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禮裝, 顧名思義消耗的能源很有可能是魔力。
就算不是純粹的自然魔力，也是由別的什麼能源轉化而來——風與光，更高位的神祇和自然當中的精靈, 又或者人類的生命力, 這些物質能夠間接地轉化成魔力，就像是千萬年前生物組織的尸骸埋在地下，歷經時間的浸泡和洗禮, 變成了如今的化石能源。
斯塔克曾經一度覺得這種從生命力當中榨取魔力的方法太過殘忍，但他轉念一想, 如今的人類文明同樣是建立在化石能源的尸山血海之上, 這說不定本身就是知性生物的一種別樣的浪漫。
當然，他之後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並且懷疑自己是因為和魔術師相處了一段時間以後，思維也跟著對方一起跑偏。
而現在他們兩個人站在斯塔克的地下室里，面對著一把據說能夠徹底殺死神的黑槍，相顧無言。
特洛伊在想，應該如何在不暴露魔術師身份的前提條件下, 合理處置這件魔術禮裝。
而斯塔克則在想, 要怎樣合理偽裝自己, 才能不讓對方發現他已經對神秘學有所了解，並且成功的把這個危險的燙手山芋給推出去。
兩個人心里都有鬼, 互相對視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 各自在腦內超大聲地抱怨。
也太麻煩了, 畢竟對方是鋼鐵俠，這種糟糕的武器他一定不願意放手，花了那麼多錢拍賣到, 也不知道打算留著做什麼用。單純的反向解析反而讓他比較放心，黑槍這種程度的煉金設備如果被擅自拆開的話，很有可能會出現「拆碎了想要再裝回去，結果發現多出來幾個零件」這種令人尷尬的場面。
「這個……您打算暫時怎麼處理？」
特洛伊忍不住問︰「買來作為復仇者聯盟的武器嗎？」
「其實我也沒有想明白用途，我當時只是覺得這種危險品不能夠隨便流于惡人的手里。」
斯塔克聳了聳肩，對著他攤開手︰「就像你所看到的這樣，目前我還沒有找到它的合適用途。」
毫無意義的對話。
這種程度的溝通還不如和美國隊長去聊今天的天氣，就算是去給浩克買兩瓶花生醬，都比在這里尬聊要有用。
全世界頭腦最好的天才，受所有人歡迎的超級英雄，著名的商人，科學家，慈善家，正在為自己糟糕的語言表達能力和溝通效率而感到憂慮。
但問題也不全在自己，斯塔克自暴自棄的想，還不是因為對方的嘴巴像是個翹不開的蚌殼，只會想方設法說些敷衍人的話，真正關鍵的內容，他一句話都不會向別人透露。
干脆就這麼說吧，這東西也不值多少錢，要不然就直接送你算了——那樣的話特洛伊一定會覺得他瘋了，或者毫不猶豫的對他進行一場精細到每一個神經元的大腦檢查。
嗯……特洛伊沉吟了一下，暗示道︰「這種具備著宗教意義的特殊兵器建議還是拿給索爾這種……外星人看一看，說不定阿斯加德那邊有處置或者破壞這種東西的方法。」
斯塔克聞言眼神死，特洛伊作為一個魔術師，給出的確實是最為專業妥帖的建議，但誰能知道阿斯加德的眾神之父，奧丁的長子是個一句咒語都不會念的傻子呢……對方甚至還滿臉慶幸地表示，他小時候的九界歷史和妖精學這幾門科目基本都是抄洛基的，好在他還有個弟弟可以幫助自己考試低空飄過。
當然，會給自己抄作業的那個弟弟坑他的概率也很高，斯塔克在被迫听多了阿斯加德王室秘聞之後，覺得這把武器要麼上升到交給弗麗嘉，要麼就最好在地球上解決——如果不加以利用直接破壞的話，倒是可以問問索爾有沒有那個本事。
「你的那個神經外科醫生朋友沒有什麼建議嗎？」
斯塔克問，他想起那個長臉法師︰「畢竟是拍賣會是他牽頭讓人參加的，當時找到你也只是想見你家的身份來要到入場券而已吧？」
「他——」
特洛伊拖長音調︰「他最近很忙，非常忙，幾十台手術連軸轉讓他去做的那種忙碌程度，他現在把自己劈成幾塊都不夠用。」
把自己劈開這個描述，讓斯塔克很難不想起那種壓榨自己腦神經的、名為「思維分割」的技術，但現在的他自己必須要對此表現得一無所知。
就在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應該調整出一副什麼樣表情的時刻，實驗室的玻璃門被輕輕敲了敲。
敲門的人也沒管他的反應，徑直推門走了進來。佩珀•波茨，斯塔克的個人秘書，如今也是執掌著斯塔克工業大小事宜的女強人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大踏步走了進來，在看到實驗室里有兩個人的時候吃了一驚︰「托尼……弗雷因先生？」
特洛伊的第一反應是攔在了黑槍的面前，並且下意識地扶上自己的眼鏡框，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里是斯塔克的家，尷尬地放下了手。
而佩珀作為縱橫職場多年的經驗豐富者，表情調整得更快︰「這可真意外，不過很高興能夠再見到您，弗雷音先生……或許我來得有些不是時候，你們是在討論什麼專業的技術問題嗎？」
「沒有，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在閑聊，還是工作比較重要，我可以先等在這里。」
特洛伊回答。
正好可以把他們兩個先支開，讓他近距離的觀察一下黑槍，最好在對這間建築物稍微做點神秘意義上的遮蔽措施。
斯塔克一看對方的表情，就順勢猜到了他的想法，雖然這種想把自己支開的念頭讓他覺得很挫敗，但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也確實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他轉過身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對那些工作文件很感興趣的樣子︰「這次是要說什麼？和哪家公司的並購協議？還是說要拓展什麼新業務？正好趁著今天一口氣把它們全部都解決。」
佩珀︰？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上帝啊，她從來沒見過托尼斯塔克這麼配合的樣子。
佩珀帶著滿腦袋的問號和感嘆號跟著斯塔克離開了地下室，對方的理由是這里的氛圍不太適合工作——至少不太適合文書類的工作。
走出地下實驗室回到客廳以後，佩珀才滿臉疑惑地提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以前可從來不會單獨讓什麼人留在你的實驗室里。」
就像是單反和車絕不外借一樣，斯塔克對于他自己的那些加工設備和研究成果也看得很牢靠，只有少數的幾個人才能接近，而為了防止間諜竊取情報，他更是從不允許有人單獨滯留。
那當然是為了……給對方留下作案機會。
斯塔克覺得這件事情最好還是咨詢一下社交經驗更加豐富的佩珀。
「總之。」
他開門見山地總結︰「我知道他會背著我在地下室里做一些事情。」
佩珀︰！！
「我很需要他這麼做，某種意義上講，他的行為算是在幫我的忙。他們那類人想要主動幫忙是很不容易的，他自己這麼做，也可以說是冒了一定的危險。」
「但我又不能讓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最好永遠隱瞞下去，不然他會對我產生麻煩。」
斯塔克深吸了一口氣︰「在以上基礎上，我不想和他的關系鬧得太僵……最好能更加親近一些。」
佩珀︰……
這位精明的女秘書在自己的腦子里畫了一條邏輯關系圖，才捋清楚了斯塔克想要表達的內容。
……這到底是什麼層級的俄羅斯套娃？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但我不能讓你知道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托尼。」
她忍不住問︰「所以這位弗雷因先生是還有別的復雜身份對嗎？他是因為這種原因所以才不能來斯塔克工業上班的嗎？」
「——不，這個不是，他不來上班的理由我也想不明白，不過他那份才能要是真的被用到了壞處其實更糟糕……」
斯塔克皺著眉頭解釋︰「這也是為什麼神盾局也一直在關注這個人，不過我知道的信息比神盾局還要多一些，或者說，應該比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要多一些……但這是秘密，它們不應該被說出去。」
「就像是東方神話當中，那些頭上頂著樹葉變成人的狸貓一樣，一旦叫出了它們的真實身份，它們就會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現了。」
斯塔克用了個奇怪的比喻。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想要和他搞好關系？」
佩珀眨眨眼楮。
「當然。」
斯塔克毫不猶豫。
好吧，佩珀聳肩，這大概是神奇的科學家或者超級英雄層面的問題，但她敢以這麼多年的職場經驗打賭，她老板「搞好關系」的表情里，為了防止世界變得更糟糕這個理由佔不到百分之五。
那麼我們現在就要給那位狸貓先生充足的改造時間，並且裝作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一切。佩珀很迅速地理解了如今的情況，指了指桌面上小山一樣的文件堆︰那麼現在就來解決一下這些問題吧，正好你現在也回不去實驗室。
斯塔克︰…………
行吧。
這是這半年來他第一次認真工作。
而另一邊，特洛伊手指插在兜里，劃拉著口袋當中幾個明顯不能拿出來的魔力稜鏡。
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監控——他打開手機用最簡單的方法確認了一下，這里確實有好幾個攝像頭，但如今都處在關閉狀態。
簡直門戶大開啊，特洛伊想，下次該提醒他多注意實驗室安全問題的。
不過現在門戶大開對他來說是件好事，特洛伊用魔力稜鏡的尖角劃破食指，借著其中的魔力在牆壁上劃出第一道符文。
其實符文學不是他的專長，特洛伊更擅長的是用煉金術在房屋周圍打結界釘之類的方法來達成類似的目的，但斯塔克的家顯然無法讓他大興土木，這種程度的房屋改建就算說自己兼職園丁都說不過去。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效果差一些的魔術先頂著用。
血液混雜著魔力，劃過幾筆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金屬牆壁上，斯塔克的實驗室面積不小，食指在被涂抹得有些亂糟之後，特洛伊毫不猶豫地換了中指，再之後是無名指。
等到斯塔克估模著時間差不多，並且真的被佩珀按頭看完了報告簽完了字之後，兩人回到實驗室，就看到特洛伊兩只手都插在口袋里，斜躺在他的靠背椅上打瞌睡。對方兩條腿伸開趿拉下來，肩膀也歪在椅背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是不是留的時間太久了……
[掃描結果，輕微損傷。]
人工智能在藍牙耳機里輕輕說道，弗雷因先生的手指上有劃傷和輕微出血。
听到來人的動靜，特洛伊睡眼惺忪地睜開眼楮，就看到面前的人大踏步走過來，一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褲兜里拽了出來。
傷口沒多大，而且很克制——血液已經有些結痂了。
「從你那兒得來的經驗，我身上的東西也帶掃描功能。」
斯塔克指了指別在耳朵上的裝置，暗示道︰「一進來就听說你受了輕傷。」
「抱歉，想看看你這里的加工車床，結果手不小心劃到了拉刀上……」
特洛伊露出適度尷尬的笑容，表現得就像是個對技術有著無限熱忱卻又足夠冒失的青年︰「畢竟這可是‘斯塔克的實驗室’，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我其實還蠻激動的。」
騙子。
斯塔克不動聲色︰「總之先去處理一下外傷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我不能讓你知道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佩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