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家都在,我說幾句。我……」兩個小家伙不安地摟緊了她,她幾乎要說不下去。
忍了忍,一鼓作氣說出,「我之前說過,等一鳴傷好,我就回家。眼下,他已無礙,我想……明日就走。」
大家全都驚呆了,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四周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過了好一陣,許如蘭從震驚中回神,帶著哭腔說,「嫂子,你能不能別走?我發誓,我以後都不偷懶貪吃,你喊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別走了好不好?你走了,這兩個小崽子該怎麼辦?還不得被人家欺負死?」
溫小米不語,耳邊傳來寶珠細細的啜泣聲,令她心里針刺一般的疼。
這小丫頭是小,可她早慧,什麼都懂,她知道跟前這個娘,與生了她的親娘,或許不太一樣。
所以,盡管她心里很難過,卻不會去求她,只是默默哭泣。
而一鳴之前受傷,並不知溫小米要走,此時見姐姐和小姑哭,腦子里反反復復想著溫小米那一番話,他才隱約猜到一絲什麼。
頓時也「哇」的一聲哭了,死死抱住溫小米,「娘,你不要走,我和姐姐會乖的……我再也不和木娃打架,也不惹你生氣了,你不走好不好……」
孩子的哭喊令溫小米心碎。
她看向許如風。
見他看著門外,神色平靜、不動如山,心里頭又憋了氣。
她看著他,裝作神色淡漠,問他,「你可以送送我嗎?」
此言一出,兩個孩子哭得越發厲害。
許如風收回目光,眸子淡如水。
可天色有些暗,溫小米沒能瞧見一閃而過的落寞。
他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張婆子再也忍不住,罵他,「人是你娶回來的,如今你卻悶屁都不放一個,要親自把人送走,你腦子壞掉了嗎?你算什麼男人!」
還說會想法子讓人留下來的,結果卻是置身事外,不靠譜的玩意兒!
又看著溫小米垂淚,「兒媳啊,我知道,咱家窮,你跟著如風很受罪。可是,如今你倆掙了些錢,咱再勤奮些,勁兒往一處使,錢會越掙越多,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的。不走了好不好?」
溫小米不語,只是緩緩搖頭。
對兩個孩子的憐惜與心疼,不足以支撐她留下,在這兒耗一輩子。
而且,她眼下能確定,許如風心中對她沒有感情,那麼,她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張婆子見她去意已決,心里頭又是著急又是難受,不住地給兒子使眼色。
可許如風神色冷漠,完全接收不到一般,她頓時氣怒交加,一拍桌子,「你個混賬東西,媳婦都要跑了,你還老神自在的杵在這兒當門神,信不信我扇死你!我告訴你,若是小米走了,我再也不會花錢給你娶媳婦。」
許如風雙眸剎那間風起雲涌。
片刻後,壓下里邊的情緒,徐徐看向溫小米,嘴角一側微勾,「天要下雨,媳婦要跑,我攔得住麼?」
溫小米一怔。
這麼負氣的話,不像出自他口。
而他的眉眼染上幾分偏執與狠厲,已沒有了之前沉穩淡然的樣子。想來,自己離開,他也是深受打擊的。
可那又如何?
不過是不甘心被她甩了罷了。
思及此,她雙手抱拳向他作揖,「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找我,我萬死不辭!」
話說到這一份上,是將兩人的關系撇得一清二楚的了。
「呵……」許如風忽地低低一笑,笑聲薄涼似水。
溫小米微微蹙眉,不喜歡他這副模樣。
不過,她不會對他多說什麼。
她看向張婆子,「嬸子,路途遙遠,我那些嫁妝就留下了,你看哪些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丟掉吧。」
為了順利返家,她什麼都不帶,以免行李成為累贅。
她起了身,將自己那一份銀子攏到跟前,一個個裝到袖筒里。
張婆子看看她,又看看兒子,一個要走,一個不挽留,實在急得不行,便道,「家里最近忙著秋收,如風月兌不開身送你,你能不能再等兩日?」
溫小米便道,「那我自己走吧,到了山腳下,我雇輛牛車回去就行。」既打定了主意要走,就不想拖泥帶水。
她有錢,還有些拳腳功夫,一般人不能把她怎麼樣。
她如此堅定與決絕,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鳴忽地跺腳,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娘親……」
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溫小米見孩子哭得絕望,她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淚來。可她不允許自己心軟,將銀子一股腦全掃到懷里抱著,急急往外走。
她卻忘了,兩個孩子都揪緊她的衣裳,她這一走,兩個孩子一時沒跟上,都被她帶倒在地。
「娘親……」
孩子哭得淒慘,溫小米心里刀割似的疼。忙扔了懷里的銀子,回過頭來抱起他們,再也忍不住,跟著哭出了聲。
她其實是個感性的人,孩子對她的依賴,她何嘗不感動?心里也很喜歡。
可是,喜歡真不能當飯吃啊……
母子三人正哭得撕心裂肺呢,跟前便伸出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是許如風。
溫小米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把眼淚一抹,把孩子扶起、抱回凳子上。
檢查了下,他們的手心與膝蓋都有擦破了皮,便打來水給他們清洗,又從自己懷里拿出那瓶藥水,幫他們涂抹。
許如風緊了緊眉心。
他以為她會把藥水放在房間,沒想到她是貼身而放。
想著這藥水緊貼著她細膩柔軟的肌膚和那一方暖香,他便有種將之毀去的沖動。
張婆子瞧著兒子呆頭呆腦的,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又急又氣地往他腦殼上打了一掌。
「你個沒眼力勁兒的東西!孩子傷著了,你還不趕緊過來看看?」
許如風被打得有點懵,神色一陣恍惚。
多少了年沒挨過打了?他自從回來後,娘一直小心翼翼的,從不敢對自己說過半句重話,眼下卻為了溫小米,重新揚起了巴掌……
對她就真那麼喜歡?
許如蘭氣鼓鼓地瞪他,「大哥,你個大傻瓜!」
許如海與如林也皺著眉頭,也似嫌棄他沒用。
他好無奈,暗想,是溫氏非要走,可怎的感覺,是自己把她趕走似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反過來怪他?
溫小米在哭……她心里頭也是不舍的吧?
遲疑了片刻,他向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