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舊很熱鬧,天色漸漸暗沉了下去,
應桃無心窗外,致力于黏盛薔,「薔妹,你晚上跟我出去吃吧,接下來馬上就要軍訓,到時候管得嚴,可就沒機會了。」
「有那麼嚴嗎?」盛薔埋首整理。
應桃湊過來,緊跟著蹲下,「是啊,嚴苛程度那叫一個慘絕,每年都要上一次熱搜,教練都是從航空軍科院那邊請來的。」
說著,她揮舞了個小拳頭,「學校就是做好打算,要特地來‘教訓’我們這群新生崽!」
「哎呀不過這都不是重點,你陪陪我,你陪陪我……」
應桃糾纏了一番,正好撞上從後院回來的盛母。
黎藝看這姑娘活潑,挺招人喜歡,率先發了話,「阿薔你今晚跟著去吧,來到這兒我看你都沒怎麼出去過。」
「那你怎麼辦,一個人?」
「阿遠晚上會回來,我和他一起。」
盛薔想了想,末了還是點點頭——
籃球場上,一群男生剛結束最後一場。
「真是草了,計院那幫孫子,玩兒陰的啊,我們臨時起意來打個球,還要看他們臉色?」
肖敘擦了擦汗,滿臉不甘。
「得了啊,好說歹說兩句話的事兒,沒必要大動干輒,你跟那些人較什麼勁。」說話的是程也望,和肖敘沈言禮一個宿舍。
剛剛的小爭執中,他沒少發揮和事佬的作用。
「也不是較勁,籃球場刻他名字了還是怎麼的,非要讓我們到點了就退,開他爹的國際玩笑!」
肖敘說著說著,倏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雙眼轉悠著,又放到了落在後方的沈言禮身上。
笑得特賊。
「思來想去,源頭其實在這,還是我們沈少魅力大啊。」他使了個眼色,身邊一群男生緊跟著附和起哄。
沈言禮身高腿長,左手拎起一個水瓶,骨節分明的手上筋骨利落。
他仰頭灌了口水,緩緩地擰上。
听了這句話,沈言禮幾步跨過來,經過肖敘的時候也沒停,順帶著對準他的來了一腳。
「肖敘,你閑得慌是吧,關我屁事兒?」
肖敘齜牙咧嘴,轉個身跟著沈言禮走,「怎麼不關你事了?剛剛計院的何方周那副死樣子,不就是因為他前女友天天晚上來宿舍樓下堵你麼。」
「這都誰啊,你連名字都清楚。」程也望後知後覺,「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其實也不怪他不知情。
沈言禮在學校外面有公寓,一周在宿舍也住不了幾天。
所謂的堵人,當事人好幾天都不在現場。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肖敘長臂微伸,一把挎過程也望的脖頸,「兄弟,今晚上回宿舍,哥帶你見識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程也望被對方挾制住,迫不得已弓著身,頭都抬不起來,聲音嗡嗡,「肖敘我去你大爺!你就不能輕點?!」
一群人嘻嘻哈哈,很快出了籃球場。
經過梧桐大道的時候,肖敘和程也望還沒停歇。
這邊學生多,路過公告欄的,都停下來看了幾秒。
肖敘遠遠眺望了下,和程也望幾步走過去。
他看著上面貼著的證件照,反手敲了敲,招呼沈言禮過來。
「黑科技啊,你的頭發直接被改成黑色了。」
沈言禮掀起眼皮朝著公告欄上覷了眼。
還沒等他看幾秒,肖敘像是抓到了寶貝那樣,嗓音略略 起,定定地指著另一張證件照。
「沈少爺,這個總該和你有關了吧。」
肖敘生怕他忘記,補充道,「禮堂里那位。」
沈言禮視線偏移過去。
公告欄左側那欄,整面都是大一的入學表彰。白雲背景版,每個學院的放一起,依據專業排成列。
肖敘指的那一張,剛好和沈言禮的並行——空中乘務學院,盛薔。
女孩眉眼生動純淨,烏發紅唇,嘴角略翹起,眸色被藍底的幕布襯托著,仿佛靜靜流淌的水。
在公告欄這邊待了會兒,有人不樂意,直接提出了抗議。
「喂——我說你們好了沒,我都快要餓死了。」
「走走走,去吃飯。」肖敘揮揮手,順帶推了一把沈言禮——
在哪兒吃飯也是個問題,地方又得好一挑。
這方面的特殊,其實都是為了服務沈言禮。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肖敘和沈言禮不僅僅是大學同學,還是一個高中升上來的。
再往前追溯,肖家和沈家是世交,算是打小就建立起的友誼。
對于沈言禮,肖敘再了解不過,習慣了被周圍的人捧著,就一少爺脾性。
甜了不要,咸了不踫。
不過時間也算晚了,一幫人剛打完球,懶得去校外,大致商量了下,最後拍板了一家還算干淨的地兒。
京淮航大的方園算是校內比較受歡迎的食堂,價格和其他食堂差得不多,勝在味道好。
就是得等。
飯點剛過,方園這會兒人不算多,座位上稀稀拉拉幾坨人窩著。
地面剛被清潔阿姨掃過,亮 的,帶著點滑。
肖敘還沒詢問沈言禮要不要去盡頭的包廂,甫一進門,就被角落里不算輕的動靜驚到了。
方園裝修得不錯,頂高,白熾燈直直照在揪扯著的三人身上。
黑木桌那兒坐著兩女一男。
男的正對著門口,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面上卻攜著罕見的潮紅。
大場面小場面,其實都不算場面。
留神听了這麼幾句,無非就是一些情情愛愛告白之類的。
再細听——
「盛薔,我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深深地沉陷了進去,我不屑于用傳統的方式來傳輸我的情意,只想用詩句來表達我內心的熱忱和真摯。」
「…………」
肖敘听到這兒,內心臥槽了一聲——
盛薔也沒想到,自己和應桃來方園吃個飯,就能遇上二話不說沒個前提就直接來糾纏的人,搭訕不成功後,遲遲不走,頗有些死纏爛打的架勢。
無論她如何委婉拒絕,對方都不舍言棄。
這位開門見山,說自己是讀航天環境的學長,又細細地介紹了一下自己在這方面相關的成就,隨後就開始詢要各種聯系方式。
先前倒是好好的,一直在輕聲輕語。
漫長的尷尬過去,這位學長遲遲得不到回應,語速蹦快,甚至有些激動,雙眸燃起異樣的熱烈。
應桃先前還跟著勸,但她自己也沒遇到過這種事這種人,到了後來也有些傻眼。
周圍人不多,見此也沒有誰願意上前幫忙。
「盛薔,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和我在一起吧。」
學長本來和她隔得還有點距離,說完這句後,竟是緩緩靠著捱著,手不住地抖動,就這麼伸過來,作勢要去踫女孩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要觸踫到盛薔的前一秒,桌面發出「 」的一聲響,邊沿都被震得發顫。
盛薔感受到了這股振感,放眼撂到桌面,半瓶水就這麼咕嚕嚕地,由那頭滾到她的面前。
瓶子里分明還有水,可靠下的瓶身卻是硬生生地凹陷了一塊兒。
足以證明這瓶水剛剛被扔過來時候的大力。
學長的動作被迫終止,剛想轉身質問,猙獰的臉色在觸及到眼前的人,唰唰就僵了下去。
沈言禮在他對面站著,後面跟著一幫人。
他坐下來,「不好意思,手滑。」
語氣慢條斯理,可是動作卻相反。
那瓶水復又被撈回來,握在他手心。
學長望了望他身後的那些人,嘴唇囁喏著,到底什麼也沒說。
沈言禮往後靠在椅背上,視線定在水瓶上。
過了幾秒,他抬眼望向那位學長,「你還吃不吃飯?」
「啊……我、我……我不是來吃、吃飯……我……」
「怎麼還結巴上了呢。」身後的肖敘笑嚷著,「兄弟,不吃就快滾,追女人也不是這樣追的吧。」
學長沉寂了幾秒,臉憋得通紅。
靜坐幾秒,起身就溜了,跑得比誰都快。
待到人影消失在食堂門口,角落里重新安靜下來。
「好巧不巧,我們就在這兒吃算了。」
肖敘倒是個自來熟,看這邊氣氛詭異,和程也望兩人招呼著其他男生,一並在周遭坐了下來。
這張桌還是坐了三個人,只不過換了個方式。
前後發生不過一分鐘的事兒。
應桃到了此刻仍是沒有反應過來,嘴微張著形成「o」 ,視線定住。
盛薔的目光自剛才就凝在了那瓶水上。
瓶身上的手修長分明,骨骼清落,虎口處稍稍凸起。
過了會兒,那雙手動了動,松開了水瓶。
反過來在桌面上,敲了兩敲。
盛薔隨著聲音不自覺地跟著抬眸。
听到沈言禮說。
「喂,人幫你解決了,你就沒點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