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可以說是連拖帶拽把沈成拐上的車。
他們家離得很近,開車沒一會就到了,簡時午家是三層小洋房,甄美麗是個很會收拾的女人,花園里面的鮮花錦簇,院子里頭甚至還有個小魚池,一切都透著一股溫馨氣來,進入大廳就能看到房間內是偏向田園風的裝修,木制的地板和家具,暖黃的燈光讓室內顯得很暖和。
簡時午一進門就感慨︰「我聞到香味了。」
甄美麗給其他兩個小朋友拿鞋,邊吩咐說︰「家里樓上樓下有兩個浴室,你們商量著輪流洗漱。」
因為剛剛的一場鬧劇,三個人顯得是灰頭土臉的,猴子經常在簡時午家里玩,所以一直都有他的備用衣服,他拿到衣服就第一個去洗了。
簡時午帶著沈成到自己的房間,這是一間充滿了卡通氣息的房間,木制的地板上堆積了不少隨地散落的玩具,牆上是各種貼紙,不遠處的書桌上面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書,衣櫃里面的衣服也被翻得差點飛起。
簡時午心情有點緊張。
畢竟這些對于有輕度潔癖的沈成來說,簡直是大型災難現場,他到現在都記得他們成婚後,沈成到底有多難忍受自己不講衛生這事,沒少教訓自己。
果然
他偷偷瞥了沈成一眼,不意外的看到沈成冰霜一般的臉。
簡時午趕緊轉移話題給他找換洗的衣服,便說︰「我的衣服都是大碼的,你肯定能穿,至于內褲的話我有新的,但是我怕你的碼數會不會比我小…」
說著說著,簡時午就將目光偷偷地挪到了沈成的身上,試圖打量。
沈成的聲音鋒利如刀︰「簡時午。」
「咳!」
簡時午求生欲很強,相處多年知道沈成這絕對是生氣的前兆,也能理解,畢竟這是男人的尊嚴,連忙賠笑︰「你應該能穿,就拿這條新的了。」
沈成接了過來。
簡時午又走過來介紹說︰「這個衛生間的門鎖壞了,里面不能反鎖,所以待會洗澡什麼的,出入就得敲門了。」
沈成低頭看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你擔心我偷看你洗澡。」
簡時午小胖臉憋紅,辯解︰「我可沒那麼說!」
「嗯。」
沈成漆黑的眸低似乎劃過一抹笑意︰「大可放心。」
「…你」簡時午很受傷,自信小胖努力找回面子,他圓潤白女敕的臉蛋揚起,聲音女乃里女乃氣︰「說不定就有人喜歡我這一款呢?」
沈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說完,簡時午覺得自己有點冒失了,這樣的話,就好像…就好像變相的在向沈成確認什麼一樣,但是又有什麼好確認的呢,沈成不喜歡他的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再心存什麼期待吧?
簡時午後知後覺,有些惱,小胖臉憋得有些泛紅。
恰好樓下傳來猴子的聲音︰「簡時午,給我拿條毛巾來!」
簡時午火速︰「那你先洗吧,我送毛巾去了。」
走到一半又火速折回來︰「洗浴的用品隨便用,牙刷什麼的,第二層的抽屜里有我媽媽以前買的還沒用過,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直接喊我…我會敲門的!」
說完他連忙往下跑,結果身後就傳來了聲音,沈成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簡時午。」
簡時午的腳步頓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沈成︰「你毛巾沒拿。」
「……」
簡時午尷尬得想直接跳下去。
等三個人都收拾好了之後樓下的飯菜也好了,甄美麗招呼三個小孩吃飯,簡時午和猴子都坐在桌前等開飯,只有沈成站起身站在廚房門口︰「阿姨,我來端菜吧。」
甄美麗說︰「太燙了,萬一灑出來燙傷著,你小孩子不能端。」
沈成回答說︰「不會燙到,我來。」
廚房的大理石面上端放著煮好的羹湯,沈成走過去用布穩妥地端起,走路的步伐也是行雲流水的,動作異常的熟練,他幫忙打下手,舀飯擺筷子,簡時午和猴子看不出來,但是甄美麗卻能瞧出來,沈成這身手不像是經常在家打下手能有的熟練度,倒像是那些…經過訓練的服務生才能有的水平。
可是……
這孩子才14歲啊。
飯桌上,甄美麗問起今天晚上的事情,簡時午和猴子對視一眼,他們都不知道這種有些敏感的話題怎麼說,只能等沈成自己開口。
甄美麗以為他們調皮︰「大晚上在那里,家里大人得多擔心啊,現在我看都十點多了,一會兒我去給你們家里都打個電話報平安,沈成啊,你第一次來,阿姨沒有你父母的電話,你背下來了嗎?」
簡時午和猴子都看向沈成,他們了解,所以擔心。
沈成放下筷子︰「我家里沒有電話。」
「啊?」
甄美麗擔憂︰「那你家長肯定擔心了吧?」
沈成沉默半響,他說︰「我一會吃完就回去。」
簡時午和猴子月兌口而出︰「你還回去啊!」
沈成抬眼看他倆。
恰在此刻,窗外忽然悶聲地劃響了一道閃電,起風了,從客廳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搖曳的樹,天色昏沉。
甄美麗說︰「今晚有暴雨,怎麼還回去呢,在家里住吧,你父母那邊要是急著找你的話…」
猴子搶話說︰「阿姨你別擔心了,沈成的父母才沒那份閑心呢,要我說啊,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簡時午附和著︰「就是,太氣人了,你就拿今天……」
沈成忽然站起身
簡時午詫異地看他,就對上了他有些沉郁和冰冷的目光,有那一瞬間,簡時午覺得自己仿佛忽然能透過那層堅硬的保護殼窺探到一息沈成的心,那是有傲氣的,是偏執倔強的。
這樣會讓人吃很多苦頭,可也是這樣的傲氣才是一匹狼該有的品行。
簡時午頓了頓,扭過臉對母親說︰「媽,課代表和我們出來家里都知道的,你別問那麼多了,排骨怎麼還在鍋里啊,我想吃排骨。」
甄美麗嘴角抽了抽︰「就知道吃。」
「餓死了餓死了。」
小胖子不停的嘟囔,引得甄美麗只好罵罵咧咧再去廚房看排骨,巧妙地把話題給岔開了,他伸手把沈成拉著坐下來,順嘴說︰「我媽的排骨賊好吃,一會你就知道了。」
沈成沒說話。
甄美麗很快回來,她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再提,而是招呼三個孩子吃飯,當簡時午試圖將筷子伸向排骨的時候,自己親媽已經把最好的肉都往沈成的碗里夾︰「來,沈成,你太瘦了,多吃點啊。」
猴子︰?
沈成︰「謝謝阿姨。」
「不客氣不客氣。」甄美麗又開始舀湯︰「來,這個你喜歡嗎,這個是烏雞湯,我自己獨門手法炖的,你快嘗嘗。」
沈成抿了一口,輕輕點頭。
甄美麗喜笑顏開︰「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喜歡,你喜歡就多喝點。」
也想喝湯的簡時午︰「……」
整個飯桌,他和猴子就像是不存在的隱形人一樣,偶爾甄美麗還會給猴子也夾菜,簡時午就像是撿來的。
等他們三個吃完飯,沈成站起身要收拾碗筷。
甄美麗心疼不已,怎麼會有這麼懂事的孩子︰「不用不用,這個阿姨來就好,沈成啊你帶著他們去上樓寫作業去啊。」
轉臉,甄美麗又瞪了簡時午一眼︰「愣著干什麼,還不去!」
簡時午︰「……」
我不該在這里,該在車底。
三個小孩都跟著上樓,外面恰好簡父回來了,他看到鞋櫃有多的鞋子就猜到家里應該有小朋友來玩,正要進來打個招呼,就看到沈成帶著後面兩個朝樓梯道走來,燈光落在沈成的身上,他抬頭,和自己對視,有一瞬間,那雙眼楮沉靜時的凝望感,讓簡父恍惚覺得自己似乎早就在哪里與他見過。
沈成打招呼︰「伯父好。」
簡父連忙說︰「是小時的同學吧。」
甄美麗從後面過來,對孩子們說︰「你們去上樓學習吧,阿姨一會兒給你們拿點水果去。」
簡時午這才拉著沈成和猴子上樓。
等三個小孩都走了,甄美麗的笑容才從臉上月兌下來,她說︰「老簡,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聊聊。」
簡父很少見她這麼鄭重︰「怎麼了?」
甄美麗拉著他上樓進入了他們自己的臥室,女人一直在翻抽屜,那個抽屜常年上著鎖,那件事情之後簡父都沒怎麼見她打開過,這麼多年了,他也不想提這件傷心事,但是今天居然見甄美麗再次打開了抽屜。
抽屜被打開,露出了里面塵封多年的物件。
簡父感覺到不對勁了︰「到底怎麼了。」
甄美麗拿出里面的老相冊,她開始翻,異常的沉默和認真,當相冊翻到一頁時,她停下了動作,凝望著老照片里面的人,一向潑辣的女人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悲傷,深吸了一口氣,她將照片取出遞給簡父︰「老公,你看,這是幼幼年少時的照片。」
簡父接了過來,照片上是一個長相俊美的小姑娘,這是一個黃昏後,光線有些暗,小姑娘靠著柳樹,側目回頭,眼角帶著淺笑,顧盼生姿。
簡父遲疑道︰「這是沈幼亭年少的照片?」
甄美麗重重點頭︰「是。」
簡父只見過幾次沈幼亭,還是成熟風韻十足的沈幼亭,五官早就沒有這麼稚女敕,而是美艷非常,這個女人聲名遠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是季遠生的太太,聲名遠播的世紀豪門季家。
季遠生十分寵愛沈幼亭,金屋藏嬌,甚至都不願意讓旁人多看一眼,愛情羨煞旁人,可惜沈幼亭紅顏薄命,生產時難產而亡,只留下一子,也就是季家唯一的繼承人——季北川。
簡父遲疑道︰「你拿這個干什麼?」
他知道自家老婆和沈幼亭青梅竹馬關系深厚,可是這都十幾年了,甄美麗從早年時常傷懷,到現在也漸漸走出來了,怎麼又故調重提?
甄美麗認真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沈成和幼幼很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