師都對他大加稱贊。
小男孩太有天賦了,聰明到什麼問題,和他根本不用多費口舌,一點就透,好好培養將來一定是塊成才的好料,已經有高年級組的奧數老師看上他了。
所以,楚盡考了班里第一,老師們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宋喬曦對老師們來說,是個驚喜。
她不光維持了學前班的課業水平,甚至進步了一些,考了全班第三。
馮老師也對她表揚了一番,夸她成績有進步,在班里人緣兒好,夸她樂于助人,性格開朗、樂觀、活潑,永遠像一顆發光發熱的小太陽一樣,所有老師同學都喜歡她。
班里除了姜齊盛和他那幾個小跟班,表情酸酸的,他們幾個成績都在中上游。
班里其他同學都自發拍手,給予他們仨熱烈的掌聲,一張張真摯、熱忱的小臉都看向他們。
低年級的小豆丁還沒有太多的競爭意識,大部分孩子都單純的很,誰棒棒就給誰鼓掌,真心祝賀他們。
糯團子有點害羞地低下頭,一只手卷著自己垂到胸前的大波浪馬尾辮兒,不好意思的笑笑。
這回,可算是給他們「小五人幫」長臉了。
包攬了全班前三名呢!
不過,雖然王君洋和丁一也興奮地「piapia」鼓掌,可那股子高興勁兒一過,倆小男孩盯著自己手中的試卷,一同陷入沉思
嗯?
完蛋了,好像,給「小五人幫」拖後腿了
小哥倆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仿佛在說,一會曦曦過來問,咱倆可咋整?
第一節課結束,果不其然,宋喬曦第一時間跑到王君洋和丁一坐的第六排。
趴在他倆的課桌上,糯團子歪歪腦袋,兩只手把過長的雙馬尾撩到肩後,激動地問︰「你倆考得怎麼樣?」
當即,得到了兩張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苦瓜臉。
「哎呀我那天吃太飽了,考試的時候好困,就沒精神好好做卷子」
王君洋撇撇嘴,把卷子胡亂一折疊,塞進書包里。
丁一推推眼鏡,把卷子反扣在課桌上,苦笑著說︰「我前一晚,看漫畫看到太晚,考試的時候也特別困」
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宋喬曦拍了下腦門,「得,你倆倒是一個理由,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淼淼呀,問楚盡也可以,再不行還有我呢。」
「哎呀,你就別管我們了,這些東西都很簡單,我們就是不願意發揮太好,給你們前幾名那麼大的壓力,你等著,到二年級的時候我們就發揮出真實水平,絕對勇奪第一第二名!現在,現在我們是讓著你們呢」
興許是成績已經塵埃落定,王君洋這時候開始放出「豪言壯語」,反正吹牛不用交稅。
還不忘拉著丁一,雖然丁一一直往牆角縮,露出一副「怕了怕了,社會社會」的表情。
唉這倆小孩,可咋整啊?
宋喬曦嘆口氣,無奈地看著他倆。
這可好,還以為「小五人幫」能一起進步,誰都不要吊車尾。
希望希望他們下一學期,能打起精神來,努力做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寶寶吧!
對王君洋和丁一的新年願望,她已經提前想好了。
「鈴鈴鈴」
急促的上課鈴聲響起,糯團子一步三回頭的回到最後一排坐好。
之後,是校長伯伯講話,學校進行統一的假期安全教育。
當老師分發完寒假作業本,下課了聲響起,所有孩子們期盼已久,愉快輕松的寒假,就正式開始啦!
呃
當然了,愉快不愉快,輕松不輕松,還要取決于這一學期的成績。
宋喬曦家住在一樓102,三樓302是王君洋家,不遠處的印刷廠工人住的平房是丁一、丁淼家。
拿到成績單的當天晚上,宋喬曦在小房間里擺弄女圭女圭,就听到王媽媽的捷達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嘰」一聲大力摔門。
這動靜一听,她猜到,估計王爸爸已經提前電話「報信」了。
王媽媽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響起,如戰爭開始前的「戰鼓」聲。
「戰鼓」聲在抵達三樓後戛然而止,沒多久,302就傳來了王君洋疑似殺豬一樣的哭喊聲。
丁一、丁淼家因為離得遠,最開始,糯團子是沒听到任何動靜的。
但是宋喬曦去叫楚盡吃晚飯時,在鍋爐房,清晰听到了丁媽媽扯著嗓子教育丁一的「河東獅吼」。
反正那一晚,大院兒里格外熱鬧,呃,或者說是不得安寧也行?
好多家的氣氛可謂「人仰馬翻」、「雞飛狗跳」、「哭爹喊娘」
正所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吧?
此時,宋家一家三口和楚盡,正圍坐在餐桌旁,其樂融融的吃涮羊肉。
今兒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宋家人的傳統就是吃羊肉火鍋。
宋爸爸不知從哪兒弄來個正經百八的銅鍋,在屋外燒好了無煙炭塊,大喊︰「曦曦,楚盡,快閃開別當路!」
他身上卷著寒氣兒,端著銅黃色帶煙囪呼呼冒煙的大鍋沖進客廳。
「哎呀,不是說買的無煙炭嗎?咋還這麼大煙」
媽媽拎著紅色鴛鴦暖壺從廚房走出來,一手在鼻子前扇扇風,指揮爸爸把客廳窗戶開點縫。
暖壺里是她提前炖好,雪白的高湯,二話不說,「嘩啦啦」倒進銅鍋里。
餐桌上擺了滿滿當當的大小搪瓷盤,花花綠綠的一大片。
有三大盤紅艷艷的羊肉卷兒,落霜翠綠的大白菜、潔白透亮的龍口粉絲、綠油油的蒿子稈、碼的整整齊齊的凍豆腐、新鮮的大對蝦、各種口味的火鍋丸子、幾頭糖蒜、四小碗芝麻醬碟、一小碟韭菜花、蔥花、香菜
滿屋子都是高湯的香味兒,燒熱的銅鍋開始「咕嘟咕嘟」沸起來,給窗戶蒙上一層霧氣。
讓人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感受不到絲毫冷意。
見媽媽往銅鍋里扔了蔥段、姜片、枸杞、紅棗啥的配料,宋喬曦激動地在沙發上差點蹦起來。
糯團子在沙發頭看連環畫,楚盡坐在沙發尾看書。
她扔下手里的書,從沙發上沖過去,撲到男孩肩上摟住他脖子把人來回搖晃。
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吃火鍋咯!楚盡,今天我們吃火鍋慶祝小年夜哇!」
不怪宋喬曦這麼開心,因為放假前拿到的成績單,可算扎扎實實給爸爸媽媽長臉了。
宋建國、喬琴兩口子,本對閨女的成績沒抱啥太大的期望。
想著自己閨女這大半年都不怎麼淘了,「搞事情」的幾率大大減少,先讓孩子收收心,成績過得去就行,要求並不高,只要她快樂就行。
誰也沒曾想,宋喬曦直接考了班里第三名,班主任的評語洋洋灑灑寫了大幾百字,全是溢美之詞。
什麼「友愛同學」,「關心集體」,「樂于助人」,「勤奮刻苦」等等,往常和自家閨女完全不沾邊的詞兒,寫了滿滿一頁紙。
喬琴還特意看了曦曦的考試卷子,那真的是,讓她這個數學老師看得笑著直搖頭。
卷子上,唯一扣分的地方,不是題做錯了,而是扣掉的各種卷面分?!
還有就是,閨女的字兒啊,是寫的有點張狂?
唉,去掉親媽濾鏡,實話實說,那真的是,呃,挺丑的
嗯,看來有必要考慮考慮,寒假里要不讓她跟著楚盡,一起練練柳公權?
挺好看的小姑娘家家,字寫得和狗爬似的,可還行
而楚盡,果然不負眾望,拿了全班第一。
還被老師夸獎,字寫得太漂亮了。
一年級的家長會是喬琴給兩個孩子開的,馮老師拉著喬琴好一陣夸,宋喬曦和楚盡都夸,說這倆小同桌都很優秀。
馮老師驚嘆的表示,從沒見過七歲的孩子,字寫得這麼蒼勁有力,讓宋媽媽好好培養,前途無量。
「開飯啦,孩子們,快去洗手。」
媽媽招呼宋喬曦和楚盡,轉身又進了廚房。
「好 !」
小糯團答應的響亮,放開被搖晃得七葷八素、一臉生無可戀的楚盡,跳下沙發,踩上她的粉色小兔子棉拖鞋沖進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的功夫,听到楚盡沉穩的腳步聲。
宋喬曦學乖了,不敢再只打濕手,就當洗過了。
老老實實唱起來《七步洗手歌》,在男孩沉默的注視下把每一根手指頭都洗得干干淨淨。
拿毛巾擦干淨,她炫耀地把兩只手舉高,在楚盡面前甩甩,似乎他點頭通過了,就和小豬崽崽蓋戳過關了一樣,「嗶」,檢疫合格通過。
楚盡看糯團子那可愛的小樣子,忍了忍,盡力繃住沒笑。
她白淨的圓臉上泛著淺淺的粉,表情豐富的擠擠眼楮,似乎在向他炫耀,你看我棒不棒?
洗得干淨不干淨,快夸我呀,你夸夸我嘛!
「嗯」
他幅度很小的點點頭,示意宋喬曦可以走了。
看她腳尖都著急地墊起來,還以為誰把孩子餓了三天,一口東西沒給吃似的。
誰會想著,一個下午的功夫,糯團子先後吃了四、五個砂糖橘,啃了半個芝麻糖瓜,窩在沙發上磨牙吃掉半包風干牛肉,還喝了一瓶健力寶
「看你急的,慢點啊。」正在慢慢洗手的楚盡,听到客廳宋叔叔笑著說宋喬曦,之後又大聲喊,「媳婦,芝麻醬燒餅最後再熱吧,快來,先開吃!小楚盡呢?」
打肥皂的功夫,他剛想回宋叔叔一句,糯團子甜甜的小女乃音先響起來,「爸爸,楚盡洗手呢,馬上就過來,我們先給他熱一個芝麻醬燒餅吧?他吃肉吃的少,我怕他吃不飽。」
「成,那爸爸給他先熱一個,媳婦!你快過來吃,我去熱燒餅」
「哎呀,我沾手了,你甭過來了。先給孩子們下肉,凍豆腐可以煮進去了,多煮會兒,給小楚盡燙點蝦子,我看他不怎麼愛吃肉,蝦啊魚啊還吃的多點兒。」
楚盡已經沖干淨手上的泡沫,拿毛巾擦手。
他抬眸,望著鏡子中的人影。
覺得自己比之前壯了,頭發長了,鏡中人讓他產生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奇妙感覺。
這半年,他長高了,宋叔叔每個月都會在陽台的門框上記錄他和宋喬曦的身高,兩人的身高差距越來越大。
似乎,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宋家,變成了宋家的一員。
耳畔是宋家一家三口熱熱鬧鬧的對話,楚盡雙手撐在洗手池冰涼的邊框,對著鏡子里眼眶泛紅的自己,輕聲自言自語道︰「爸爸媽媽,我很好,不用惦記」
轉身離開小小封閉的空間,回到熱鬧溫馨的客廳。
這頓飯,兩個大人和兩個崽崽,吃得想當盡興。
涮羊肉配上芝麻醬,再來點韭花,一口肉一口糖蒜,甭提多帶勁了!
楚盡肉吃的不多,老宋一家三口,爹爹和閨女都是食肉動物,對著羊肉使勁兒,吃的不亦樂乎,宋媽媽不愛油膩,喜歡吃素菜、豆腐、粉絲,少吃一點丸子。
餐桌上那一大盤和小孩手掌差不多大的蝦,可以說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剝蝦有點麻煩,加上男孩吃飯本來就慢,在飯桌進度上一下子就落後了糯團子不少。
宋喬曦已經進行到吃白菜、蒿子稈的環節,吹著氣兒咬著碗里的白菜葉,「吸溜吸溜」像吃草的小兔子一樣,吸入清甜的白菜葉。
吃完白菜,她又叼起一根蒿子稈,歪頭看楚盡慢條斯理的剝蝦。
男孩一雙蒼白縴細的手上下翻動,動作流暢,很快一只白胖胖的蝦子完整的跳到他碗里。
小糯團喜歡大口吃肉,對任何需要剝殼的食物向來興致索然,不知是不是小孩子都有這種心態,總覺得別人碗里的東西最好吃。
這會兒看楚盡剝出來的蝦子,很快在碗里堆了五六只,齊齊整整摞在一起的樣子,竟意外看起來有點好吃?
唔,有點饞了
宋喬曦利落地吞掉蒿子稈,從椅子上站起來,舉著筷子在火鍋里戳了半天,終于成功夾到一只蝦,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
把筷子放到桌上,擼起袖子,伸手學著楚盡的樣子開始剝蝦。
「嘶!燙燙燙」
小女敕手一踫到蝦殼,還沒拿起來就,蝦子又滑落回碗中。
趕快把兩只手放到耳垂上,糯團子被燙得直吸溜氣兒。
宋爸爸搖搖頭,停下手里的筷子探頭看了眼,估計沒大礙就是有點紅,「嘖,傻閨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涼涼再吃。」
「可是,涼了會不會不好吃了哇?」
宋喬曦有點沮喪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嘴巴撅了起來。
吃貨最後的倔強,是在食物最完美的狀態下入口。
蝦子冷掉了,味道肯定會大打折扣吧?
正琢磨著,眼前快速閃過一道陰影。
等糯團子再低頭一看,碗里的蝦,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們的一年級,進入尾聲啦!
又要長大一點點啦,1997年的農歷新年,馬上就要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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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上曦曦崽的《七步洗手歌》
小可愛們也要勤洗手,疫情畢竟沒有完全過去,要注意保護好自己喔~
兩個好朋友,手踫手;
你背背我,我背背你;
來了兩個小螃蟹,小螃蟹;
舉起兩只大鉗子,大鉗子;
我跟螃蟹點點頭,點點頭;
我跟螃蟹握握手,握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