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用一周就能解決的問題，他們一層樓的人用了一個月，目前的進展仍舊困難重重。
「手肘二自由度轉彎試驗，好，這一條過了。」
特洛伊的頭上戴看護目鏡︰「接下來是左右手反推系統自動控制聯試試驗，寫控制程序的人在電腦里跑過一遍了沒有？」
「電腦上做過仿真了，兩邊自動聯動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一個人抬頭匯報︰「只要不在空中做出什麼復雜翻滾的動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特洛伊對于這個結果的期望不大。空中環境復雜，尤其是高速移動的過程中，飛機飛行尚且有遇到晴空亂流的可能性，而想要將動力位置安置在掌心和腳底，四個方向聯動推進需要相當精湛的空氣動力學功底。
但他們的老板是個不搞技術的純商人，總工程師又是個只知道狂暴轟入從監獄里保釋出來的前罪犯，雙方一起push的工作壓力呈幾何倍數爬升，讓人不得不順著這股泥石流往前沖。
「明明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負責微調程序的同事看了他一眼︰「但是你從來不慌呢，該說不愧是斯塔克工業出來的研發嗎？」
「在說什麼，你不也是，從nasa被挖到這兒來。」
特洛伊的腦內閃過對方的履歷︰「氣動力學方面的專家？」
推進系統不難完成，推進和動作的精細微調，這種技術在衛星對接和空間站的調整上也經常實現，但把這一切和核動力驅動核心連接在一起，並且壓縮到一個人的一條手臂大小，就成為了難以實現的課題。
小組討論的過程中所有人都在唉聲嘆氣，氣氛萎靡不振，非常令人頭禿。特洛伊掃了一圈兒，終于忍不住吐槽為什麼前nasa和萊克斯集團的人都跑過來湊熱鬧。
「又不是像我一樣被開除沒地方去。」
他攤手︰「維護空間站和發射衛星不是更有意思嗎？」
「那倒也是，但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有人模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家領養了四個孩子，我還想送他們去上大學。」
「我妹妹得了罕見病，她才上高中，人生才剛剛開始呢……我不能就這樣放棄她。」
另一個人小聲說︰「所以只要能幫上她，什麼地方我都會去的。」
「說起來，你呢？只是被斯塔克工業開除的話，如果這兒干得不順，還能有很多選擇吧？」
「我——」
特洛伊頓了一下。
他就讀了mit，拿了份還算不錯的gpa從大學畢業，在斯塔克工業出色得中規中矩，又被一腳踢了出去——但即便如此也能很快找到新的工作，薪水讓人滿意，工作內容雖然刁鑽刻薄，但也大都限制在了勉強能接受的範圍。
這就已經是和前半段人生截然不同的、曾經可望不可及的平穩生活了。
「我沒什麼別的目標，正好漢默工業是差不多的企業里第一個打電話邀請我的。」
他最終回答。
大家都各有各的理由，憑著一顆還算聰明的頭腦來到了這里，特洛伊嘆了口氣，又重新敲了敲投影儀幕布︰
「再來一遍，放一下7050航空鋁合金的patran仿真結果，如果強度還達不到要求的話就考慮換材料。」
下班回到公寓之後，一場接一場討論會帶來的壓力余韻仍舊沒有徹底散去。
他的桌子上放著制作了半截的一條銀色金屬手臂，目前仍就有幾個關鍵部位尚未完成，但已經可以正常地穿戴在手上。
大部分材質是鋁合金，在會議討論之後大概還要做局部替換，關鍵的掌心炮還沒有裝在手心位置，更沒有和中樞能源連接，只是簡單地做了個外置電匣。
他將手伸了過去，銀色的、冰涼的金屬外蒙皮依次展開，緊密地包裹住手臂上的皮膚，顯得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是一個新同事給他發的消息。
「今天真是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繼續加油！」
後面還附送了一個笑臉的圖標，讓人實在難以想象，剛剛發信息的這個家伙在會議室桌子上氣得連脖子都紅了，指天戳地地拍桌子。
雖說都是在給老板打工，而且還是為了一個相當不切實際的夢想，但大家認真的態度卻都是動了真格。特洛伊一只手套著戰衣手臂，另一只手摩擦著腕部冰涼的金屬，思維卻在思考些別的事。
掀開的筆記本屏幕里正播放著托尼•斯塔克的錄像視頻，那套神秘的戰衣數據參數尚未公開，他們也只能看著采訪內容和對方自己的展示來模索，甚至稱不上什麼像模樣的逆向工程。視頻當中的小胡子男人裏在金紅色流線型的戰衣當中，周圍環繞著各種各樣的尖叫和喝彩，舞台上的燈光閃爍晃動，各色的光在戰衣的金屬表面上照射出投影。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張手臂的設計草圖——那尚未完成，有好幾個關鍵部位的缺失。
他能做得更好，只要跨越那道自己給自己劃下的境界線，他就能優化目前躺在手里的半成品。只要撬動一些不屬于科學世界的東西，就可以用自己最熟悉的手段來將這條手臂徹底完成。
人偶工學（doll engineering），橫亙了他前半生的一切。
特洛伊死死盯著屏幕，像是要用視線將屏幕里金紅色的戰衣洞穿，良久之後，他甩了甩頭，將多余的思路從大腦當中清除干淨。
沒有關系，他現在早就已經是個擁有自己人生的工程師了。
然而，有些事情，自己怎麼想是一回事，現實怎樣發展是另一回事。
大概是因為嫌棄他們這邊的進度拖延得太慢，伊凡•萬科自己額外制作了一套裝備，從外觀上看相當粗劣，但意外地非常實用，可以直接簡單粗暴地披掛在身上——從核心的小型聚變反應堆向外延伸出兩條雷光閃爍的長鞭，所到之處帶來的威力可以擊碎石頭，以至于特洛伊第一眼還以為自己看到了什麼魔術禮裝。
他放棄了復雜的飛行動平衡，只保留了地面行走的相關機能，甚至可以說只是把一件有些沉重的「單兵外骨骼」穿在了身上——這讓他得以將原本復雜的設計工作由一人完成，迅速制作出一身的核動力武器外裝。
兩條鞭子帶著令人想要報警的攻擊強度。
「你這是干什麼？」
特洛伊從二樓匆匆忙忙地跑下樓梯，在實驗室里堵住了伊凡︰「你才剛從監獄里被保釋出來，我猜你不是很想立刻就又進去。」
對方笑了笑，用手中裏著流電的鞭子指著他︰「讓開，進不進監獄對我來說不重要，你剛剛猜錯了，而現在輪到我猜你不急著想死。」
特洛伊︰「……」
「和您的工作很愉快，弗雷因先生，但是我認為該到此為止了。」
伊凡的表情非常平靜︰「我沒有繼續跟你們一起造些小玩具的功夫。」
小玩具……這個詞匯顯然有些傷人，特洛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想起了撬動某個沉睡在體內的開關。
他的拳頭握緊，又放松。作為魔術師的他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但作為工程師，尤其是以後還要在漢默工業上班的工程師——他默默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倒退著讓開，在伊凡•萬科消失在視野當中之後迅速撥打了911。
這事兒還是最好交給警察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