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雷想回復洛聞川的消息，但是手指卻有些顫抖，好半天才輸入一句話︰「改得真的有那麼差嗎？」
這一次洛聞川幾乎是秒回，只有兩個字︰
「不差。」
而這兩個字，讓柯雷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十秒鐘才反應過來。
洛聞川向來對機甲非常挑剔。機甲對于洛聞川，就像貼身武器對于武士，他時刻追求自己的機甲處于最好的狀態。
這也是為什麼他有事離開學校後，還要把機甲交給柯雷進行檢修。
柯雷松了口氣，回復道︰「那等你回學校之後試試機甲吧。」
過了會兒，洛聞川回了個「嗯」字，末了加了句「謝謝」，禮貌之中帶著疏離。
柯雷向來猜不透這位室友的想法，不過他覺得，洛聞川對機甲的改裝應該還算滿意吧？
看來那位omega確實有點兒東西。
[柯雷]︰「對了大川，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洛聞川]︰「這周。」
[柯雷]︰「這次任務進行得順利嗎？」
[洛聞川]︰「還不錯。」
[柯雷]︰「應該能拿不少賞金吧？」
[洛聞川]︰「很多。」
柯雷心里感嘆，果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他和洛聞川都是星海軍大指揮系二年級的學生，兩人當室友一年了。
沒有人知道洛聞川的出身，但據說，他是從偏遠荒星來的，剛到學校時還被不少人嘲諷，他憑著恐怖的ss級精神力和ss級體力，迅速地成為全校最強的傳說，還在全國機甲大賽上嶄露頭角。
荒星的孩子都比較貧窮，洛聞川卻開得起全校最貴的機甲。這不僅僅得益于他幾乎門門滿分的成績帶來的獎學金，也和他經常去學校外面接賞金任務有關。
賞金任務是帝國流行的掙錢方式，對接受任務的人有嚴格的審核，能夠接任務的就是大佬，而洛聞川這種能靠賞金吃飯的人，則是高手中的高手。
不過，柯雷總覺得洛聞川這個人……不像是窮苦人家長大的孩子。
他身上時常透露出的修養與矜貴，並不是金錢能夠粉飾出來的。
而他開光劍機甲時所運用的劍法，也不是普通老師能教的。
再加上他俊美立體的五官、一手漂亮的字體、偶爾展示出來的藝術天分、干淨時尚的穿衣品味……這些令無數beta和omega為之瘋狂的特質。
柯雷常常覺得，和洛聞川比起來，他簡直就是個飯桶。
洛聞川還沒回學校，在試機甲之前，雲星澤拿不到那一筆錢。
看著自己紋絲不動——甚至還少了一千塊的賬戶，雲星澤嘆了口氣，繼續在網站上找維修的單子。
但是很可惜，除了洛聞川之外，根本沒有人出那麼高的價錢進行維修，基本上維修費用都在五百星幣以內。
生活所迫，雲星澤沒有辦法，錢再少他也只能繼續接單。
很少有omega會當維修員，這也是柯雷質疑雲星澤的原因。在接下來兩天的時間里，雲星澤又遇到了好幾次把他當騙子的人，這些人大多都是比較自負的alpha。beta相對來說比較好說話，不過言語中也有些輕視。
好在雲星澤技術一流，維修的速度非常快，每個質疑他的人最後都會露出詫異不已的眼神，折服于無可挑剔的維修成果。
雲星澤早出晚歸的舉動引起了路冉旭的注意。
路冉旭了解到情況後，詫異地問︰「你還會修機甲啊？」
雲星澤就說自己在父親開的公司里學過一點。
「說起這個，我听說前兩天有人接了洛聞川的維修單。」路冉旭忽然煞有介事地湊過來說，「也不知道誰那麼大膽，敢接洛聞川的單子。」
雲星澤有些不解︰「洛聞川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他那人是個冰山魔王，對機甲要求很高。」路冉旭解釋道，「我們學校應該沒有人能改裝他的機甲，就算改了，他肯定也不會滿意。」
冰山魔王？有那麼可怕嗎？
雲星澤想起那個棕色頭發的alpha，一時間有些困惑。
他已經盡自己最大努力幫忙改裝機甲了，洛聞川不會不給錢吧？
雲星澤看了眼自己的賬戶，四萬塊星幣依舊沒到賬，眼底閃過失望——難道洛聞川真的對機甲改裝不滿意？
但這是為什麼呢？他在星海機甲互助網上收獲的都是好評，今天還有人專門來找他維修機甲。
因為擔心洛聞川不給錢，雲星澤接的維修單更多了。
除此之外，他還每天鍛煉身體，並到精神力淬煉室進行練習。
第一次去淬煉精神力的時候，雲星澤的大腦剛接上淬煉儀器的紐帶，就仿佛有千斤的石頭壓在他的神經上，頭疼的感覺讓他幾乎要暈厥。
無奈之下，他只能把淬煉強度調到最低，慢慢適應淬煉過程。
由于神經接駁技術的落後，精神力淬煉的過程也比雲星澤在原世界痛苦得多。
這天，雲星澤又來到精神力淬煉室。
他先是打開測評儀器，想看看自己的精神力有沒有提升。
然而過去五六天了，儀器上的字母依舊是大大的「c」。
當然，c級精神力也有高低之分，在c級這一檔里，雲星澤的進度條已經達到了95.7%的位置，相比原來的88.1%還是有很大的進步的。
想要突破到b級，還需要一段時間。
雲星澤打開淬煉儀器，戴上頭盔後沒多久，腦袋便疼得厲害。他帶了一瓶礦泉水，手指幾乎將瓶身捏爆。
雲星澤咬牙堅持著，十分鐘內，他的汗水已經爬滿後背。
每一秒，他的神經元都像是被螞蟻蠶食，他甚至分不清臉上的水珠是汗水還是淚水。
在淬煉室里，有很多雲星澤這樣的學生，其中beta居多。
alpha精神力天生有優勢，而omega在學校的數量少之又少，beta們夾在中間，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一點點追趕上和alpha們的差距。
每天都有beta暈倒在淬煉室里。
雲星澤流汗流淚已經算好的了，他還見過一個beta流出一大灘鼻血，隨後昏得不省人事，把他給嚇壞了。
半小時後，雲星澤已經到了極限，他斷開鏈接，大口大口地喘氣。
因為手指緊握太久，他的手掌已經麻了，指節完全伸不直。
旁邊的beta女生看著雲星澤，崇拜地說︰「你好厲害啊，居然能堅持這麼久！」
雲星澤癱倒在地上，喘著氣說道︰「還是不夠……」
「你是……omega吧？」女生小心翼翼地問道，「對于你來說，精神力的提升有那麼重要嗎？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樣太痛苦了。」
她說的是實話。
omega的體質偏弱，這也直接導致一個後果——他們天生敏感，包括痛覺。他們的痛覺靈敏度可能是alpha的兩三倍。
淬煉精神力，對omega而言簡直是地獄般的試練。
雲星澤常常想，原主要是平時多練習一下，那他現在應該就是b級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自己都是咬碎了牙才堅持下來的，也沒辦法苛責原主。
雲星澤休息了一會兒，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瓶水，語氣沉靜下來︰
「很重要。我要開機甲。」
女生愣了愣，懷疑自己耳朵出錯了。
雲星澤說完後，站起身走向淬煉室角落的模擬脈沖裝置。
相比于評測儀器，模擬脈沖是專門為機甲系的學生設計的，能直接評測一個人能不能開機甲。只要連上紐帶，就可以將神經元與微電子脈沖相連。
如果能夠承受住負荷，駕駛機甲也就沒問題。
坐在模擬脈沖裝置前，雲星澤連上紐帶，深呼吸一口氣，打開了b級的按鈕——他想試試看，自己距離承受b級負荷還有多大的差距。
連通脈沖的瞬間，雲星澤閉上眼楮，疼痛感再度襲來。
他保持冷靜，把上輩子調用精神力的經驗運用到極致，幾乎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用上了。
除此之外，為了減輕負荷，雲星澤盡量讓自己的精神力均勻分布在紐帶上，每條紐帶都維持在某個精確的數值。
這對于alpha來說都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但雲星澤做到了。
大約過去半分鐘，脈沖裝置沒能成功運轉。
雲星澤再度流汗，他覺得自己距離承受b級脈沖負荷已經不遠，就在他打算斷開鏈接的時候，一道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b級脈沖裝置啟動成功。】
雲星澤先是愣了一秒，隨後眼底閃過不可思議。他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和喜悅，手忙腳亂地斷開鏈接，跑到測試儀前面重新評測精神力。
但評測結果卻依舊是c級。
雲星澤一瞬間陷入了無比困惑的狀態——他的精神力是c級，那b級裝置是怎麼被啟動的？
「同學，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雲星澤看了眼剛才找他搭話的beta女生，一字一句認真地問道，「如果精神力是c級，有可能啟動b級脈沖裝置嗎？」
女生被他的問題問得懵了一會兒，隨後，她忙說道︰「理論上是可以的。」
巨大的喜悅在雲星澤心頭升騰而起。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女生的下一句話讓他感到詫異︰「不過，能做到那種程度的都是機甲天才，整個帝國也找不出幾個。」
雲星澤怔怔地看著她。
女生見雲星澤一臉被嚇到的樣子，以為他被打擊到了，忙說︰「咱們這些普通人，慢慢淬煉升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啦。」
過了一會兒，雲星澤點了點頭︰「嗯，謝謝你。」
正在這時，路冉旭打來了通訊。
雲星澤接起來之後，听到路冉旭焦急的聲音︰「星澤你在哪呢！機甲實操課要開始了！提前五分鐘到教室，別忘了！」
雲星澤聞言，急忙跑出淬煉室，往訓練館的方向跑去。
女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里有些同情——這是被精神力評級打擊到了吧，才會妄想越級操控機甲，太可憐了。
當雲星澤氣喘吁吁地跑到訓練室門口時，卓飛躍的聲音傳來︰「這次卡點到，不錯，有進步。」語氣中帶了幾分調侃。
雲星澤已經累得不行，汗水從他的鼻尖滑落，他喘著氣走進教室，正打算這節課劃水偷懶，忽然听見卓飛躍說︰
「這節課讓你們體驗一下機甲。」
雲星澤驚喜地看向老師，周圍的alpha們比他更加激動，一個個都忍不住叫出聲。
「真的假的？！」
「老師快把機甲拿出來！」
「快快快，讓我試試……」
雲星澤沒想到，買機甲的錢還沒攢夠，開機甲的機會倒是先來了。
他這次絕對要開上機甲！
卓飛躍從包里拿出一個迷彩色的魔方，讓學生們退後，爾後把魔方丟在空曠處。機甲魔方迅速地展開，變成了一台五六米高的迷彩涂色的訓練機甲。
訓練機甲屬于小型機甲，功能很基礎，沒有配備任何武器，只具備制動引擎和噴射引擎，能幫助學生們熟悉一些基本動作。
alpha們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上去大展身手，人群不停地往機甲的方向擠。
雲星澤本來疲憊不堪的身體，忽然有了精力。他用力撥開擋在前面的同學們，在縫隙中靈活地游走，歷盡艱辛終于來到第一排。
卓飛躍打開光屏，將屏幕放大後，開始講解進入駕駛艙之後的注意事項。
雲星澤听得很認真，雖然這些知識對他而言都是小兒科。
講完注意事項之後，卓飛躍打算讓學生們上機甲。
「這台機甲的操作難度是b級。」卓飛躍看著學生們說道，「也就是說，精神力b級以上的同學都可以上去試試看……」
話還沒說完，已經有無數雙手高高舉起。
雲星澤一邊舉手一邊墊腳，高聲道︰「卓老師！我想試試！」
奧利爾見雲星澤舉手，嘲諷道︰「你湊什麼熱鬧？你知道機甲有多難開嗎？」
雲星澤沒理他，不停地沖卓飛躍揮手。
卓飛躍無視了他，伸手指了指奧利爾︰「你來試試。」
奧利爾上次格斗輸給了雲星澤，他正想找個機會找回面子，見狀得意地走上前，接受眾人羨慕目光的洗禮。
隨後，他很快爬上機甲，進入駕駛艙。
奧利爾的精神力是a級，駕駛b級機甲對他來說綽綽有余。
拋去穿駕駛服、戴頭盔的時間，大概十秒不到，奧利爾就啟動了脈沖裝置，隨後，機甲在檢測到駕駛者精神力的情況下，啟動了制動引擎，能源燈隨之亮起。
「哇，好厲害，一下就成功了！」
「听說奧利爾入學前就會駕駛機甲呢，咱們跟他沒法比。」
「快看，機甲動了！」
奧利爾操作著機甲開始走路，順便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完成得十分流暢。
這種水平放在機甲對抗系的其他班級或許不算什麼，但放在e班，已經算是尖子生了。
雲星澤看著機甲在面前走動，地面傳來震動，他的眼珠幾乎要粘在上面。
等奧利爾下來之後，趁著眾人為他鼓掌，雲星澤走到卓飛躍面前，認真地看著他說道︰「老師，我想試試。」
卓飛躍一直以為這小子在開玩笑，沒想到他是認真的，愣了兩秒後說道︰「可是機甲的操作難度是b級，你沒辦法啟動它。」
路冉旭也被雲星澤的舉動嚇到了，忙跑過來勸阻他︰「星澤，等你提升精神力再駕駛也不遲。」
「雲星澤，你還是別逞能了。」奧利爾被眾星捧月地圍著，趾高氣揚地對雲星澤說，「你那點精神力，上去干嘛？參觀？」
周圍發出一陣笑聲。
大家都很清楚，雲星澤不可能駕駛這台機甲。
卓飛躍無奈地看著雲星澤︰「很高興你終于對機甲課提起了興趣，但是目前你還不夠格，好好鍛煉精神力吧。」
「卓老師，那能不能請您允許我……」雲星澤認真地說道，「上去參觀一下？」
眾人皆是一愣。
在被奧利爾嘲諷的情況下，雲星澤竟然毫不在意，執意要上機甲。
卓飛躍沒想到雲星澤會這麼堅持。
訓練機甲對新手有保護機制，如果檢測到駕駛者精神力不夠，能源燈是不會亮的。
「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想參觀，你家不是很多機甲麼？」卓飛躍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敗給雲星澤的誠懇眼神，擺了擺手，「行了，你趕緊上去。」
得到卓飛躍的允許，雲星澤終于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就像一個孩子得到了期盼許久的禮物，笑容熱忱而真摯，他用力點了點頭，一路小跑到機甲背後。
奧利爾見狀，冷笑了一聲︰「雲星澤，你爬得上去嗎？」
話音剛落，眾人便看到少年抓住機甲背部最穩的位置，干脆利落地爬進了駕駛艙。
奧利爾頓時覺得有些尷尬，他忙換了個說法︰「雲星澤，你趕緊下來吧，別浪費大家時間！」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路冉旭冷眼看著奧利爾，「你機甲是聲控的嗎？」
「你！」奧利爾被氣到，忽然不屑地笑了一下，輕蔑地看向機甲，「不管你說什麼，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雲星澤也是個啟動不了訓練機甲的廢物！」
雲星澤能听到底下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質疑，有人在鼓勵，但這些聲音都響不過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聲。
穿納米服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差點沒扣上扣子。
這種激動的感覺，直到雲星澤戴上頭盔、連接好精神紐帶，才緩緩地平息下來。
只要他像在淬煉室里一樣，成功地啟動b級脈沖裝置，那麼他上輩子一直渴望的駕駛機甲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雲星澤閉上眼楮，開始重復自己在淬煉室里調用精神力的過程。
不過，這一次似乎沒有那麼順利。
真正的脈沖裝置，畢竟還是和模擬脈沖裝置有不小的區別，電路情況也復雜很多，對駕駛者的精神要求也就稍微高一些。
何況雲星澤現在的行為，是在進行越級操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雲星澤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找到平衡點。
機甲外，卓飛躍的眼底露出困惑——說好的參觀一下，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出來？
終于，大約五分鐘後，雲星澤成功地讓精神力充滿了每條紐帶。
精神力通過這些紐帶，逐漸填滿機甲的每個角落。就像血液從心髒出發，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雲星澤以為自己要成功時。
他忽然感覺到了強烈的疲憊感。
這一周每天訓練體能、早出晚歸幫人修機甲、進行高強度的精神力淬煉……
雲星澤的身體已經幾乎到了極限。
不過，他的精神力還是成功地啟動了脈沖裝置。
能源燈忽然閃了一下。
眾人詫異地看向機甲胸口的燈光。
「臥槽，不是吧，他怎麼做到的？」
「能源燈剛才亮了？是我的錯覺嗎？！」
「是真的亮了一下！」
奧利爾忽然緊張起來，一直盯著那盞燈。
時間又過去幾十秒。
雲星澤似乎失敗了。
奧利爾松了口氣︰「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啟動機甲？」
納米服包裹著雲星澤，背後的關節紐帶用力地將他托著，使他保持懸浮直立的狀態，而他閉著眼，眉頭微蹙，汗水流過他的臉頰。
還差一點……
就差一點了……
距離他上輩子的夢想，很近很近了……
雲星澤忍住疲憊感，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向脈沖裝置發起沖擊。
卓飛躍拿起擴音設備，對機甲喊道︰「你下來吧，雲……」
話說到一半，忽然硬生生地卡住了。
全場的嘈雜聲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寂靜。
因為他們看到，訓練機甲的能源燈，真的亮了。橙色的燈光充沛、耀眼、奪目，倒映在每個人的瞳孔里。
像一只沉睡的巨獸，忽然睜開了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