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間的睡覺安排是個麻煩, 楚佩的態度是‘深哥睡哪我睡哪’,徐咨羽在一邊抱手看戲,上揚的嘴角就沒降下來過。
景深瞟了徐咨羽一眼, 徐咨羽沖他揶揄地笑了一下。
「我睡客廳。」景深直接道。
楚佩沒想到還有別的選項,馬上反應過來, 「深哥, 我陪你。」
「又不是小學生了,還需要人陪嗎?」景深道。
楚佩一秒噎住,立刻又轉換話題道︰「深哥還記得我們小學的時候在一起郊游住在同一個帳篷嗎?」
景深誠實道︰「不記得。」
「那今晚我們就一起回憶一下吧。」楚佩微笑道。
「咳——」
景深余光扎了一下徐咨羽, 徐咨羽擺了擺手,臉上難掩笑意,「不好意思,嗓子疼。」
「可能是被楚歌傳染了,」楚佩心思轉得很快,「徐先生今晚還是一個人睡吧,病人睡房, 我們睡客廳。」三言兩語, 就把自己和景深劃成了‘我們’, 又把徐咨羽變成了‘一個人’。
徐咨羽笑而不語, 楚佩和顧靜松不同, 雖然很難纏, 但是無害,他看著冷淡的景深被楚佩糾纏, 覺得有些有趣。
景深抽了一條沙發上磚紅色的毯子,團在懷里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楚佩跟了出去——沒拿毯子,他打算跟景深蓋一條毯子。
石頭樓很大,客廳里已經架好了明天要拍攝用的機器, 正圍著圓形的沙發,景深拿著毯子坐下,對緊跟的楚佩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請坐。」
楚佩沒想到他態度這麼快就軟化了,忙坐了下來,稍微保持了一點距離,笑容像蜜糖一樣甜絲絲的,「深哥。」
「你明明不喜歡,為什麼還要這樣?」景深單刀直入,實在是有點頭疼楚佩這樣緊黏著不放。
楚佩臉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秒,馬上笑得更甜,「深哥,我听不懂你在說什麼。」
景深凝視著他的眼楮,透過單薄的鏡片直直地望進了對方的瞳孔,「你喜歡我嗎?」
楚佩瞳孔一縮,鎮定道︰「當然,我對你一見鐘情。」
景深搖頭,「你討厭我。」
楚佩嘴角的笑容快繃不住了,「怎麼會,我們是青梅竹馬,我從小就喜歡你。」
「是嗎?」景深忽得前傾,兩人本就坐得很近,忽然靠近的景深簡直像是要親過來一樣,楚佩下意識地往後閃避了一下,等意識到景深只是在試探自己,而自己又做出了怎樣糟糕的反應後,楚佩整個人都僵住了。
景深收回腰,平淡道︰「不喜歡,就不要勉強。」
楚佩呼吸微微變重了。
「楚氏一直是我們天盛良好的合作伙伴,即使你我關系不親密,也不會影響公司之間的業務往來,換句話說,即使我們關系很好,我也不會因此徇私,上次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我不介意再說一次,希望你這次能听……」
‘進去’這兩個字被景深扼斷在了喉嚨里。
雙手手腕被驟然發難的楚佩緊緊扣住,景深仰面倒在柔軟的沙發里,錯愕地望著上方壓倒他的楚佩。
楚佩臉上已經完全沒了表情,秀麗的面孔上眼鏡微微滑下鼻梁,眼眸低垂,薄唇輕啟,「深哥,你這樣懷疑我的真心,我很傷心哪。」
景深皺了皺眉,想掙開手腕,卻出乎意料的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他自認不是個柔弱青年,卻完全無法掙月兌楚佩的禁錮。
「楚佩,」景深語意暗含威脅,「放手。」
「我喜歡你的……」楚佩低喃道,側過頭靠向景深耳邊,溫熱的呼吸傳來,景深立刻挪開了臉,慍怒道︰「再不放手,別怪我不客氣。」
「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呼吸追隨著景深的臉龐,如影隨形,溫熱芬芳,「我對你有多喜歡……」
景深忍無可忍,屈膝猛地向上一撞,沒想到楚佩的反應也很快,前一秒還是表白現場,後一秒兩人就在沙發上扭打起來。
貴族青年或多或少都會學習一些基礎的防身術,景深接管天盛後就忙于工作,健身的時候偶爾會打打拳,但在楚佩面前可是完全不夠看了。
越交手,景深就越心驚,楚佩完全就是專業級的選手。
楚佩一時沒忍住動了手,小腿壓制住景深的膝蓋後,順勢就開始用拳腳逗弄景深。
打著打著楚佩手腳都纏上了景深,他呼吸絲毫不亂,嘴角噙笑,輕聲道︰「深哥相信我喜歡你了嗎?你看,我都舍不得下手。」
景深無語,「放手。」
「舍不得。」
「楚佩!」
「深哥,你真的很難伺候,我對你溫柔小意,你不滿意,對你強勢,你也不高興,」楚佩目光在景深薄紅的臉上游移,最終定格在景深微微喘息的嘴唇上,「徐咨羽和楚歌又有什麼地方能讓你喜歡?只要你給我個機會,你會發現——我才是最好的。」
嘴唇猛地壓下,景深眼看無法閃避,只好緊緊地閉上眼楮。
溫熱的氣息在極近的距離停下,楚佩身上淡淡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景深等了一會兒睜開眼楮,發現楚佩停在了與他咫尺的距離,只要再靠近一點兒,兩個人的嘴唇就會相觸。
「我不是這麼卑鄙、沒有風度的男人,」楚佩微笑道,「我可以勉強自己,但不會勉強你。」
楚佩松開了手,他松手的一瞬間,右臉立刻就挨了景深一拳。
這一拳力道不算小,也不算大,實在是景深手腕被攥得時間太長,有點月兌力了,發揮不出最佳效果。
「這麼搞偷襲,好像不太好吧。」楚佩笑著模上右顴骨,火辣辣的觸感,應該是青了。
「你應該慶幸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景深冷冷道。
楚佩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雙眼彎彎,「我就是喜歡深哥你這一點。」
景深沒想到楚佩的變臉套餐中還有這個款式,吃了個啞巴虧,甩了手上的毯子,轉身就上了樓。
「咚咚咚——」
門在敲下的那一刻,馬上就被打開了。
徐咨羽微笑道︰「談得怎麼樣?」
景深臉色發黑地進了房間,直接往床上一躺。
少見啊,竟然在發脾氣,徐咨羽挑了挑眉,關上門,走回床邊蹲下,「怎麼了,很難纏?」
客廳里發生的事情堪稱本年度最丟臉事件之一,景深沉默了幾分鐘後,‘嗯’了一聲。
徐咨羽撐著下巴笑了一下,「他今天說要跟我和平相處,他做大,我做小。」
景深︰「……」滾。
徐咨羽道︰「我馬上就拒絕了。」
景深︰「……」這還差不多。
見景深還是黑著臉不說話,徐咨羽慢悠悠道︰「當然是我做大,他做小。」
景深扭過臉,用殺人的眼神在徐咨羽臉上剜了一眼。
徐咨羽笑得露出八顆牙,「開個玩笑。」
景深抬手揚了揚拳頭。
徐咨羽慢慢壓下笑容,「真生氣了?」
「累了,」景深側過身,「睡覺。」
徐咨羽第一次見他這副動了火氣的樣子,一時有點好奇楚佩到底怎麼惹到他了,一時又覺得新鮮有趣,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笑了一下,很自覺地躺在地上睡了。
第二天上午,導演組正式開始拍攝。
六個人重新分為明星和素人組坐在圓形沙發上。
為了遮蓋顴骨的淤青,楚佩臉上撲了不少粉,香得他身邊的蘇照月受不了,嫌棄地往旁邊坐了坐,膝蓋踫到一旁的徐咨羽,他忙說了聲‘不好意思’,徐咨羽卻是目光若有似無地打量楚佩的臉。
楚佩臉上受了傷,看樣子是被人打了一拳。
景深權衡再三,坐到了最邊緣,楚佩含笑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跟上去。
顧靜松來的時候,見楚佩和景深中間隔了很遠的距離,自然地在兩人中間坐下,他輕輕看了景深一眼,馬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在攝影師搗鼓器材時,低聲對景深說道︰「你哪里不舒服?」
景深打定主意離他遠遠的,現在是在楚佩和他之間兩害相權取其輕,聞言也低聲回復道︰「沒事。」
搗鼓器材的攝影師忽然‘咦’了一聲,「誰昨天晚上睡客廳了?」
景深和楚佩齊齊抬頭。
「你喜歡我嗎?」優雅磁性的聲音傳來,其余人都將目光射向了景深。
景深倏然起身,「關了。」
攝影師人都傻了,手忙腳亂地去關器材,然而越是慌亂,越是關不掉,攝影機里馬上傳出了甜蜜的回音。
——「當然,我對你一見鐘情。」
攝像機終于關上了,聲音戛然而止,但也不妨礙所有人都听出來那是楚佩的聲音,內心震蕩不已。
蘇照月第一個拍案而起,好一個景深,一個節目里他媽的到底跟幾個人有一腿,他媽的蜘蛛精嗎?!既然都這樣了,為什麼不算他一個?!
蘇照月拍案是拍案了,然而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立場拍這個案,氣得要死地慢慢坐下,從胸腔里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這是戀愛節目嗎?」
「是在開玩笑吧。」楚歌鼻音濃濃,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景深。
這個時候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景深只想把楚佩立刻拉出來打一頓。
「你出來一下。」
有人替景深說出了心聲。
徐咨羽輕拍了拍楚佩的肩膀。
楚佩扭過臉,微微一笑,「你確定嗎?」
徐咨羽點頭微笑,「我確定。」
兩人表情其樂融融地起身,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景深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臉色發青地也要跟出去,顧靜松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們好像有話要說,還是留他們一點私人空間吧。」
景深直接掙開了顧靜松的手。
精神病人打人不犯法,但精神病人打不過要吃虧!
節目組的導演和工作人員只能傻愣在原地,看著嘉賓們一個接一個地跑出去。
景深從後門順著沙灘上的腳印尋去,很快就發現了徐咨羽和楚佩,兩人面對面站在海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上去離打起來還有一段距離。
景深松了口氣,他就怕徐咨羽‘大家長’的心態一上頭,加上精神病屬性爆發,對楚佩來一套廣播體操就尷尬了。
身後眾人也跟了上來。
顧靜松走得最快,走到景深身後停下,「進去吧,讓他們自己聊。」
景深還是不放心,提步正要上前,海邊和諧的畫面被徐咨羽飛起的一腳打破,那一腳出腳太快,所有人——包括楚佩都完全沒有想到。
而徐咨羽爆發的一腳力道也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楚佩一個精壯的成年男人竟然被徐咨羽一腳就踢到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