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時午抬眼, 有些傻愣的望著沈成,有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男孩那雙眼楮里的滾燙是自己所不能去觸及的東西。
沈成壓低身子看著他,似乎有些半引誘一般的語氣, 溫聲︰「給我。」
簡時午不自覺的攥著手中的荷包, 就像是抓著一個輕飄飄般的浮木一般, 人類的潛意識告訴他,眼前的人很危險,自己應該離的遠一點, 但身體並不受大腦的指揮, 在理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 他已經伸出白皙軟乎的小手將荷包遞到沈成的手中。
沈成接過荷包,這個小包似乎還帶著少年淡淡的體溫, 並不滾燙,這溫度卻仿佛能一路滾到他的心上。
「怎麼了?」沈成看著他︰「不想給我。」
簡時午觸踫他的掌心, 小刺蝟一般的縮回手, 輕輕搖頭︰「不是。」
沈成詢問︰「那是怎麼?」
簡時午抬起眼看著他,二三年過去了,他長大了,原本胖乎乎的小臉也瘦了下來,一雙眼楮又大又圓, 那雙寶石一般的眼楮看著沈成時卻帶著些閃躲, 輕聲嘟囔︰「就是覺得…你這樣有些怪怪的。」
沈成的耐心都給了他︰「這話該我說才對。」
簡時午意外的抬頭看他︰「啊, 為什麼?」
「要給我的東西, 你卻讓安妮轉交。」沈成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執拗的要一個答案︰「難道這不奇怪嗎,不要告訴我是因為你和她的關系好。」
……
當然不是。
簡時午一下子就有些百口莫辯起來了!
他還以為如果這個荷包由安妮給的話, 沈成可能會高興呢,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演變成了現在這一出。
事到如今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只能實話實說了也。
簡時午豁出去了︰「因為我覺得你和安妮的關系,反正同樣都是荷包也都是給你的,她給你的話也沒什麼兩樣,說不定你還會更高興。」
……
空氣中似乎有一瞬間的寂靜。
沈成眯了眯眼,他的指月復摩挲著香囊,這是他思考的時候慣是會有的動作,最終,在簡時午喘了幾口氣候,他開口︰「沒有那個說不定。」
「我和她不熟。」
所以,听好了︰「沒有同樣,要送,就你來送。」
沈成看著簡時午望著自己那有些懵的小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是溫潤之色,他收起荷包︰「謝謝,荷包,我很喜歡。」
……
當沈成離開之後,簡時午才徹底回過神。
操場依舊是人聲鼎沸,周圍都是熱熱鬧鬧的,但是他卻完全感受不到了,再盛夏的驕陽下,在紛擾的聲音里,他覺得渾身都是熱的,熱的不行。
猴子跟老師聊完後回來,疑惑︰「這天那麼熱嗎?」
簡時午回神︰「嗯?」
「你的臉看起來很紅。」猴子湊過來一些,調皮道︰「耳朵也紅,干什麼偷偷模模的事情了,跟兄弟分享一下?」
簡時午躲開他的視線︰「別鬧。」
猴子樂呵呵的笑了,其實他剛剛過來的時候瞧見沈成離開的身影了,此時看到小胖有些嬌羞的模樣,輕聲感慨了一句︰「年輕就是好啊!」
……
簡時午踹他一腳。
他們在這邊打打鬧鬧的,不遠處一直有在關注這邊的安妮看著歡聲笑語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因為她的美貌和家世的緣故出手大方,不少的學生也和她成為了朋友,當她回到後面落座的時候也有不少的朋友圍靠了過來︰
「安妮,你回來了。」
「之前看到你和簡時午聊天了。」
「他好像還給你東西了。」
安妮挽了挽自己金色的發,微笑道︰「嗯,簡單的聊了一會天,因為之前也算是有些淵源。」
同學們都好奇︰「你們之前認識啊?」
安妮看了一眼前面的簡時午,垂下眼瞼︰「不算特別熟,稍有些了解吧。」
因為簡時午唱歌的原因在學校內小有走紅,原本金發碧眼的漂亮女孩才應該是話題,但因為簡時午的鋼琴曲,太多的人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從來在學校里她的才情,她的家世樣貌個個都是一頂一的的好,輪哪一樣簡時午能比的過自己,可是在這里她處處踫壁,憑什麼這一切都是簡時午的,而她卻什麼都沒有?
同學好奇的詢問︰「平時時午都不太會跟我們說他以前的事情,你知道嗎?」
安妮心中惡意翻騰,她挽了挽頭發,故意輕聲道︰「我了解的也不多,听別人說過,他以前似乎…不是這個模樣的。」
「那是什麼模樣?」
安妮微笑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不是附中出來的嗎,也許他以前的同學會更清楚。」
這個傳聞同學以前听到過,他們學校也有一些附中出來的同學,都說簡時午變化很大,以前非常胖,長的不是很好看,沒想到是真的!
看著安妮望著自己的神情,同學有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猜測︰「他整容的嗎?」
安妮不置可否的挑眉︰「不清楚。」
雖然她沒說,但是其他人都已經默認了這個回答,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我听他以前的同學說,他以前不長這樣,很胖很普通。」
「對啊,你看那個鼻子那個眼楮,怎麼看都太精致了,不像天生的。」
「而且以前長的不如何啊,怎麼一個暑假這才沒多久就好看了?」
「整容啊那怪不得」
流言蜚語慢慢在人群里傳開,貶低一個人的時候不免自身就會被抬高,更多的人也就注意到了安妮的天生麗質,歐美的五官本就立體,加上白皙的皮膚,這天然的美麗容顏更受到吹捧。
同學笑眯眯的看著安妮說︰「這麼一看的話,安妮你可真漂亮。」
安妮謙遜道︰「是嗎,其實很普通的,我平時也太會保養,用的都是一些平價的東西,有的時候都是媽咪非要帶我去美容院我才去的。」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同學更羨慕了。
對于安妮來說,她享受所有人羨慕而妒恨的目光,所以她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的不認可,原本他以為在傳出整容留言後,簡時午會很困擾,但是她錯了。
有同學詢問簡時午︰「時午,你有整容嗎?」
從運動場下來的簡時午擦著臉,听到問題後迷惑了一瞬,繼而,在安妮以為他會憤怒的時候,粗神經的簡時午卻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我有那麼好看嗎?」
……
安妮有些梗咽。
同學卻很熱情︰「因為你的五官好漂亮啊,听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就是要減肥啊。」簡時午落落大方的分享︰「瘦下來的五官就會好看一些,我以前很胖的,後來有做運動,控制飲食…」
「真的嗎!」
一听說簡時午真的是減肥的,不少原本還有些酸溜溜的同學們眼楮一下子就放大了,尤其是女生,全都湊過去了,自古以來,減肥永遠都是一道大題,要是能遇到一個願意主動分享經驗的成功者那就更了不起了,簡直是可以供起來的神啊!
「時午你分享下食譜好嗎?」
「你是怎麼運動的啊?」
「你的眼楮好大,這也是減肥的功效嗎?」
原本安妮以為整容的傳言會讓大家對簡時午有意見,疏遠他,沒想到事與願違,反而讓同學們似乎…更崇拜簡時午了?
安妮坐在不遠處生悶氣,她一個人落單,也有不少的男生過來搭訕,他們平時在學校里橫行霸道慣了,渾身上下都流里流氣的,有個外套半掛在肩頭的男生走到安妮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笑道︰「美女,你是國外來的嗎,認識一下?」
安妮正在心煩著,看也不看他一眼,用英文罵了一句︰「滾遠點,垃圾。」
一直以來在學校沒被人這麼刺過的二流子學生傻了,他臉色黑了黑,頓時不悅起來︰「你罵誰呢?」
安妮脾氣傲,壓根不想和他們多說,轉身就走,一點也沒留意身後幾個人那非常不友善的視線,m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並不明白他鄉的校園法則,只是依照著自己的心情來發泄脾氣。
……
傍晚
晚間放學的時候,安妮接到了管家的電話,電話那頭告訴她,司機的車在路上出了些事情,似乎是車載系統不知道為什麼壞了,修理要很久,希望她在學校稍等片刻,他們會晚一個小時去接她。
安妮果斷︰「不用,我坐沈成和喬安的車回去。」
她轉了方向,知道沈成和喬安家的司機認識自己,看到不遠處校門口停著的車便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司機王叔降下車窗,看到她也很意外︰「安妮小姐。」
安妮點了點頭,命令一般︰「車門開一下,我要上車。」
她等了半天司機也沒反應,在她還沒發火之際,王叔終于道︰「安妮小姐,不是我不讓您上車,但我今天的任務是接少爺,少爺沒吩咐,我也不敢,還請您理解一下。」
安妮不悅的擰起眉︰「我也可以在車上等他啊。」
王叔依舊很為難︰「少爺的脾氣您也知道,如果我擅自做主的話,我沒法交代啊小姐。」
安妮冷笑一聲,她揚起高貴的頭顱︰「我和沈成的關系你不了解嗎,怠慢了他的朋友你就有辦法交代了?我和他好幾年的同學,難道他還能不讓我上車…」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從校門口出來的沈成。
沈成背著單肩包,身形修長的少年單單的站在哪里,身後還跟著喬安,喬安還沖她笑了笑,沈成看她的目光里卻是一片淡漠,安妮以為他會跟自己說什麼,誰知道沈成居然直接越過她開了車門上車。
喬安從一面繞過去打開車門,對她說一聲︰「明天見。」
「等等…!」
安妮攔住他︰「我家司機今天不來接我了,你們載我回家啊,對同學怎麼可以這麼冷漠?」
「哎,你拉我干嘛?」喬安被她拉住,費了點力氣才拖開,他說︰「這又不是我的車,我要是讓你上來我就得下去了,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
安妮這才看向沈成,她的眼楮里面是楚楚可憐的淚光︰「沈成,你就不能幫個忙嗎,反正也是順路,你要我一個女孩子一個人走回去嗎,路好遠的,我會沒力氣的,我真的沒有騙你,剛剛司機還給我打電話了,你看啊!」
她把手機遞給沈成。
手機被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握著,他似乎按了什麼,又什麼都沒按,簡單操作了幾下就換給了安妮。
安妮有些高興︰「你信了嗎?」
一直沒有正眼看她的的沈成撩起眼皮看她,就在她以為沈成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輕啟薄唇︰「沒力氣?」
安妮連忙點頭。
「嚼舌根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的嗎?」沈成的眼底是諷刺的笑意,他說︰「既然那麼有活力,多走走路也是好的。」
安妮傻了︰「我……」
沈成卻沒有再看她,而是扭過臉對前面的司機吩咐︰「走吧。」
司機︰「是。」
他踩油門是那麼的迫不及待,生怕再晚一點安妮這個女人又纏上來個沒完,他倒是無所謂,萬一到時候又把少爺惹生氣了怎麼辦?
看著汽車絕塵而去,安妮在原地心頭火氣,她準備打電話給司機讓他們再來,然而再點開手機,卻發現不知道為什麼,電話打不出去了!
回憶起剛剛沈成不知道按了什麼,安妮徹底傻眼了,可以猜測到,絕對是沈成幫她設置了什麼才導致她電話打不出去的……
這個男人,難道就因為自己在背後說了幾句簡時午的閑話就要這麼懲罰她,讓她電話打不出去自己走回去?
她家里距離學校五六公里啊!
安妮幾乎咬破了唇,其實她現在可以向路上接手機打電話,但她天性脾氣有些傲,向別人低頭是不可能的,寧可自己走回去。
從學校的大門口穿過,安妮頭也不抬的跨步走,壓根沒有注意到有一群人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正是下午過來搭訕的那群人︰
「哎,周哥,那不是那個妞嗎?」
「還真的是她。」
「那個大小姐今天沒人接嗎?」
「什麼大小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根本不會說人話。」
安妮還不知道自己的傲慢會讓自己吃多少苦頭,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還陷入在滿腔的怨恨之中。
……
另一邊
簡時午和猴子放學約好了去打電玩。
路邊攤隨手買了個糖葫蘆,猴子說︰「最近班里好像都在說你整容什麼的,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安妮傳的。」
簡時午咬著糖葫蘆吃︰「嗯,我猜到了。」
「豁。」猴子看著他︰「那不給她點教訓嗎,或者警告一下她?」
簡時午將一顆糖葫蘆吃完,輕聲道︰「我正在考慮著呢,不過現在都在準備明後天的比賽,沒有太多的時間,等運動會結束了我找她聊……」
猴子見他忽然不說話了,疑惑︰「怎麼了?」
簡時午指著不遠處的小巷子,瞪大眼楮︰「我剛剛好像看到安妮了。」
猴子︰「不可能,她家有司機。」
「是嗎?」
簡時午拿著糖葫蘆,輕輕皺了皺眉,腦海不斷回憶剛剛的畫面,雖然閃的很快,但安妮的發色是金色的,而且她的書包是定制款的粉色雙肩,綜合以上兩點描述的話,那麼他剛剛看到的女孩可能真的是安妮。
簡時午說︰「我好像看到有一群人把她拉住了。」
猴子愣住,表情也沉重了︰「真的假的,沒看錯嗎,就在那個巷子里?」
「應該沒有看錯。」
「……」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楮里看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沉默了半響一齊拔腿朝巷子里面跑去。
陰暗的小巷子里面,幾個男孩在推搡一個金發碧眼的小姑娘。
當簡時午跑過來的時候,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小姑娘已經被嚇哭了,安妮看起來沒了往日的傲氣,在看到簡時午的時候瞪大了眼楮,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簡時午沖上前,一把撲倒了離安妮最近的男孩,按在地上揮胳膊就給了兩拳,時隔多年他打架還是那些手法,快狠猛,壓制住對方了就不松手。
「時哥頂住,我來啦!」
猴子不知道從哪里找來塊板磚加入了混戰,巷子里頓時變成亂糟糟的一團。
當有城管聞訊趕來的時候,那一群二流子們已經跑了,唯獨留下來的就是在哭著的金發小姑娘,還有臉上掛彩,衣服的有髒的了少年坐在地上。
猴子跑到城管跟前說︰「同志,我們是正當防衛啊。」
來自m國的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被這些人秋後算賬,她自小受的是高等教育,上的是最好的學院,所有人對她都是眾星捧月的,這是第一次她听到了那些污言穢語,見識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而這個時候,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來救她的人不是她心中一直憧憬的王子,而是一個她一直以來都並不喜歡的男孩,是她的情敵,他看到了自己最狼狽的模樣,現在說不定會怎麼看不起自己呢。
安妮渾身都在抖,她看到簡時午的手腕擦傷,那殷紅刺痛她的眼楮,有些顫抖的問︰「你沒事吧?」
簡時午白皙的臉蛋有明顯的擦傷,听到詢問,他抬起頭,黑黝黝的眼楮望著安妮,沒有嘲笑她有些凌亂的頭發,沒有嘲笑她哭腫的眼楮,甚至沒有問她怎麼會在這里啊,他只是那麼安靜的看著他,純淨的眼中不含雜志,只有一層溫潤的關懷︰「我沒事,你呢?」
安妮愣住。
「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簡時午受的傷比她重多了,他卻輕聲的詢問她︰「有沒有哪里受傷,我們送你去醫院看看。」
安妮傻愣愣的搖搖頭。
「沒事就好。」簡時午最後一個舉動擊潰了她一直以來端著的架子,和心里最後一根防備線,少年站起身走過來對她伸手,他的聲音干淨溫潤︰「你別哭了,一會兒我去買包紙給你擦擦臉再出去,別被其他同學瞧見了,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你膽子真大啊敢從這種巷子走,你家在哪里啊,一個人能行嗎?」
安妮僵在原地,她有些愣怔的望著簡時午,終于,在確定眼前少年真的只是在關心她後,泫然在眼眶的淚驟然落下,她寶藍色的眼楮通紅一片,精致的小臉上全是淚水,再也沒有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樣,甚至撲過來摟住了簡時午的腰放聲大哭︰「我膽子才不大呢,我害怕死了。」
簡時午僵住,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安妮卻死死的抱緊他,仿佛將他當成了最後的稻草,哪里還有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樣,現在的她忽然變成了一個黏人的小貓咪︰「我不敢一個人回家了,我怕他們再來找我,你陪著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