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顧得上嬴陰嫚。
家國天下面前,一個女子的眼淚又能值幾兩錢、幾斗米呢?
有的人嘴上隨便說幾句鼓勵共勉的話,心里指不定怎麼幸災樂禍呢。
要不是除掉胡亥後,還要扶持扶蘇登大秦皇座,他們不敢真的跟嬴陰嫚翻臉。
這老娘們兒一把年紀了,保養卻是極好,正合半百大儒們的口味。
孔文通的控場能力極強,三局兩句話,就將話題從嬴陰嫚身上回歸正題。
他面色珍鄭重,道︰「昏君胡亥的殘暴昏聵,淳子已經說的非常清楚了,爾等皆同道,自是看到了昏君無道、大秦將亡!昏君罪孽,罄竹難書!多的話老夫就不多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在場眾人,想要確定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
片刻,孔文通的聲音響起︰「驪山皇陵,不日後將會完工。憑著胡亥對皇陵的重視程度,必然親臨!屆時,就是吾等成事之時!」
听到孔文通的計劃,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之中不乏朝中博士,都無法確定驪山完工的時間。
孔文通一個遠離中樞的的賦閑之人,知道的居然這麼清楚!
他對大秦朝堂的滲透,已經如此之深了麼?
這是真的幕後黑手啊!
不少人不由自主朝嬴陰嫚投去贊許的目光。陽滋公主深入敵人內部,不懼危險冒死傳遞情報,太偉大了!
是咱們誤會陽滋公主了!
嬴陰嫚無語。
管我什麼事?
老娘跟你們不是一路人,巴不得你們死!
她也是驚訝地望向孔文通,這貨咋知道的消息?別說嬴陰嫚不清楚驪山具體完工時間,連胡亥都沒收到消息。
只有身處驪山第一線的人,才能確定大概完工日期!
嬴陰嫚突然感到深深的懼意和無力。
就算是驪山第一線,能知道消息的人真不多。
底層徭役和小兵肯定是不清楚的。
只可能是那幾個管理層的大員。
那可都是朝中重臣啊!
嬴陰嫚一陣的悲哀,連她都不清楚,這份悲哀是為同情胡亥多一些,還是為這風雨飄搖的大秦多一些。
局勢明明已經如此惡劣了啊….為什麼你們還要搞破壞呢?
吃著大秦的飯,砸著大秦的鍋。
大公子扶蘇繼位,局勢就會變得多好麼?
嬴陰嫚緊緊捏著琴弦,忍不住道︰「皇帝沒你們說的那麼不堪的。」
半分鐘之前還對嬴陰嫚笑臉相迎的大儒們,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哼!婦人之見!」
眾人充滿惡意地吐槽了幾句,也沒怎麼跟嬴陰嫚反駁。
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學識的大儒,
因為這麼弱智的問題,跟一個女子產生爭執,沒啥意義。太有失身份了。
胡亥昏不昏庸?無不無道?
必須的啊!
若胡亥真是明君賢主,他們的發難與謀劃,就沒有了立足點。
我們明明是拯救大秦于水火的忠良,跟反賊不是一個性質的!
所以,胡亥昏庸與否,沒有任何討論的價值。
他必須昏庸。
嬴陰嫚的聲音,在眾反賊中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沒人搭理她。
大儒們努力克制激動的心情,開始思考在驪山皇陵完工之日刺殺胡亥的可能性。
孔文通保持著淡笑,等到眾人議論聲停,這才繼續道︰「驪山屬咸陽轄內,反賊叛軍遠在千里之外,昏君必然想不到有人會在驪山對其下手!」
立刻有人點頭附和,「妙哉,驪山皇陵完工之日,小皇帝所帶的禁衛軍必定不多。」
伏勝卻是皺著眉道︰「禁軍雖少,戰力不可小覷。驪山本地駐扎不少屯兵,就算吾等在完工之日動手,禁軍防御松懈,刺殺也絕非手到擒來之事。」
驪山近四十萬徭役,沒士卒看著肯定是不現實的。
大約七千精兵,負責監管徭役,維持治安。
皆是咸陽老卒!
淳于越笑了笑,他之前就跟孔文通達成了共識,計劃萬無一失,自信滿滿,「誰說我們要刺殺胡亥了?」
「不刺殺?」
「不刺殺!」
眾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了淳于越半晌。
「吾等所謀之事,名為兵變!」
「以摧枯拉朽之力,誅殺昏君!」
殿內,殺氣暴綻,所有人都換了一副決絕的表情。
「成敗在此一舉,勢與諸子共存亡!」
回音蕩蕩,嬴陰嫚夾在眾人中間,面如死灰。
…
第二日清晨,胡亥從咸陽宮醒來。
他昨天沒怎麼喝酒,晚上睡覺莫名的心煩意亂。
簡單的吃了口早飯,運動了個把小時,回宮沖洗了一番,換了身衣服,重新出門。
這幾個月胡亥一直在堅持鍛煉,早上跑跑步,做做俯臥撐什麼的。
主要這個年代沒啥娛樂項目,皇帝的生活實在是枯燥乏味,不運動也沒啥事兒做。
在胡亥的堅持不懈下,勇武值終于提升了0.9點。
為什麼不是1點?因為看不到一點變化啊!剛來大秦是多少,現在還是多少。
估計是已經到0.99了,再鍛煉兩天就能湊個整數,戰斗力大幅度提升。
胡亥邊想邊走,撞見了一身清爽的蘭兒。
蘭兒仍是扎著小辮,衣服卻是換成了小廝布衣,她踮著腳尖期盼著什麼,遠遠看到了胡亥,一臉欣喜地小跑而來。
「陛下早上好!」
「早啊。」
胡亥腳步微停,扭頭瞥了蘭兒一眼,忍不住笑道︰「干嘛?」
「听說陛下每日清晨會在宮里疾步,說是說是有強身健體的用處,蘭兒也想跟陛下學學。」
蘭兒露出一個清麗的笑靨,大大方方,一點也沒有隱藏自己的來意。
「不是疾步,是跑步。」
胡亥強忍著笑意,老妖婆當年就是這麼上位的麼?這麼貼心的小棉襖,哪個干部經得起這種考驗?
「好嘛,跑步嘛。」
小廝打扮的粗衣,也沒能掩蓋蘭兒仍是少女的身段,她笑容還帶著些許青澀,鼓足勇氣道︰「那我可以跟著陛下跑步麼?蘭兒也想強身健體呢。」
胡亥轉身,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起床太晚了。」
蘭兒面色羞紅,杵在原地愣了半天,回過神時胡亥已經走遠。又是一件超出計劃範圍的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