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斷了一根肋骨, 斷裂的骨頭很幸運地錯開了肺部,總體上問題不大。」
景深對醫生遲鈍地點了點頭,從車禍到入院, 他一直都有點茫然,醫生說了徐咨羽沒事後, 景深才發現自己腰部傳來鈍痛, 他輕按住痛處,低聲道︰「麻煩幫我做個腰部檢查。」
檢查下來,景深身上只是撞擊的淤青和輕微的軟組織挫傷。
管家和其余工作人員在後面的一輛車內, 司機剎車及時,完全沒有受傷,景深這輛車的司機因為安全氣囊保護得很好,也只是受了輕傷。
甚至連被徐咨羽抱在手上的小妹在兩人的夾縫中都毫發無傷。
傷勢最嚴重的只有‘超能力擁有者’。
徐咨羽醒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先世界。
房間內一片雪白,他被五花大綁。
「汪汪——」坐在沙發上履行看護病人職責的小妹叫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上病床去舌忝徐咨羽的臉。
濕漉漉的觸感讓徐咨羽輕輕皺了皺眉,他扭過臉, 目光警告地看向小妹, 小妹和他對視一眼, 快樂地「汪」了一聲, 舌忝上了他高挺的鼻梁。
徐咨羽閉上眼楮躲避, 「別舌忝了。」
小妹听到回應, 舌忝得愈演愈烈,直往徐咨羽眼皮上舌忝。
「小妹——」
景深拯救了徐咨羽的眼楮, 過來一把將小妹撈起,小妹四腳騰空,還對徐咨羽的臉戀戀不舍。
景深輕瞪了小妹一眼,白月光、紅玫瑰, 這是兩個要素齊了,
「還好嗎?」景深放下小妹,抽了濕紙巾俯身給徐咨羽擦臉上的水漬。
「以我的身體素質,」徐咨羽實話實說,「根本感覺不到疼。」
額頭上的擦傷已經用紗布包好,無損這張臉的英俊,反而為這張憂郁的臉增添了一分矛盾的脆弱感,景深目光掃過一身病號服的徐咨羽。
徐咨羽與這身病號服並不搭調。
精神病院上那縱身一躍景深記了很久。
一是因為那一躍他斷了一根肋骨,引起了舊傷,呼吸都胸口發疼,足足疼了一個多月。
二是因為對方的眼楮。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也很明亮,他抬起頭和那雙眼楮有一瞬的對視,亂蓬蓬的頭發里暗藏了一雙星子般的眼楮,陽光太刺眼了,景深眯了一下眼楮,然後就暈了過去。
醒來之後,院長專門來醫院慰問他,向他道歉。
「是個幻想癥很嚴重的病人,真抱歉,那天護士一時沒看住,就讓他跑了出來。」
那時景深就很奇怪,一個精神病人會有那樣亮的眼楮嗎?
「先世界是怎樣的世界?」景深低聲道。
徐咨羽微微一怔,他沒有直接回答景深,而是轉移話題道︰「我感覺沒什麼問題,出院吧。」
「醫生說你要靜養,最好住院觀察一個月以上。」
「根本沒這個必要……」徐咨羽皺了皺眉頭,胸口忽然傳來了疼痛感,沒有絲毫的征兆和過度,徐咨羽臉色微白,眼神箭矢一般地射向一邊舌忝爪子的小妹——間諜狗,下毒害他。
景深見徐咨羽面色發白眉頭緊鎖,忙按了護士鈴。
護士匆匆趕過來,「怎麼了?」
景深指了面如土色的徐咨羽,「他麻藥勁過了。」
徐咨羽︰「……」
「行,我馬上去拿止疼藥。」
護士一關門,徐咨羽立刻嚴肅道︰「不行,不能用止疼藥。」
「為什麼?」
「會影響我的反應速度。」
景深無情提醒,「手術的時候已經給你打過麻藥了。」
徐咨羽道︰「不能錯上加錯。」
「不疼嗎?」
臉色都白了。
「不疼。」
護士拿來了止疼藥,徐咨羽卻是堅決不吃,景深給護士使了個眼色。
護士︰「?」高冷帥哥竟向她拋媚眼?!
眼神傳輸訊息失敗,景深輕咳了一聲,示意護士一起出了病房,對護士道︰「他怕吃止疼藥,你等會跟他說那是營養片,騙他吃下去。」
護士︰「……」聞所未聞還有怕吃止疼藥的,她只遇上過有些兒童怕苦不肯吃藥,沒听說過還有這種情況的。
護士很配合地重新拿了止疼藥過來,按照景深的說法說這是加快恢復的營養藥片。
徐咨羽接過紙袋,景深正倒水,就听徐咨羽道︰「這不是營養片。」
景深手一抖,扭過臉看過去,徐咨羽單手拿著紙袋,鼻子湊在紙袋口正細細地聞,護士也是一臉驚訝,聞言心虛地看了一眼景深,她就說都這麼大人了怎麼能用這麼幼稚的借口來騙。
「營養片的味道是甜的。」徐咨羽一臉認真。
景深︰「……」
景深頭腦轉得飛快,彎腰在徐咨羽耳邊耳語道︰「世界不同,味道也不同。」
止疼藥吃下去,不到半個小時就起了作用,徐咨羽的臉色逐漸恢復了一點,景深也松了口氣。
止疼藥助眠,景深看著徐咨羽睡著了,抱起小妹從病房里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門一關上,躺病床上‘熟睡’的徐咨羽就睜開了眼楮,吐出藏在舌苔下的止疼藥,喝了兩口水漱口,邊漱口邊忍不住嘴角揚起笑意,景深這樣一本正經的人竟然會說出那樣幼稚的謊言來騙他吃止疼藥。
胸口傳來綿綿不斷的疼痛感,徐咨羽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哎,被他騙了。
景深剛出病房,管家就從走廊盡頭疾步走來,「先生,徐先生怎麼樣?他還好嗎?」
景深手指在嘴唇一點,「他睡著了。」
管家忙撫著胸口無聲地‘哦’了一聲,從景深手上接過小妹,翹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貓著腰往外走。
一直走出了走廊,管家才道︰「楚先生來了。」
「哪個楚先生?」
「楚歌楚先生。」
楚歌電話里听到車禍聲,腳步一軟,腳下踩空,踏了三階樓梯把腳崴了。
牛帥帥嚇傻了,趕緊要扶著楚歌進醫院。
從他認識楚歌開始,楚歌就是個玻璃女圭女圭,身體很弱,一點小磕踫都會疼個半天。
崴腳的楚歌疼得滿頭滿臉的汗,抓著牛帥帥的胳膊,咬牙道︰「找醫院……」
牛帥帥急道︰「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是……是找……景深在哪間醫院……」
牛帥帥莫名其妙,心想金主爸爸有錢是有錢,沒听說過還投資醫院啊,稀里糊涂地先把楚歌騙到醫院再說。
沒想到也是巧了,在門口就踫上了景深的管家。
楚歌當時就急眼了,「景深怎麼樣?!」
管家也很吃驚,怎麼先生剛出的車禍,楚先生就知道了,想起徐先生拼死救了先生,管家對楚歌的態度就很冷淡了。
就算徐先生不在意,他可是認定徐先生了。
「徐先生護住了先生,先生沒事。」
牛帥帥這才知道景深一行人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
知道了景深沒事,徐咨羽也沒什麼大事,楚歌松了口氣,牛帥帥扶著楚歌去看腳,一路碎碎念,楚歌都沒理他,牛帥帥看了他臉頰的汗一眼,忽然低聲道︰「小歌,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楚歌心不在焉道︰「想起什麼。」
「你和景總以前的事。」
楚歌的腳步頓住。
牛帥帥被楚歌陰涼的眼神殺到,楚歌慢悠悠道︰「我鄭重告訴你。」
牛帥帥咽了下唾沫,他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變強了不少,還是有點怕楚歌會說出什麼其奇怪的話。
「我和景深,」楚歌鄭重道,「是很純潔的父子情誼。」
牛帥帥︰「……」
楚歌︰「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就把土鱉一號當成我的兒子。」
牛帥帥就不問土鱉一號是誰了,他小心翼翼道︰「這個決定,你通知景總了嗎?」
楚歌冷笑一聲,「爸爸做的決定,有必要征求兒子的意見?」
牛帥帥︰「……」哎,順便還是掛個精神科吧。
景宅
景深手上拿著報紙,目光時不時地從油墨字轉移到花園里的獨臂大俠身上。
管家給他倒咖啡,感嘆道︰「徐先生真是太努力了。」在醫院休養一周就出院不說,斷了根肋骨還要每天堅持做操。
景深翻了下一頁報紙,「晚上叫個醫生來給他做個身體檢查。」
管家︰「好的,您放心。」
景深抬眸,「不要顧靜松。」
管家︰「您怎麼知道我想找顧醫生?!」
景深不想解釋,低頭繼續看報紙,「找個模骨厲害的中醫就行了。」
「汪汪——」
興奮的狗叫聲又將景深的注意力拉回到花園。
小妹叼著狗繩在徐咨羽腳下上躥下跳,徐咨羽俯身從她嘴里拉過狗繩的那一頭,皺眉教育︰「口水太多了。」
小妹︰「汪汪。」
「營養片吃了嗎?」
徐咨羽回頭,穿著家居服的景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站在門口。
徐咨羽要笑不笑地彎了一下唇,「吃了。」
「嗯,」景深想了想,補充了些細節來完善這個謊言,「如果覺得疼,那就是骨頭在重新生長,一定要及時補充營養片,幫助骨頭生長。」
徐咨羽抬起牽狗繩的左手比了個‘ok’的姿勢,拉著小妹出去開始他日常的遛狗活動。
景深看著一人一狗慢慢離開的背影,對身後靠近的管家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小妹變壯了?」
「壯?」管家想了想,覺得小妹還是小小的一個,搖頭道,「沒有啊。」
景深又向外望了一眼,「大概是我看錯了。」
離開視野的徐咨羽和小妹立刻就開始了高強度跑步。
小妹的四條短腿一蹦一蹦奮力前行,跑得快飛起來。
徐咨羽還是不滿意,「頭發太長了,找機會給你剪了吧。」
小妹努力奔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秀發正在被別人打主意。
徐咨羽跑了沒多久,一輛跑車就進入了視野,跑車開得飛快,甚至在接近一人一狗時還加了速,小妹嚇壞了,急忙剎車往徐咨羽褲腿上扒。
跑車也及時剎了車,在距離徐咨羽極近的距離。
車窗搖下,露出一副銀絲邊眼鏡,楚佩從上到下掃視了一下徐咨羽,目光在徐咨羽被固定的右手上凝住,嘴角勾笑,「受傷了?」
徐咨羽俯身,單手抱起瑟瑟發抖的小妹,低頭給了小妹一個嚴厲的眼神,平淡道︰「我現在可以用一只手把你從車里拎出來並且砸在引擎蓋上,」余光瞥向臉色難看的楚佩,笑容溫和,「想不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