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司馬懿起了個大早。
作為一個罷工多年的人, 這種作息著實有點折磨人,不過想到昨天的遭遇,司馬懿覺得自己還是早些起來好。要不然曹沖那小子說不準要抄起昨天送來的那把「蘇爾奈」, 跑他塌前一頓狂吹。
曹沖踩著點過來,見司馬懿一臉疲憊地坐在那打盹, 當即上前夸道︰「先生,您起得真早!」
司馬懿見他兩手空空, 心總算放回原處。他說道︰「往後別再用那蘇爾奈擾民, 動靜太大了,左鄰右里會听到。」
「學生不會了,學生沒帶剩下的過來!」曹沖乖巧答應。
司馬懿听他一口一個學生,臉皮抽了抽。
曹沖見司馬懿神色不對, 立刻說道︰「既然先生想听,沖明兒一定會帶來!小號您已經听過了,中號和大號您想听哪個?」
司馬懿噎住。
他懷疑曹沖是故意的,但是他沒有證據。
司馬懿給曹沖講了一通敦親睦鄰的道理,要知道不是人人都該這麼早起來的,總得讓別人多睡會對不?
曹沖嘆著氣說道︰「先生才學這般好,又出身河內名門,居然要受這樣的委屈,真是太令人痛心了!」
司馬懿覺得曹沖跟自己講的不是一個話題, 他怎麼就受了委屈令人痛心了?
曹沖便給司馬懿講起自己听說過一個姓周的厲害人物, 別人問他在家練琴會不會影響左鄰右里, 他驚訝地說「怎麼會影響到鄰居」。
畢竟,他家宅子又大又寬敞,不僅獨棟獨戶還帶大大的花園,自己在家想怎麼彈琴就怎麼彈琴!
曹沖感慨道︰「以先生的大才, 也該住那樣的大宅子才是!」
司馬懿︰「……………」
要說小,司馬朗家宅子也不小,要不然也塞不下他們兄弟幾個。
這不是他住的院子和隔壁挨得比較近,曹沖吹的那玩意穿透力又特別強嗎?
要是換成練琴,誰會在意那點動靜?
真要吹那玩意還不影響鄰里,估計得住到皇宮去才行!
司馬懿覺得自己不能再和曹沖聊下去了,要不然他遲早得被這小子氣死。
到曹沖自發地坐到自己旁邊的空位上蹭早飯,司馬懿面不改色地說道︰「一會我準備去拜訪文若先生,你可要一起過去?」
曹沖一听,荀彧,師叔祖,熟人了。
有免費的新地圖可以刷,曹沖自然不會拒絕!
曹沖連連點頭︰「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司馬懿心中滿意不已。
到了荀彧家里,曹沖好歹能多禍害禍害別人,而不是逮著他一個人沒完沒了地提問。
他就沒見過曹沖這麼能說且角度那麼刁鑽的小子。
听听吧,讓他別來擾民,他還繞著彎說「都怪你家宅子太小了」,這是人說的話嗎?!
當初荀彧向曹操舉薦他,現在幫他分擔一下也是應該的!
兩人用完早飯,便出發去荀彧家。
荀彧正好休沐在家,听人說司馬懿來了,自是出來相迎。
對于司馬懿裝病不出仕,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荀彧也不例外。
東漢末年漢室衰微,許多人感嘆于世道紛亂、明主難逢,寧願回家種地也不出來出仕,便是曹操和荀彧也有過棄官返鄉的時候。
這種做法不僅不會讓人反感,反而會贏得眾人夸贊!
唯一不太高興的,可能就是那個被拒絕的人了。
比如曹操就惦記了司馬懿這麼久,隔了好些年都還能想起這麼個人才來!
瞧見曹沖也來了,荀彧含笑招呼他一並坐下。
司馬懿與荀彧許久不見,免不了敘了半天舊,曹沖找不到插嘴的機會;等荀彧與司馬懿聊起學術問題,听起來就更加枯燥乏味了。
曹沖一直試圖找機會插話,結果司馬懿愣是沒給他帶歪話題的機會,憋得曹沖有些郁悶。
三人行,果然不如一對一!
曹沖有些氣悶,起身說自己要去如廁,到外面溜達去了。
荀彧見曹沖被氣跑了,不由問司馬懿︰「仲達你怎麼一直堵著他話頭?」
司馬懿面有苦色,悉心跟荀彧討教起教學方法來。
荀攸可是荀彧佷子,荀彧肯定知道荀攸是怎麼制住曹沖的。
荀彧也不隱瞞,將荀攸如今在養病的事告訴了司馬懿,簡單來說就是荀攸身體虛弱,生不得氣,得供著!
司馬懿暗道怪不得荀攸這次沒跟來許都,接下來怕也不會跟去南征荊州。
可這麼一來事情又陷入僵局︰曹沖听荀攸的話,是因為荀攸目前身體不好,擔心荀攸氣出毛病來!那麼他現在再裝病還來得及嗎?
曹沖不知曉司馬懿的苦惱,他在荀家瞎晃悠。
荀家也是潁川名門,荀彧上一輩有「荀氏八龍」之稱,名號叫得多響亮,一听就知道他們家大業大、兒子賊多。
曹沖在心里算了算自家兄弟,感覺算不太過來,看來靠著他爹的辛苦耕耘,他們家從人數上有望追上這些名門世家了!
曹沖溜達了一會,還真有了尿意,逮著個人問了茅房的方向,轉悠過去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他出來用侍女奉上的清水和軟巾淨了手,對這種海底撈般的服務很有些羨慕,要是他還能連上網,一定給人直播一下荀家的廁所!
曹沖謝絕了想為自己引路的侍女,繼續在荀家閑逛起來。
難得來一趟,可得好好轉悠一圈!
曹沖把荀家大致溜達個遍,百無聊賴地想要折返去看看司馬懿兩人聊完沒,卻見不遠處一扇半開著的窗戶底下藏著個人。
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能瞧見對方約莫是倚在那看書。
那地方似乎是荀彧的書房,隱約看到里頭擺著滿滿兩架子書。
曹沖來了興致,悄悄模模地走了過去,好奇地探頭去看對方手里拿著的書。
對方察覺有人從外頭擋住了光,不由抬眸看向曹沖。
察覺是個陌生面孔,對方起身退開幾步,口齒清晰地詢問︰「你是什麼人?」
曹沖剛才注意力都在書上呢,有的書只有拿在別人手上是才特別吸引人。
見對方反應這麼大,直接走出幾步遠,他才往對方臉上看去。
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瞧見外人還挺沉著的,只有抓緊竹簡的手泄露了些許緊張情緒。
曹沖沒想著嚇唬小女娃,緩聲說道︰「我叫曹沖,小名倉舒,家里人都這麼喊我。我是跟著仲達先生來你們府中做客的,」他估模著出現在荀彧書房的女女圭女圭肯定是荀彧女兒無疑,不由笑眯眯地反問回去,「算下來文若先生還是我師叔祖來著,你莫非是我小師叔?」
小姑娘︰「…………」
這人還真猜對了,她確實是荀彧女兒沒錯。
「小師叔你拿的這版注本不太好看,」曹沖想到剛才瞥到幾眼的內容,自來熟地跟小姑娘攀完關系便開始講起自己的見解來,「這個注者我了解過,一輩子連城門都沒出幾次,只知道關起門來注書,注解的內容全是寫陳腔濫調,又拗口又無趣。你還是別看這個了,我家有另一版注本不僅寫得生動有趣,偶爾還有幾段注者順手寫的游記,回頭我讓人抄來送你吧!」
荀家小姑娘本來也覺得這本書的注解艱澀難懂,不過她想著能流傳下來的總有可讀之處,便硬著頭皮往下讀。
听曹沖這麼說,她也不由松開了攥著竹簡的手指。
她對曹沖說的注本很感興趣,可她從小家教甚嚴,即便已經心動也還是猶豫著說道︰「這不太好吧?」
瞧見她這明顯很想要又不太敢要的模樣,曹沖滿不在乎地說道︰「有什麼不好的,大不了我讓師叔祖轉交給你,難道還有人能說閑話不成?當師佷的,給師叔送本書有錯嗎?俗話說得好,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小姑娘听了覺得很有道理,便也不再拒絕,只認真向曹沖道謝︰「那就勞煩你了。」
這小姑娘還挺有禮貌。
曹沖說道︰「你先接著,我回去看看師叔祖他們聊完沒。真是的,他們就不能聊點我插得上話的東西嗎?」
曹沖叨叨完了也不管人小姑娘怎麼想,拍拍轉身就走。
這會兒荀彧和司馬懿的話題已經變得挺正常。
曹沖轉悠回荀彧會客之處,毫不見外地跑荀彧身邊坐下,神神秘秘地跟荀彧說道︰「師叔祖,您猜猜我剛才踫上誰了?」
荀彧眉頭一跳。
「猜不出來,不知公子踫上了誰?」荀彧沉著地反問。
「我小師叔!」曹沖壓低聲音和荀彧說悄悄話,「就是你女兒。」
荀彧︰「…………」
曹沖說道︰「我跟小師叔說好了,回頭我叫人抄本書送她,回頭您可得幫我轉交一下。」
都說流言猛于虎,他一個男孩兒沒什麼好在意的,他小師叔卻是個女孩兒。
所以最好的辦法,不就是讓荀彧這個親爹把書捎帶回來嗎!
荀彧見曹沖一臉坦蕩,欲言又止半晌,只得說道︰「時候不早了,仲達你還有事要忙吧?」
司馬懿不知曹沖跟荀彧說了什麼悄悄話,但荀彧的送客意圖這麼明顯,他自然識趣地說道︰「那我們先告辭了。」
荀彧起身送客。
曹沖跟著司馬懿出府,忍不住說道︰「先生與師叔祖這麼多年沒見,怎麼不聊久點?」
司馬懿不答反問︰「你方才與文若先生說了什麼?」
曹沖說道︰「沒說什麼!」
司馬懿瞅他一眼。
曹沖瞅了回去。
司馬懿敗下陣來。
算了算了,再過幾天他就能解月兌了。
另一邊,荀彧在書房找到了自己小女兒,開門見山地問她是不是見著了曹沖。
小姑娘一五一十地把兩人間的對話與荀彧講了。
荀彧听後神色稍霽。
這番對話確實坦坦蕩蕩,沒什麼可指責的地方,純粹就是兩小孩偶然踫上了聊上幾句。
荀彧說道︰「你一個女孩兒,不可私下與男子往來。」
小姑娘點頭。
荀彧讓女兒回房去,獨坐在書房中出了神。
當初時局紛亂,朝中之人要麼庸碌要麼貪戾,他萬般失望地棄官而去,直至遇上曹操才決心跟著義師南征北戰。
那時候曹操當時曾說,十八路諸侯各懷心思,他曾與他們會師與酸棗縣,他們每日置酒高會、不思進取,光酸棗縣就坐擁十余萬聯軍,卻沒有人願意主動出擊。有次袁紹得了個玉璽甚至還當著他的面輕慢地把玩,顯見連這個十八路諸侯推舉出來的「盟主」也絕非真心想要匡扶漢室。
所以他才獨自下揚州募兵。
那時荀彧便決定跟著曹操。
眨眼就是十七年過去,那時候他二十九歲,與現在的司馬懿一般大,如今他已經四十六歲。
董卓已誅,袁氏已亡。
三郡烏丸也俯首稱臣。
曹操要當丞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曹小沖︰開司馬家地圖贈荀家地圖,劃算!
曹小沖︰前面有人!莫非是重要npc!(屁顛屁顛上前戳人聊天
荀彧︰走,你馬上給我走!
這麼早!今天就更了七千字!多麼努力對不對!
這個月的營養液還沒有湊夠一萬!還差幾小百!大家給曹小沖湊湊吧!tat
注︰
酸棗縣那一段話,出自裴松之注的《三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