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佳再次聊起有關孩子的問題,這一次鐘曉芹問的不再是她要不要生下這個孩子,而是生下這個孩子究竟會有多糟糕。
她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母親。
直到听完顧佳的訴說,她都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但在牽著西竹離開的時候,一只本就不大的小手握住更小更小的手心時,她好像有了自己的選擇。
覺察到旁邊傳來的視線,那份溫柔中夾雜著母性光輝的眼神,看得西竹眼皮直跳,表情也有一絲古怪。
有什麼好看的啊!
我當你太祖女乃女乃都夠了,你居然想當我媽!
鐘曉芹听不到西竹心里的嘀咕,只是看到西竹嘴角揚起的那抹微笑,自己也跟著露出了笑顏。
回到家中,鐘曉芹順暢的打開了房門,一進屋里就听到陳嶼的聲音。
「老公,你回來啦?不是說晚上才回來嗎?怎麼比我還快啊?」鐘曉芹看了眼橘紅色的天空,月兌下外套朝屋里走去。
「本來應該先去電視台的,但我想著你和西竹兩個人在家里,指不定把屋子霍霍成什麼樣,所以就提前回來了。」陳嶼回頭看向鐘曉芹,並朝西竹看了一眼。
神經大條的鐘曉芹並沒有察覺到這是一個直男表達溫柔的方式,而是哦了一聲,抽出濕巾擦手,朝廚房走去。
西竹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嶼習以為常的幫鐘曉芹把隨手月兌下的鞋子擺好,放到鞋架上,又把她放在鞋架上的挎包掛到牆上,然後跟在她身後,撿起她隨意丟在地上的紙巾,放進旁邊的垃圾簍。
「你能不能和媽好好說說,別讓她趁咱倆不在就自己來,來了還歸置屋子,還做飯。」陳嶼看著桌上熟悉的幾道飯菜,有些無奈道,「擱誰有個田螺丈母娘,誰也消受不起呀。」
「我和她說了呀,她也是怕我們點外賣不健康,反正她和我爸也要吃飯,她來這兒之後多做一些還能拿回去一點,不麻煩。」鐘曉芹沖了下碗筷,在桌上擺好,「正好現在情況特殊」
說到後面,鐘曉芹不自覺聲音小了許多。
陳嶼听出鐘曉芹意有所指,不禁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西竹,稍微緩過神來,原本想要說的話,頓時堵在了嘴里。
他是一個性格孤僻的人,和鐘曉芹結婚好幾年了,也眼看著她一直還是結婚前那樣依賴著父母照顧。
小西竹住在家里的這些天,稍微還好一點。
在之前,基本上陳嶼一出差鐘曉芹想都不想就回爸媽家住,從精神上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們,有時候,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三十歲的‘小姑娘’不是沒成家,而是沒成年。
沉默片刻,陳嶼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到屋里收拾換洗的衣服,鐘曉芹擺好碗筷,把需要熱一下的飯菜重新加熱,叮叮當當中,朝西竹喊道︰「小西竹,別看了,快來吃飯吧~」
過了一會兒,陳嶼從屋里走出來,手里捧著一只小巧的招財貓,模樣和窗台擺放的那兩排一模一樣,「喏~這趟出差給你買了個禮物。」
西竹看了眼窗台又看了眼陳嶼手上的這只,差點以為他是從窗台拿過來糊弄鐘曉芹的了。
怎麼又是招財貓?
鐘曉芹自己也有些納悶。
陳嶼每次出差都會給她帶一只招財貓,結婚這幾年,陸陸續續都快把窗台前面的桌子擺滿了
這是有什麼儀式感嗎?
鐘曉芹不理解,西竹就更不理解了,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抬頭看向陳嶼,直言問道︰「為什麼要送招財貓?」
「」陳嶼被西竹問的一愣。
「對呀,陳嶼,其實我早就想問了,為什麼你每次出差都會帶一只招財貓回來?」鐘曉芹趁勢問出了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去問的問題。
陳嶼一開始很想逃避這個問題,但隨著西竹眼底紅光閃過,猛然抬頭道,「因為我知道你喜歡貓,但家里有魚,因為我的自私,不想讓你養貓,所以才買來招財貓給你作為慰藉和補償」
一串話猶如連珠炮一樣吐出,說完陳嶼自己都愣住了。
我都說了什麼?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在媳婦面前說這些是不是太丟人了,好尷尬
「噗~哈哈哈~~~招財貓和貓咪能一樣嗎?」鐘曉芹忍俊不禁的笑聲打斷了陳嶼的自我懷疑,「這事兒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呀?」
「你也沒問過我,我總不能巴巴的跑來給你解釋吧?」明明西竹已經收起了赤傘之力,可在突破了臉皮的下限後,陳嶼干脆破罐子破摔,撇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鐘曉芹還從未見過陳嶼這個樣子,以往的他永遠理性,永遠正確,冰冰冷冷讓人不好靠近,如今冰塊開裂,露出內心柔軟,原來他的理性下面,卻是一種近乎反差的遲鈍。
「陳嶼你真是太可愛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戳到了一般,鐘曉芹登~的一下推開椅子,撲到陳嶼懷里大大的mua~了一口,陳嶼臊紅的臉愈發滾燙,連忙推開鐘曉芹,急聲道︰「你干什麼呢?還有人在呢!」
西竹眉頭舒展,聳了聳肩,撇頭看向壁窗外面,仿佛在那逐漸黯淡的夜色中,將會有皓月升起。
鐘曉芹被陳嶼推開,看了眼西竹,臉頰泛起一抹羞意,輕咳一聲正顏道,「對了,陳嶼,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陳嶼接過鐘曉芹遞來的檢測報告,表情瞬間就僵住了。
懷孕?小芹懷孕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陳嶼緩緩的放下報告單,鐘曉芹也退回自己座位上,小口小口的扒著飯。「爸媽都知道了嗎?」
「檢測報告是前天,還沒來及告訴他們」鐘曉芹試探的看了陳嶼一眼,妄圖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窺出點什麼。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安靜到只有洗衣機攪動衣服的波浪聲,陳嶼沉默了許久,臉上擠出一抹強笑,詢問道,「那咱還要嗎?」
西竹猛然回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陳嶼,而鐘曉芹扒飯的筷子也隨之停滯,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臉色陰沉的吃著碗里的東西。
半天不見回應,陳嶼猶猶豫豫,有些懦弱的開口道,「要不先別要了吧?咱不是說好了」
話沒說完,就見鐘曉芹放下碗筷,眼眶發紅的瞪向陳嶼。
「我要生下他!」
「不行!我不同意!」陳嶼腦子飛速運轉,聲音也提高幾分,「這不是一拍腦門,一時賭氣就能決定的事兒!」
「當父母是多大的責任你明不明白?不管是經濟基礎、心理建設、還是動手能力、你哪點準備好了?」陳嶼一時也有些生氣,「這事兒沒得後悔,養比生難多了,你連自己都沒弄明白,你怎麼當媽啊?!」
鐘曉芹一時不知如何辯解,她也本就不善言辭,被一番話擠兌的又委屈又生氣,僅有的一絲倔強讓她沒有因此流下眼淚。
吱啦~
椅子與地板發出的刺耳聲響從旁邊傳來,同時也吸引了陳嶼和鐘曉芹的注意力。
西竹雙手抱肩,斜斜的瞥了陳嶼一眼,冷笑道︰「你在害怕什麼?」
「我沒有害怕!」
恍惚間,兩人仿佛看到一個搭著黑色絲絨刻花披肩,身著植物紋樣的流蘇旗袍女子正站在兩人面前,清冷高貴、氣場逼人。
再一眨眼,一切彷如幻覺,不過也因為西竹的這一番質問,倒也打斷了兩人之間烈火烹油的矛盾沖突。
西竹繞過餐桌回到客廳的沙發,一邊打盹一邊看電視,而鐘曉芹和陳嶼則平靜下來,吐露著內心最深處,最不願展露出來的脆弱。
從陳嶼口中,鐘曉芹知道了他以前總是在回避的成長經歷,以及感到‘害怕’的原因。
他還在幾歲時,父母離婚,爸爸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他和弟弟,跟著媽媽,艱難過日子的情形。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和弟弟回家,然後弟弟拿著的雞蛋不小心撞爛了,他卻給弟弟背了鍋,因此挨了媽媽的毒打!而他在挨打時,弟弟卻捧著大隻果在吃著看戲般看著,也不給他向媽媽求情!
還有就是,弟弟吃著漢堡包,他沒有,卻也只能咽著口水看著!而且永遠是他在做家務,弟弟在玩!
長大後,陳旭好吃懶做專門騙媽媽的錢,而他把這一切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听到鐘曉芹懷孕,陳嶼內心焦慮害怕,他渴望穩定、渴望經濟寬裕、渴望給孩子一個好的環境與未來!
不再像他一樣經歷黑暗艱辛的童年,可他更擔心自己做不到這點,他怕自己盡不到父親的責任,會帶給自己孩子同樣的遺憾。
這是來自于原生家庭的影響,也是一種很嚴重的心理障礙。
從小在父母庇護下長大的鐘曉芹並不能理解陳嶼的恐懼,但听到他第一次向自己吐露心聲,看著如此脆弱、如此缺乏安全感的陳嶼,鐘曉芹不禁起身過去,把他抱在懷里,輕輕的撫模著陳嶼的頭發,瞬時間好像成長了不少。
看著相擁一起的兩人,西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微微闔眼,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