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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這名臣不敬也罷

「肅國公,何事不經調遣到此?」徐出面問道。

小郡主一瞧皇帝對面那椅子,就知道她這土匪夫郎又跟皇帝對著干了。

她先白了自家夫君一眼,而後從容拱手笑道︰「陛下萬壽,哦,魏國公,我想念夫郎,來西安府逛一圈,怎麼了?」

土匪夫郎既然已經硬懟了,作為小郡主當然要跟上。

徐苦笑道︰「可是既沒有朝廷調令……」

「是啊,什麼都沒有,怎麼了?」小郡主不解,「我要去哪里還有人能限制得住?」

徐瞠目結舌,你也要造反?

「陛下,我見諸位天下聞名的文武,竟將我西軍上將置于面前一派質詢姿態,怎麼,他又把什麼諸侯王宰了?」小郡主不解,拱手請教道,「若非如此,陛下何至于此?」

老皇帝一口氣沒回得來,你听听這還是人話?

「不過論武罷了,肅國公來此何干?要為秦王恭賀麼?天下可沒有帶兵送禮的習慣。」老皇帝覺著還是能擺一擺皇帝的架子的,遂呵斥,「既已是國公爵位,這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一些的。」

「待軍務不再繁忙,我自會學習。」小郡主笑道,而後又道,「是了,有一件大事還未曾通報朝廷呢,夏國公擔憂倭奴趁著秦王大婚自朝鮮登陸,故調遣友誼城兵馬去關東了,我軍一部自青海南下,很快即將與烏斯藏一部兵馬決戰于天山下,此一戰若能滅叛而復降降了又叛亂的烏斯藏好戰貴族,我軍便可打通到雲南的通道,到時候,恢復茶馬古道,還望朝廷多加關稅征收過關稅,此刻應當準備人員了,莫讓沐王府全得了便宜。」

衛央也有點愕然,進度這麼快了嗎?

老皇帝一口怒氣沖出胸膛,這得寸進尺的姿態實在太霸道了。

試想一下,西軍實現了從西陲出發,在北方可以直接威脅京師重地,南邊又可以從雲南威脅雲貴川的安全,這與當年蒙古兵繞圈分割包圍滅絕南宋有什麼區別?!

難不成,西軍真的有問鼎天下的野心?

「西軍要做什麼?」老皇帝怒問。

「啊,這個其實沒做什麼,不過是朝廷打不下來的地方,我西軍打,朝廷管不了的地方,我西軍管,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萬世一表搞家國天下,」衛央道,「陛下可放心,西軍所到之處,無不飄展大明龍旗,誰不服就打誰,打不服就消滅,這也是為了漢家天下,陛下可明鑒。」

劉大夏請教︰「那麼你們西軍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我西軍,要這天下太陽能照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服從漢家王化,要生活在漢家鐵蹄打下來的每一寸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可以不敬神,可以不拜鬼,但須萬國衣冠拜軒轅。」衛央道。

這麼說,西軍並不是要起兵爭天下對吧?!

「朝廷也是這個目標,既如此,西陲賦稅,為何不納入朝廷戶部管轄之內?這等事你等可行難道朝廷不可行?」馬文升伸手,他倒沒有抱任何希望,只是爭一時口舌之快而已。

衛央搖頭道︰「你們不可行。」

「不是瞧不上,是真瞧不上,」衛央道,「去年朝廷一年的賦稅,差不多足夠建立三個西軍了吧?你們做了什麼?錢給你們糟蹋了,對了,不是要論武嗎?」

老皇帝點頭︰「嘗聞你西軍火器獨步天下,以朕看來,紅毛的火器也不如你們多矣。」

衛央想了下拒絕︰「你們連基礎材料都沒搞定還學什麼先進技術?先把工匠的地位提高點吧。」

這話一說,一幫文臣登時急了,工匠何許人也?不過牛馬一般的工具,提高他們的待遇?

「秦國公此言差矣,自古以來聖賢莫不是以教化為王道治天下!西軍所為之事,無不叛經離道,為聖賢所不容。」有個老臣須發皆白,看著穿一身紅袍,也是個大官,出班聲色俱厲罵道,「何出此欺師滅祖之言?西陲所用,不過小術爾,絕非治天下之大道,」回頭道,「陛下,西軍所為,老臣之見應當廢黜之,不可……否則……我太祖太宗在天之靈,斷然不許小術治世……」

衛央真不覺著這話說的太差。

小術的確不足以治理萬世。

華夏文明,包括儒家文明,與其說千百年組成了一個國家,不如說將這種文明凝聚成一個不斷代的國家,離開了這個,我們就失去了文明脈絡了,要陷入混亂與自我懷疑。

但若是嘴上光講大道理那也沒球用,被人家一頓狼牙棒打死了,你還能講個什麼治世之道?

故此,他听的饒有興趣。

老皇帝見他听的不住點頭,心里不由一慌。

這廝又算計什麼了?

「衛央,你也贊同王鏊的話?」老皇帝忙問。

王鏊?

這人不知道,不過西軍搜集的情報里說過,這是個清廉至極人格極其高潔的老人。

你可以不贊同他的意見,但一個當過吏部尚書還進內閣主持過天下大勢的老人能不靠朝廷發的那點俸祿就得餓死,這樣的人你得敬佩。

就如同海瑞,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你不能貶低他,在那個時代這樣的人就是時代的脊梁。

衛央起身走到王鏊面前,拱手深深一揖,贊嘆道︰「天下窮閣老,能恪守清貧至此,晚輩十分佩服。」

王鏊一愣,不是,我在罵你啊。

「見識是見識,格局是格局,人品是人品,我不贊同老先生的理念,不代表我不能贊佩老先生的人品。同理啊,我贊佩老先生的人品也不代表我贊同你的言論,」衛央退後一部,「請。」

王鏊整個人都傻了,就直接目瞪口呆了你能想到嗎。

老夫吐沫橫飛罵你呢,結果你說你佩服我的人品。

這你讓我怎麼繼續噴你?

老王鏊長嘆一聲,深深一揖,規勸道︰「秦國公少年英才,遠邁漢之衛霍,雖大唐名將衛國公,只怕也只是這樣。這般才華,所行之道卻非正道,老夫痴長幾歲,還盼將軍自明,不負一身定國安邦之能。」

這老頭兒倒不是個一心只想著聖人之道的人,但他太擅長批發高帽。

衛央道︰「老先生苦心造詣聖人學說文章那是很好的,只是學以致用,否則必被時代所淘汰。像老先生這樣的人物,實在應該開眼看一眼世界,聖人之言,祖宗家法,總要與時俱進的。」

王鏊不解。

「西軍,是漢家天下的西軍,老先生,時代再改變,如今的天下,是千年未有的大變革時代,西洋人沖浪大洋,倭奴尚睜眼看世界,何況我天朝上國,煌煌炎黃之貴冑。維護法統不敗,那是老先生學問里的大道,但此時若是忘了以道御術,以所謂術發展生產力,那是要挨打的,挨打是要流血的,」衛央邀請道,「若是老先生有暇可往西陲一行,是好是壞還是要親眼見過,親自體驗過……」

「此言差矣!」又一個白發老倌手持笏板大步而出,斥責道,「巧言令色,豈不知天下人早已看在眼里,西軍狼子野心……」

「講道理你就講道理干嘛要罵人?」衛央問皇帝,「這老兒誰啊?他家住在哪?」

老倌兒大怒道︰「你想怎麼著?」

「刨了你家祖墳。」衛央生氣道,「你瞧,王老先生說的多好,哪怕我不贊同他的一些理論,但也敬佩他說話就說話不罵人,你娘沒教你說話的藝術?」

「不可造次,此乃戶部右侍郎王瓊,是我朝一代名臣。」老皇帝樂得看熱鬧,當即介紹道。

王瓊?

王景隆他爹?

「蘇三離了洪洞縣……」

衛央忙甩了下腦袋瓜兒,這是戲文里的說法。

根據西軍的情報,王瓊可沒有個逆子叫王景隆,三個兒子都因為王瓊的功勞而獲得了恩蔭的資格拿到了錦衣衛副千戶的散官,三子基本上都繼承了王瓊有才能但人品……

時人對王恕的評價就是有大才能而「精通權術人品譎詐」,這不是什麼好詞兒。

「原來是你啊,」衛央往群臣中一瞧,「彭澤何在?」

誰是彭澤?

王瓊的政治對手,兩人多年互相攻訐斗得很激烈。

實際上,他很清楚彭澤不會在這。

王瓊擔任戶部右侍郎之後,彭澤就離開了朝堂,擔任起遼東巡撫一職,今年年初,因為王守仁的職位幾番變化老皇帝將這個老臣調到了四川擔任總督,這是一個很有威勢地老臣也是一個很有頭腦的老將,出身于蘭州府的老彭澤實際上已經厭倦了官場戰場上的征戰,這次是趕鴨子上架,被皇帝給坑到成都當水蘿卜去了。

王瓊一听提起彭澤,原本很憤怒的心情一下爆炸了。

「聖人雲!」王瓊很擅長噴人,有時候連成治朝第一噴子王鏊都得讓著點他,這時候須發皆張,大有你不贊同老夫就踫死給你看的架勢,居下臨高俯視著比他高一個頭的衛央,厲聲怒罵道,「君子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西陲者,蠻化之所在,萬惡之首,首在衛某!」

哦,說我是土匪頭子。

這個我認。

但衛央回頭問道︰「陛下,這老頭說西陲是一群土匪,那你和不和我們站一起?」

老皇帝眼楮一瞪,一下子難住了。

王瓊也愣住了。

一不小心,似乎給天子出了個難題?

「老夫,老夫……」王瓊舌根子打轉不知該說什麼才能佔理了。

衛央讓出空地︰「請請請,你說你說,我不攔著你。」

這還說什麼?

「秦國公,此乃名臣。」徐只好又打圓場,你都讓了王鏊了,讓一讓王瓊怎麼了?

衛央拂袖道︰「名臣?合著這樣的都能當名臣,成治天子是名臣批發商?只要長得像個人就能當名臣?講理就講理好了,我一個廝殺漢土匪頭,這不也笑容可親听你們講道理麼,他一個名臣暴跳如雷,這是名臣作風?不敬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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