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還能說什麼呢？蝙蝠俠只能選擇沉默。
但他還是感覺自己很虧——花了一筆大價錢來做手術, 結果這三個人在手術台上輕輕松松的閑聊，並且其中一個甚至還不是醫生。
對于這點控訴，特洛伊顯得很無辜︰他明明是負責提供手術器材的人, 雖然還沒有正式入職，但他很快也將加入一家在行業內還算不錯的醫療器械公司, 完全算是業內的正常行為。
「植入新材料的這段時間里也最好盡量避免勞損。」
克里斯汀叮囑道︰「在傷口恢復期間, 也請不要進行劇烈活動, 您身上到處都是舊傷留下來的糟糕痕跡，年輕的時候如果不夠注意身體的話, 晚年生活的質量會很低的。」
那也得先有晚年才行，布魯斯躺在病床上無動于衷，裝作他自己已經被全身麻醉。哥譚如今離不開他，每一天都有無數的工作要去完成, 這根本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注意身體」所能解決的問題。
手術刀劃開皮肉, 就連斯特蘭奇看到那千瘡百孔的骨骼，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專業的骨科醫生，但由于工作交聯的緣故, 偶爾也會和相關的同事進行配合手術。車禍或者是工傷，他見識過很多可怖的傷口, 很多人眼中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患者，在醫生的眼里不過是稀松平常的工作，但即便如此，蝙蝠俠的身體狀況仍舊不能算得上是「尋常」。
這個場面對剛剛上任才沒多久的新晉至尊法師而言, 還是太過沖擊了。
不過，作為醫生的職業素養又讓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全替換嗎？」
他壓低了嗓音問特洛伊︰「你帶沒帶能夠模擬人類骨質的材料？」
「倒是有密度接近的素材，但是……」
特洛伊的表情也有些猶豫︰「修理人類的骨骼又不是打掃衛生，髒了再掃, 掃了又髒。」
就算他們這一次想方設法將這些骨頭全部都恢復原狀，只要哥譚還是這個哥譚，一切就很難發生改變，總有一天新傷會覆蓋舊傷口，讓身體狀況再度變得積重難返。
「或者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來付費清理衛生的家政人員。」
斯特蘭奇說道︰「不管這間房子之後會不會被弄髒，首先這一次我們需要將其打掃干淨。」
這麼說好像也很有道理……特洛伊思考著。
布魯斯•韋恩終于沒有辦法再裝下去，他躺在病床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以示抗議。
「我付了錢不是為了讓你們幾個來這里說廢話。」
他說︰「這一次是先支付定金再支付尾款的形式，你們不想要尾款了嗎？」
斯特蘭奇立即從善如流︰「好的，那我現在就治。」
特洛伊︰「…………」
「托盤。」
斯特蘭奇說。
特洛伊剛打算伸手去拿，紅色的斗篷就已經將手術托盤遞到了他的手中。
當啷一聲，第一枚金屬鋼釘被從骨骼當中卸了下來，扔進了托盤里。
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斯特蘭奇的動作很穩，他是一名神經外科醫生，不代表這方面的工作他不能做，只不過平日里大多數時候是他挑患者而不是患者挑他，這種相對基礎的工作自己不會去踫而已。
當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還能讓至尊法師來親自開刀。很快，托盤里的鋼釘就已經積攢了小小的一堆。
「倒一次垃圾。」
斯特蘭奇說︰「在這里堆多了，看著麻煩。」
骨頭里到處都是。
體內也到處都是。
特洛伊從牆角取出一個錫壺，輕輕搖晃了一下，里面傳來晃動的水聲。
「取一個注射器。」
斯特蘭奇指揮道︰「克里斯汀，你來操作，拿著里面的東西來彌合他骨頭上的縫隙。」
「這是煉金材料！」
特洛伊抗議。
「這是手術室。」
斯特蘭奇一抬眼皮︰「你會打針嗎？」
特洛伊︰……
他不會。
而且他總覺得斯特蘭奇在進了手術室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和作為至尊法師的那個身份不同，變得更加尖銳，更加說一不二。
而克里斯汀顯然更加習慣斯特蘭奇的這一面，對每一個指令都毫無懷疑，哪怕讓他從形狀奇怪的容器里面去汲取不知道內容的液體，臉上也沒什麼恐懼和驚愕，顯得非常從容。
全程被禁止接觸患者創面的煉金術師只剩下了念咒和提供魔力這種功能，被斯特蘭奇勒令去一旁放歌，很快，充斥著節奏感的音樂就遍布了整間手術室，布魯斯•韋恩甚至覺得這三個人都開始伴隨著音樂搖擺了起來。
布魯斯︰…………
這次的手術經歷真的永生難忘。
克里斯汀操作著注射器，特洛伊的動作追在對方身後，這種液態材質在特殊的魔力操作之下會很快凝固，和原本的骨骼凝結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人體的組織的一部分。
過程很簡單，但因為要填充的部分比較多，因此戰線也被拉的很長。等到徹底縫合完畢之後，兩名醫生都長出了一口氣。
「一周之內避免患處活動，在你身上用了很多特殊的魔術材料，如果強行驅動身體的話，像你這樣沒有魔力的人，很容易會被壓迫生命力來產生魔力維持材料運作。」
和患者說是沒有用的，斯特蘭奇摘了手套，選擇直接聯系那位潘尼沃斯先生。老管家很嚴肅地點頭，將醫囑一句話不落下地記了下來，表情看上去嚴肅認真。
而特洛伊還在想著另外的事。
他和蝙蝠俠有著還算穩定的子彈交易，他制作煉金產物，對方付錢，而這種痛覺彈終將有一天在哥譚的反派身上炸開花。
這個過程很簡單，很粗暴，沒有什麼值得置喙的地方，哥譚的黑暗騎士毫不猶豫地踏進了神秘的世界當中，哪怕他自己是個普通人，用起煉金術的產物，接受特殊的手術過程也沒有絲毫的遲疑，特洛伊幾乎可以確信，哪怕哥譚有朝一日產生了魔術師的反派，蝙蝠俠的做法也不會產生任何動搖。
那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毒藤女，小丑，企鵝人，或者未來即將會出現的什麼東西，他會一視同仁地將他們送進監獄或者精神病院。
「特洛伊，你還在等什麼？該回去了，你再在這里待下去的話，我等會兒可不來接你。」
斯特蘭奇憑空劃出一道傳送門，打算先送克里斯汀回醫院。他們這樣算是在外接私活，如果被發現的話，很容易被吊銷行醫執照。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
于是斯特蘭奇和克里斯汀都站在原地等他，特洛伊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將手伸進口袋，模出來了一塊用于隔絕聲音的魔術禮裝，反手摔在地上。像是一塊透明玻璃一樣的三稜錐從地面上自動延展開來，很快就擴展成了一小片密閉的幕牆，將蝙蝠俠和特洛伊隔在牆的另一端。
布魯斯•韋恩躺在病床上，顯得有些疑惑。
煉金術師的嘴唇翕動。
「如果擁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特洛伊輕輕問道︰「如果現在能夠回到您生命當中的任何一個時段，那麼，你還會成為蝙蝠俠嗎？」
他知道這個問話有些冒犯。
特洛伊從未後悔過從時鐘塔離開這個決定，但現在，他越發理解了古一法師當時所說的「這只是個開始」究竟是什麼意思。屬于普通人的世界同樣也廣博浩渺，有著無數在這個世界當中掙扎前進的人。
「你早就有答案。」
布魯斯從病床上坐起來，慢吞吞地回答︰「你只是希望我重新再說一遍……這沒有意義，選擇多少次都一樣。」
一周後，特洛伊收到了斯塔克的消息，對方很自信地表示，他終于找到了黑槍合適的存放地點。
這正好是他留下來隱匿痕跡即將失效的時候……特洛伊如是思考著反問道︰「打算放在什麼地方？」
「斯塔克工業的人造衛星，我最近發射了一件反浩克裝甲放在同步地球軌道上，這件武器的重量在發射許可範圍之內，我就順便把它也一塊兒放到了外太空里。」
斯塔克回答︰「如果在宇宙空間當中有異常目標接近的話，反浩克裝甲就會被直接激活，啟動自律反擊模式，因為是在地球同步軌道上，就算發生了交戰，也能夠把影響控制在最小。」
他知道法師能夠隔空詛咒，時鐘塔的第一原則執行局可以一路追到南極洲去，但總不至于他們能夠突破地球的大氣層。
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听說過哪個法師能夠在宇宙空間當中活動。
特洛伊陷入沉思，這確實也是他的思維盲點，除非外星人想來搶奪，否則這的確是斯塔克能夠想到的最佳的處理方案。
而外星人——好吧，如果外星人已經能夠突進到地球同步軌道的高度，那麼地球大大小小的隱秘設施，至尊法師，神盾局，阿特拉斯院，大概都會有所反應，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左右不至于讓他一個人去擔心。
至此為止，基本上所有的壞賬都已經清理一空，特洛伊伸了個懶腰，他終于可以好好面對自己的職場新生活。
順便也別一直住在紐約聖殿了——不然他都不知道應該怎樣給斯特蘭奇付房租。
他最近在網上搜索了不少費城租房買房的資料，還有網友總結出來的防騙子小貼士。這座城市大學眾多，還有一支老牌籃球隊，擁有一個國際機場，並且市內交通也足夠便利，在調整好心態之後，相比于紐約，這里甚至更適合養老。
甚至——在網友們的推薦當中，費城的當地特色食物之中還有芝士牛肉漢堡這一項，讓他很難不聯想起那個非要請他來吃快餐的人。
他的全部家當仍舊只有一個拉桿箱，提起來就能走，非常輕便，下機場出航站樓，坐車到公司樓下準備面試，一切行雲流水，提前惡補了一周的時間，又真真正正參與了一場手術，特洛伊覺得自己的醫療器械知識儲備絕對足夠應付這場面試。
hr也暗示過這一次只不過是走個流程，他的入職基本上十拿九穩。
希瓦納工業的研發主樓同樣是直接買下了一棟高層建築，門口放著巨大的led發光立牌，上面寫著公司的logo。雖然不像是斯塔克工業那樣張揚，簡直像是紐約市的某個地標性建築一樣，但也已經足夠醒目。
但，已經準備好的新生活里不包括在這里遇到斯塔克和佩珀這一點。
這位小胡子的科學家看上去倒很坦然，甚至還伸出手沖他很親近地打了個招呼。佩珀一臉「沒攔住對方」的表情，簡直想要當場捂臉離開，又礙于自己的職業原因，非得待在原地。
「……為什麼你們會來這里？」
特洛伊開始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當然是為了來收購希瓦納工業。」
斯塔克理所當然地說︰「並購合同都已經寫好了，今天就是來找他們的高層商量的。」
「你提前預約過嗎？他們的hr沒跟我透露過自己的公司即將被收購……」
特洛伊眼神死。
「當然沒有。」
對方理所當然地回答︰「我今天才決定的。」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有錢人的快樂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一家大型公司說收購就收購，沒有一絲預料。
特洛伊提著自己的拉桿箱站在希瓦納工業的門口，十分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如果成功入職的話，這家企業很有可能會變成斯塔克工業無數家分公司的其中一個，那個led發光牌估計也要換名字，但如果不進去的話，他大概很快就會接到電話，要求闡述理由……
非要解釋的話，這個理由也太矯情了，而更深層次的內容，他又無法對任何一個人說出口。
小胡子的商人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他剛剛打算大踏步地踏進希瓦納工業的主樓，三個人就听見了建築物當中所傳來的慘叫聲。
那一層離地面非常高，因此尖銳的尖叫聲也只是顯得隱隱約約，不仔細听的話甚至扎不進耳朵，以至于一開始，特洛伊還以為是有人在附近開著手機看恐怖片。
但接下來，就有人連滾帶爬地從這棟建築物當中逃跑，表情驚慌失措，步伐踉蹌，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難以理解的恐怖場景。
特洛伊試圖攔住一個人想問清楚，但他們根本無法溝通，一把推開他四散奔逃，緊接著，逃出來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隱隱約約有將站在門口的他們沖散的趨勢。
特洛伊他們也只能順著人流暫時躲開，又過了一會兒，不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作者有話要說︰ 也沒法收購了。
管理層全部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