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央回到家門外,見一人正在凝立。
似乎還認識。
「王府的扈從頭目。」襄陽郡主眼角一縮。
衛央立即明白,他們在西陲見過面。
「有什麼難處,你可找馮蕪,或者找小郡主商量,不是因為你有著身份,而是你是我們幾個的朋友。」衛央道,「我們不會利用你去跟越王做什麼事情。」
「我知道,他們的來意就是讓我回家,回去做什麼,你也是猜得到的,讓你們見他,又給他們一次機會,相見不如不見,我躲著就是。」襄陽郡主笑容淒慘,邁步先進了門。
衛央目視那人,那人報劍躬身道︰「小人越王府扈從校尉孔卻,見過北庭侯。」
孔?
衛央凝目道︰「閣下與曲阜聖人一脈……」
「旁支。」孔卻一笑道,「小人此來,不是為催郡主回家的,郡主心情也不好,可在哈密多住一段日子。」
衛央道︰「哦,那看來你還有別的事情,走吧,里頭說。」
孔卻臉上一驚,他是孔氏旁支,但也是孔家的後人。
他這次來的確有孔氏的小請求。
這廝怎麼看出來的?
進門後,孔卻開門見山,但也是試探,直問山東那邊的細鹽生意能否劃撥給孔家。
當然了,他不可能直接說孔家。
「我有幾個朋友在做粗鹽生意,如今細鹽大興于天下,粗鹽是做不下去的了,不知北庭侯能否出讓山東鹽市給他們?價格可高一些,高多少都行。」孔卻放出一張紙來。
衛央看一眼上頭寫的字,重點看沒有寫的字。
「鹽市本該是民眾所有,壟斷是沒有好處的。當然了,如今細鹽產量太少,將來一旦有機會,江南江北都會有鹽廠,到時候,民眾必無食鹽的憂慮,你們要壟斷干什麼?」衛央道,「但若此時你們想賺有錢人的錢那也可以,讓他們來自取就是了,如果有不便,或在西安府,或在河南府,你們可定一個地方,我們會派人送過去,價格不會高于哈密太多。」
孔卻有些踟躕,他們要的是徹底壟斷市場才行。
「你可修書回去,與你的朋友商量一下看,郡主在哈密,你們可不必擔憂,不過,我知道越王也明白我們的處境是什麼,我希望你能告訴他,爭權奪利也好,雄心勃勃也好,最好還是不要玩弄那些沒必要的手段,皇帝玩那些手段我們可能沒有好辦法,越王卻沒什麼了不起。」衛央道。
孔卻急忙告退,年前要有消息傳回去才可以。
這一路剛走,又有人來了。
還是衛央極其忌憚並且討厭的那種。
「晉商派人過來了。」在賀蘭山下駐扎的大軍派人回來稟報。
衛央登時便是一皺眉。
晉商,這是他不多的記憶里十分有厭惡之心的一幫人。
「他們現在何處了?」衛央問斥候。
斥候道︰「已在哈密多日,他們是前面出發的,我們在後面偵察了一段日子,這些人和朝廷關系十分密切,很多本身就是朝廷大臣的白手套,此外,里頭還有個商隊,本身就是趙王的人,但最大的一個商隊是魔教的人。」
魔教?
「是,我們偵察了很長時期,又發現少林武當也派人與晉商聯絡了,雖不知其意,但可以肯定是沖咱們西陲來的,要不要搞他們一次?」斥候道。
衛央沉吟良久,吩咐︰「在哈密過個年,年後跟商隊一起回去。回去之後告訴弟兄們,高娘子暫時不過去,一切要你們酌情處理。第二,對這些晉商不用跟得太緊,但應該讓他們知道我們在盯著他們,我會讓哈琪雅派人跟你們聯絡,記住,他們的目標不是控制鹽市,而是用晉商成熟的票號制度和我們打一場經濟戰。貿易戰,此事事關重大,你們要小心從事,切莫忘了你們才是最要緊的,明白了?」
斥候道︰「是,不過年就不用過了,還是正經事兒要緊。」
「過完年再去,年間必會有事情發生,你也多帶些消息回去。」衛央揮揮手。
斥候剛離開,晉商代表到了。
與影視劇中看到的晉商完全沒有相同,這一波晉商瞧上去更像是讀書的人。
「小人趙六福,太原趙氏商號二號主,問北庭侯安。」白白胖胖一團和氣、穿著醬色綢緞長袍的胖子拱手,笑容真能感動別人。
衛央端坐不動,微笑道︰「太原趙氏商號我知道,听說還從韃靼軍手中搶回來數門銅炮,為國為民的很哪,我十分敬佩。」
趙六福臉色一僵,他再愚蠢也听懂這番話的揶揄和嘲諷。
那火炮是他們搶回的嗎?
那是故意丟給他們的。
「這個,軍事上的事情,小人是不懂的。」趙六福連忙介紹,「這位是平遙張氏商號三號主,也是少東家。」
體型很彪悍臉上帶著書卷氣的年輕人拱手道︰「在下張可為,問北庭侯好。」
「我很好。」衛央道,「張氏商號倒是面生,做什麼生意?」
「皮毛。」張可為笑道,「西軍有一些皮毛也是小號常年經營來的。」
「嗯,該給你請功。」衛央道,「我听說,韃子撤退時,曾丟下大量馬匹,還都是騸馬,被平遙的大商人拿走了,是你們商號干的吧?」
張可為臉色一沉,此事你也知道了?!
「各位年前來此是為什麼?是我們西陲的細鹽生意太好,礙著你們的道兒了還是價格太高,讓你們無利可圖了?」衛央當面問,「若不然,就是賣到韃靼那邊細鹽太貴了,你們倒騰起來無利可圖?」
這般不客氣真令那幾人吃驚,他們不明白衛央為何對他們有這麼深的厭惡感。
「北庭侯見諒,所謂生意為利,晉商也為得罪北庭侯,這當面問罪……」張可為不解,「在下雖讀過書,也頗知人情世故,然這般質疑……」
「自己做的好事,我還用重復一遍嗎?火炮出現在敵軍之中,你們當我不能問趙王的罪過?或者說,趙王之外你們還有靠山在撐腰嗎?」衛央哼一聲警告,「听說在你們商隊里,少不得有什麼這個的斥候,那個的隨從高手,生意麼,我們自然願意與天下人共贏,但你等若是把這些人留給我西陲,那就別怪我馬快刀利。」
這一番虛虛實實果真令晉商團伙面色駭然。
他們哪里知道衛央的落腳點並不在這些上,只當他查到了確鑿的證據。
趙六福急忙分辯道︰「大人,小人不過是一個商人,哪里知道……」
「這些話說給旁人听,旁人尚且要懷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衛央拍案斥道,「這是第一次,姑且先饒過你等,生意歸生意,安全是安全,你等拿了鹽引後,怎麼做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只希望各位把自己的腦袋看的重要點,好了,你等自便吧,我這里不會給突然造房的準備下飯菜。」
眾人面如土色,只當他果真對此事才最惱火。
「早晚……」眾人出門去,有人回頭目視侯府心中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