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溫度仍舊在不斷攀升, 已經達到了讓普通人明顯感到不適的程度——就像是被扔進了桑拿房,連索爾的額頭上都開始沁出汗水。
這很不正常,而且再繼續這樣持續下去的話, 幾個阿斯加德人倒是還好說, 地球人長時間處在高溫之下很容易因為熱射病而死。
斯特蘭奇繃著表情,他能夠感受到周圍的魔力都在躁動,如有必要的話, 他需要強行將在場的所有人類都傳送回地球。
而索爾則看著洛基——奧丁啊,他的九屆通識還是靠抄作業拿了及格,而碩果僅存的知識儲備根本無法支持他去思考冰霜巨人是否能夠耐高溫這種問題,畢竟至少從名字上來著, 應該是不能的。
特洛伊的眼鏡片碎了一片,他勉強撐著另一片睜大眼楮著向四周,但即便不用廣力視覺也能夠感受得到,正在有什麼極大的能量反應從地下蔓延開來, 像是火山熔岩一樣準備噴薄而上。
高溫, 阿斯加德的災難, 還有一個預言……這三點聯立在一起, 讓索爾想起了一個塵封已久的預言。
「蘇爾特爾。」
金發的阿薩神突然說︰「應該是曾經被岡格尼爾封印過的火焰巨人, 它的力量泄露出來了。」
大概是因為奧丁陷入了沉睡, 而鎮守著封印的力量不斷衰弱, 戈爾在試圖攻擊阿斯加德的時候,早就已經做好了更壞的打算——只不過他自己沒預料到的是,會被中庭來的武器一擊擊穿,再無轉圜的余地。
「你們有沒有什麼法術能解決這個?」
索爾回過頭,看向身邊眾人︰「如果是蘇爾特爾本身降臨在這里,倒是能想辦法嘗試著打倒他, 但現在出現在這里的是他力量的投影……」
那是一個預言,是諸神的黃昏。誠然,現在奧丁還活著,而他自己作為阿斯加德未來的王也還很年輕,距離世界的終結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距離,但這不代表那個自未來而來的預言不會對現在造成什麼「小波折」——比如高熱正在不斷破壞著阿斯加德的地脈。
阿斯加德人當然不會因此而死亡,但這不代表他們感受不到痛苦,這顆星球由魔力和地脈支撐起來,整個文明都與魔力伴生,再這樣下去的話……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發生更多糟糕的事。
特洛伊的手指微微蜷曲,又握成拳,他的胳膊抽搐著想要伸進口袋,這個動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斯塔克墊高了他的頭和肩膀,方便對方動作。
「……我不建議你現在做些什麼。」
他委婉地說︰「關于黑槍的副作用,我就該和你好好談談了,當初開會的時候你只說自己負責扣下扳機,從來沒提過這件武器會對身體產生如此糟糕的影響。」
煉金術師的嘴唇翕動著,卻沒有吐出一個字。他的身體狀態明顯不太好,臉頰上也因為周圍的溫度而泛起紅色,但看上去眼楮明亮,情緒高漲,顯然已經做好了什麼未知的準備。
特洛伊從口袋里掏掏撿撿,居然模出來了一大把各種各樣的零件塊,他用顫抖的手指將它們拼在一起,湊成了一個中空的二十八角星。
你到底什麼時候做的這東西?斯塔克瞪起眼楮,他現在明白了萬事萬物皆有代價,魔術師尤為如此,因而在這個境況之下,對方無論想做什麼都很容易牽動其他的神經。
「羅榭。」
特洛伊閉著眼楮,輕輕念出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注定在神秘那一側的世界當中聲名雷動。
金色的傳送門在所有人身後徐徐展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從中大踏步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滿臉不樂意的卡瑪泰姬圖書館管理員——王撓著後腦勺,邊走邊抱怨說她實在不想摻和進這檔子事,誰知道阿斯加德現在是怎樣的狀態,明明能待在地球上,他為什麼要來這里……
「——哥!」
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聲音︰「你要的東西,之前只畫了一個原理圖,我趕工把它做出來了……這里怎麼這麼熱!」
他們有著相仿的面容,和索爾跟洛基不一樣,一看就能辨認得出來是血脈相連。
年輕的煉金術師把自己裹在白色的長袍里,袍子的邊緣綴滿了花紋,每一道都是復雜的調節魔術,這是一件精致無比的魔術禮裝。
非常眼熟,斯塔克確信他見過類似的衣服,說不定他們家的魔術師就是喜歡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模樣——他曾經想象過好幾次,那個和特洛伊爭奪繼承權的魔術師到底長什麼樣子,在腦內模擬了好幾種險惡用心與面貌,沒想到對方居然比彼得•帕克大不了幾歲。
特洛伊也抬起眼楮去看他。
他們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面,或者說幾乎沒怎麼見過面。弗雷因的魔術師向來如此,親緣淡薄又固執己見,盛產扎進自己的領域當中就不抬頭的品種。對方這些年里應該也有所斬獲,至少在時鐘塔當中名聲顯赫,但他們都不是擅長寒暄的性格,而且現在也不是適合閑聊的時候。
對方的眼楮里顯露出興致勃勃與意氣風發,「我還是第一次和別人在煉金術方面合作,看來有個兄弟姐妹也挺好——就算能把腦袋分成七份,也需要額外的三份來湊成兩位數。」
他的手里攥著一枚藍色的寶石,正發出明亮的光芒︰「七十二個你給我的供應輸出爐心,全部都拼湊在一起,二十二個魔力調整通道(path),十個空間變換術式(sephiroth),三個支柱,四個世界,以及——」
少年驕傲地昂起下巴,這真是他活到現在最刁鑽最復雜的訂單了!
「——臨時拼湊起來的卡巴拉基盤,雖然實現你的設想費了很大的力氣,但勉強在地球以外的宇宙環境下能夠啟動!」
那看上去像是一顆湛藍色的寶石,實際上是七十二塊方舟反應爐的爐心被空間魔術所攢聚在一起。托尼斯塔克震驚地睜大眼楮,他當然知道自己所制造出來的東西在這個爐心當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怎麼這麼多!要是使用不當的話,估計夠把整個阿斯加德給炸掉了!
魔術師都是些瘋子,他又想起斯特蘭奇曾經警告過他的這句話,但那有什麼辦法呢?他就是昏聵地、無可救藥的想要注視著對方,而且向他承諾了無限量地提供聚變反應堆。
那枚藍色的結晶體被瓖嵌入二十八角星的外殼當中,拼湊成了一個完整的魔力爐心,在它運作起來的那一刻,粘土從核心當中噴涌而出,已經接觸地面就汲取著大地的力量逐漸壯大,直到構造出一個粗糙的人形。
魔偶的身上叢生著灌木,它在眾目睽睽之下越長越高,伸展四肢,腳踏大地,身上描摹著復雜的圖案,每走一步,腳下就重新誕生起郁郁蔥蔥的植物和汩汩溪流。
躁動的魔力和高溫都伴隨著他的行動而冷靜下來,魔偶越長越高,直到看上去像是阿斯加德里瓦爾哈拉神殿的那些巨大雕像,才最終停止了生長。
——那是原初人類,亞當。
具體來說是原初人類亞當的仿制品,所到之處即為伊甸園,這就是亞當所保持著的固有特性,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它會將自己以及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同化為和伊甸園相同的環境。
高濃度的魔力,流淌著女乃與蜜的花園,上帝創造在世界當中的福祉,在此時此刻短暫地得到了復刻。
阿維斯布隆死前都沒能實現的悲願,弗雷因家族代代相傳的殘缺圖紙,一點點現代科技帶來的微小推動,數名魔術師的通力合作,以及,一點點靈感的火花和契機。
——畢竟,誰會想到一千年以後的世界當中,在這個神秘衰退,科學興盛的世界里,擁有能夠高強度轉換成魔力的全新能源呢?
誰又能想到尖端的科技和傳承遠古的神秘能夠像這樣有機結合在一起,糅雜了諸多人的努力和心血,煥發出全新的光芒呢?
嶄新的魔力與蘇爾特爾的火焰特性互相抗衡,灌木和植被沖破地表,在已經變成廢墟的阿斯加德當中肆意蔓延,枯萎的金隻果樹重新煥發生機,生命力吹拂過伊登的庭園,就像是一個童話故事掀開新的一頁,吟游詩人們口中傳唱的歌謠,史詩當中的新篇章。
「竟然會有這種魔術。」
斯特蘭奇顯得很驚訝,卡瑪泰姬的圖書室中有大量的典藏,但當然沒辦法藏著阿維斯布隆的手稿,他注視著正在運轉當中的這個魔偶,楠楠自語︰「新的魔力嵌入了阿斯加德的舊有地脈,被破壞的環境正在得到改造,原有的舊體系正在逐漸被讓渡權限,由這個魔偶為核心,發展出全新的東西,這就像是……」
「就像是木馬(trojan)病毒。」
斯塔克插嘴︰「從你描述的功能上看就很像,只不過是把已經被破壞得一塌糊涂的阿斯加德重新改變成正常的樣子。」
他發誓這句話在剛剛說出口的時候並沒有隱喻的含義,但一張嘴就覺得不對勁,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所有人目光的中心,特洛伊像是終于體力不支,躺在地上閉著眼楮,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仿造的原初人類•亞當一共運轉了大約九百秒左右的時間,最後原地解體,崩解成了滿地的土塊,考慮到能改變一整顆星球環境的魔力輸出量,能夠堅持這麼長的時間已經非常可觀——在方舟反應爐問世之前,就連一億度的人工太陽實驗都堅持不了多久。
羅榭雙手插腰有些遺憾地抱怨,說果然核心還是不夠穩定,永恆的原初人類果然就像是第一類永久機關一樣難以實現。
「那是什麼?」
斯塔克覺得自己又听到了某個生單詞。他伸出手把特洛伊從地上扶起來,動作很輕,沒有讓這個滿臉疲憊的人中途驚醒。
「神秘世界里對永動機的描述。」
斯特蘭奇看了他一眼︰「我建議你還是不要了解太多為好。」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劫後逢生的喜悅,奧丁啊,千萬別再出現新亂子了,阿斯加德本身面積就不算很大,如今已經被戈爾和他的手下糟蹋得像是一片廢墟,廢墟之上又重新生長出灌木和樹叢,頗有些末日余生的畫風。
但那又有什麼關系呢?阿斯加德人會在任何時候重新站立起來,因為一句「for asgard」而團結一致,無論說出這句話的究竟是誰。
天空當中,群星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