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寄信, 其實並不需要走郵局，也用不著貼郵票。
特洛伊將信紙內容一式兩份裝進信封，用火漆將封口封好, 在填寫上名字之後, 對著窗戶伸出了手。
很快，兩只鷂鷹從天空當中落下來，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特洛伊將信綁在這些飛行魔偶的腿上, 並且在每一只魔偶的身上灌注了一個單位的魔力，目送著它們振翅遠去。
自律式飛行魔偶，具備規避敵人和主動傳遞物件的功能，往往被用作寄信和通訊的手段。因為信里涉及了一部分魔法陣的知識, 沒辦法在電話里說清楚，埃爾梅羅二世和羅榭又都不是會時常檢查自己電子郵箱的人，到最後就只能出此下策。
從美國飛到英國要跨越的距離格外驚人，普通鳥類很大概率會死在半途, 而這種魔術禮裝能夠直接汲取大源當中的魔力行駛在地脈上, 以實現最大限度地減少魔力消耗。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那就是還不如一個視頻電話。
現代社會的通信技術日新月異, 溝通手段層出不窮, 但由于魔術和神秘本身的特性, 好多魔術師都沒能和時代接軌。特洛伊在送出了這封信之後, 壓根沒覺得能很快收到回復，羅榭如果鑽進了煉金工房埋頭工作的話，說不定一個月都懶得搭理一次這些「瑣事」。
——但為什麼突然想要這麼做呢？
就連自己都不太清楚，但很難得的，他的心中萌生出了「再試一試」的想法。
眾所周知，在大多數魔術師的眼里, 都是越古老的神秘越強大，傳承越久的家族越為繁盛。
這種推論不無道理，在神與人類的距離還沒有那麼遠的時代，空氣當中的魔力濃度比現在要高得多，在那個時代，能夠行使的魔術也更加龐大而復雜。而在人與神相背離之後，神秘退居于世界的里側，物理法則變得越來越穩固，被牢牢錨定在世界的表層。與此同時，空氣當中的魔力濃度逐漸減少，世界變得越來越適合普通人類生存，而神秘與根源已經逐漸變成了只有少數人才有條件去追逐的悲願。
但也不能就完全如此蓋棺定論。
畢竟，時鐘塔的十二學部當中，現代魔術科就是為此而設立。
兩次工業革命之後帶來的技術突破，超算計算機的演算效果開始逼近甚至超越了思維分割，人類登陸月球，擁抱宇宙甚至展望星海，接觸到了作為阿斯加德人的索爾，對于外星生物和神秘學的認知也在不斷刷新。
在這種時代背景之下，想要尋找神秘與科學之間新的平衡，也不失為一種有意義的嘗試。
把信發出去以後，窗外已經天黑。忙完了手頭全部的工作，特洛伊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居然連晚飯都沒吃。
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的食堂很不錯，但有時間限制，過了點之後就關門。校園里倒是設立著幾個自動販賣機，可惜大都只賣些飲料或者零食之類的小玩意，拿來解饞還很不錯，用于充饑就稍顯不足。
特洛伊走下樓梯，他記得這里還有公用廚房，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邊角料來湊合一頓晚飯。
廚房的燈亮著，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看來大晚上出來吃夜宵的不止他一個人。
「……琴？」
特洛伊在腦子里轉了半圈，想起來這個人的名字。
「…特洛伊先生？」
他們沒什麼私交，特洛伊只知道對方是個很強的變種人，因為能力不夠安定，大多數時間都最好待在學校里。
他打了個招呼，從櫥櫃里往出掏速凍意面，找了個小鍋開火去煮。領結面在滾水里翻滾了幾下，慢慢舒展開來。
「學校的生活還習慣嗎？」
「還好，這里……很適合我。」
特洛伊猶豫了一下︰「雖然我也有些懷疑自己能否擔任起教師這份職業的職責。」
「如果還覺得疑慮的話，不然就去考個教師證吧。」
女性變種人促狹道︰「那樣听起來起碼比較正式。」
也對，特洛伊點點頭，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他對于未來其實並沒有太清晰的想法，大多數時候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被命運推擠著不斷向前，而對方的建議恰好是個很不錯的方向標，風平浪靜，前路坦途。
他決定從明天開始就搜集一下考取教師資格證的相關資料和要求標準。
端著一盤用肉醬罐頭臨時拼湊出來的肉醬面，特洛伊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剛剛打開手機，就看到上面有發送人是一片亂碼的留言。
「我很抱歉——斯塔克先生希望能這麼告訴您。」
留言上寫著︰「希望您別再因此生氣。」
不用思考也知道發件人到底是誰。特洛伊敲打著回復︰「那你可以再告訴他，我已經沒在生氣了。」
倒不如說是驚訝和懷疑佔比更多一些……當然，還有一部分不太好定義的情緒，但正因為不好定義，他也沒辦法對此進行更詳細的判斷。
「不過他為什麼不自己說話？」
「斯塔克先生決定在絕境病毒的問題解決之前不進行非必要社交。」
人工智能回答道︰「他認為絕境病毒影響到了他做決定的理性程度。」
特洛伊體會不到那種腦子被燙過的感受，但大概能想象對方應該也和他一樣尷尬。說到底，絕境病毒在人體內的作用形式他還一無所知，但從阿德里奇•基里安的那股瘋勁兒以及那些死去的試驗個體來看，也絕對不是什麼好體驗。
「他後悔了嗎？如果覺得實在難以接受的話，我可以幫忙把他的記憶刪掉一小塊。」
特洛伊開玩笑︰「當然，如果擔心我還記得的話，也可以一樣。」
手機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演算，也有可能是在咨詢。
幾分鐘後，一個新的聊天氣泡浮了上來。
「絕境病毒只是會放大人的情緒和非理性的部分，而不是徹頭徹尾地扭曲一個人的意志。」
對方說，措辭里已經沒了人工智能的那種生硬的禮貌︰「很抱歉，很抱歉讓你感到冒犯和意外，很抱歉采用了這麼粗糙的表達方式。」
「——但我沒有因為因此而感到後悔。」
特洛伊握著手機，覺得它大概是被人工智能反復駭入而顯得系統卡頓溫度升高，不然怎麼會覺得有些燙手。
「我被要求靜音了，晚安，祝您生活愉快。」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上彈出這樣一句話，之後重歸平靜。
考教師資格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專業的考試一共有四門，過程冗長復雜，之後還要在一所公立學校進行為期一年的實習，並且對于實習經歷進行合理的評估，還要測定教師的語言表達能力，教學能力，組織能力等一系列參考因素。
當然，願意成為變種人學校的教師可以有一定程序的綠色通道，將審核標準酌情放寬，比如他不需要重新再考一遍大學的教育學，只要完成相關課程且通過考核，並且手握一個學校的教師推薦即可。
最後一點往往困擾了很多人，但對于特洛伊來說反倒是最好解決的一條，只是考試學習的過程堪比劇情漫長又肝又氪的手游，需要一路闖關層層突破才能拿到正經的執照。
原來教師行業也很不容易啊……他在網上搜索著資料，就算在拿到了入門的執照之後，從業每隔一段時間也需要不斷獲取更高級的版本，就像是工程師也有助理工程師和高級工程師的區別一樣。
不過，層層闖關，在普通人當中公平競技，對他來說反倒是比較習慣的事了。
特洛伊當即網購了不少資料，還順帶報名了視頻課，他的個人履歷完全符合申報條件，邊工作邊學習的話，不出意外應該在今年就能成功成為一位名正言順的高中物理教師。
在此期間，他和這所學校的成員們也逐漸熟悉起來。
比如，他又被迫和斯科特打了幾架，險些逼得對方用出了激光；又比如，某個周末里，他撞見了查爾斯校長和一個同齡的老年人一起坐在學校的花園里下國際象棋。
象棋桌上放看一個很丑的金屬頭盔。
頭盔的主人看了他一眼，皺起眉︰「你新招的手下？我沒見他在電視上出現過。」
「……所以你終于承認你一直在關注x戰警的新聞了，埃里克。」
查爾斯慢吞吞地說，這個語氣讓特洛伊很擔心對方會不會突發老年心梗。
等坐在對面的那位確實明顯哽住了幾秒，他才開始解釋，說弗雷因先生是這里新聘請的教師，真要論的話不是變種人。
等到特洛伊走遠，查爾斯輕描淡寫地加上一句︰「只是也有些特殊。」
他這里按部就班，但絕境病毒的研究卻似乎陷入了瓶頸，至少斯塔克一直都沒有新的消息傳來，那就說明研發過程確實有點不順。方舟反應爐的銷售倒是蒸蒸日上，在有了更新換代的rt單元之後，舊版本的反應爐也逐漸放開了市場。
特洛伊用魔偶寄送去了一些神秘學領域用于精神鎮定和體溫調節的藥物，用于延緩絕境病毒所帶來的副作用，但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手段。斯塔克的人工智能對此表示了感謝，順便暗示實驗室開放了權限，您以後也可以常來。
特洛伊︰「……」
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一個印象截然不同的斯塔克，但具體原因是什麼，作為魔術師的那部分思維完全無法剖析。
大概是生物學和原本的專業確實有跨界，斯塔克這段時間也確實保持著高強度的工作，無暇顧及其他。
特洛伊看了看新聞，最近的推特趨勢第一是「索爾出現在紐約」，大概是復仇者聯盟的新一次團建。
偶爾，他也會離開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開車去紐約采購些常用的魔術材料和生活用品。布魯克林有一家不錯的蛋糕店，順路的話，他就會一口氣買上一袋子甜甜圈，拿回去給學生當獎勵。
這是太過尋常的一天，他在手機里搜索了關于「絕境病毒」的最新詞條後一無所獲，抱著一袋子巧克力甜甜圈打算回車上，就在這時，一個面容陌生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
特洛伊回頭，從多得要溢出來的甜甜圈縫隙里大量對方︰「先生？」
「我是……你知道，神盾局的探員。」
對方掏出一份證件，在他的面前晃了一下，但特洛伊的動態視力足夠捕獲到其中的關鍵信息，那確實是神盾局的證件︰「弗雷因先生，您是否打算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我沒有這個意向。」
他轉身就想走，誰知道為什麼弗瑞到現在都還沒放棄，要知道就連娜塔莎他們都已經不打算再邀請他了。
但男人緊跟在他的身後，似乎還要試圖介紹一下神盾局的部門分布，兩人一前一後陷入僵局，特洛伊快步朝前走，他的車就在不遠處。
但就在一步踏出的時候，煉金術師明顯感覺到自己踩到了什麼「異常」的東西。
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讓人呼吸困難，某種不明的魔術正在啟動，就連空間感都在被扭曲。
下一秒，他嗖地一聲消失在了原地。
千鈞一發之際，特洛伊終于看清楚，他的腳下是一枚刻著如尼文的郵票。
作者有話要說︰ 先鋒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