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一愣,「李嬸子喝了那碗水就好了呀,我這不是功過相抵了麼?」
「不能夠。」村長搖頭,「你犯了如此大的錯誤,不可能半點處罰不受。」
溫小米又想爆粗口。
人都沒事了,她又已道過歉,還想她怎樣啊?
可她知道,她已經得罪了陳婆婆那一方的勢力,若再得罪村長,日後就不用在這村里混了。
是以,她壓下了心里的火氣,心平氣和地道,「那您想如何處罰我?」
見她如此鎮定,村長微怔。
捻著下巴的胡須,沉吟了片刻,道,「你去跪山神廟吧,天黑前回家即可。」
溫小米想了想,「可。」
沒讓她在那破敗的破廟里過夜,尚且能忍受,就當給他這個村長一個面子了。
「只是,我家里眼下只有如蘭和兩個孩子,我能不能回去說一聲,好讓她們別擔心?」
村長道,「不用,就讓許澤替你走一趟吧。」
溫小米︰「……」
也真夠鐵面無情的,連讓她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
村長又道,「走吧,我送你過去。」
溫小米心中怨氣更甚。
這幾步路,還要您老送?是怕我逃了還是怎的!
嘴角上揚,露個嘲諷的笑容,「勞煩您了。」
許大貴想不明白,為何村長一定要處罰溫小米。
皺了皺眉頭,「村長,山神廟那兒比較荒涼,平時也沒什麼去,留她一個弱女子在那兒,怕是不太妥當。」
村長搖頭,只說,「無妨。」
許大貴心中反而更加擔憂,繼續勸說,「村長叔,此事錯不在溫氏,我娘也好了,不如就揭過了吧。不然,如風兄弟回來,怕是要……」
「他要做什麼?仗著有幾分本事就目空一切,不將人放在眼里。敢跟我叫板?哼,看我揍不死他!」村長氣得揪斷了好幾根胡子,疼得直哆嗦。
許大貴想笑又不敢,只說,「如風兄弟很在乎家人,您讓溫氏跪山神廟,此事,真得謹慎哪!」
村長油鹽不進,「他盡管來,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橫!」
可听他這話,分明是底氣不足的。
到底誰要誰好看還不知道呢!
溫小米不屑地冷嗤一聲,率先往前走。
山神廟在村尾。
一路經過好幾間屋子,她與村長一前一後走著,村民們十分好奇,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她面不改色,坦然面對。
到了。
山神廟還真不是一般的破。
坍塌了一半,瓦片、泥磚堆在地上,枯枝敗葉、雜草等遍布滿地,上次一鳴被砸傷腦袋的那塊沾了血跡的石頭,還靜靜躺在地上。
未倒的那間房里放著積滿灰塵的案幾、香爐,畫有壁畫的牆體開裂,蜘蛛網密布。
溫小米仔細看了下,壁畫上沒有字,用繪畫的方式,描述了山神呼風喚雨,福澤山林,守護領土與百姓的事跡。
山神是名老者模樣,吊楮白虎當坐騎,手拿三叉戟,鶴發童顏、慈眉善目,卻又不失威嚴。
溫小米怔怔看著,情不自禁地拜了拜,找了幾張干樹葉墊著,就想跪下去。
村長忙大步上前,「不用,如風媳婦,不用跪。」
溫小米疑惑。
「你听我說。」他想靠過去些,又想著男女大防,溫小米也一臉防備,便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如風媳婦,你躲到那堵牆的後面去,我也在這附近躲起,等如風這小子來了,沒有看到你,看他作何反應。」
溫小米愕然。
就這?
喊她跑過來就為了這麼可笑的原因?
那也太無聊了些!
可身為一村之長,行為和思想不可能那麼幼稚。
她那雙仿若洞悉一切實情的眸子,落在村長身上。
「村長叔,您老實同我說,您到底意欲何為?」
她眼神無比銳利,村長有點被看穿內心的狼狽,神色變得不自然,「之前是想處罰你在此向山神下跪懺悔。可這一路上,我在想,如風這臭小子不是什麼善茬,只怕他回來還真敢和我對著干,我思前想後,還是後悔了。可來這兒一趟,總不能又灰溜溜回去吧?你躲起來,嚇一嚇他,讓他緊張,叔也算出了口惡氣了。」
她挑了挑眉頭,「叔,你是認真的?」
村長硬著頭皮,「還能騙你不成?」
「那我回去隨便找個地方躲著,讓他找不到我就行。」
說著她轉身就走。
多年的行商生涯,令她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楮,這村長雖然看起來還算鎮定,可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就說明他有問題。
最起碼,沒有說真話。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陪他在這兒耗時間。
「哎哎,如風媳婦,別走呀!」
村長很著急,張開雙臂擋住了她。
「有話好好說。」
溫小米哼了聲,「這話應是我對您說才是。」
說著繞過他繼續往前。
「如風媳婦。」村長不依不饒地又去阻攔溫小米。
她這回徹底火了,眯著眼威脅,「您若再攔我,我可要喊人了。到時你身敗名裂,這村長之位也會易主。」
村長瞳孔驟縮,瞧著她小臉上滿是決絕,便知這是個狠人,說得出做得到,頓時暗嘆一聲。
「罷了,你且到那邊去,我告訴你緣由。」
溫小米不再信任他,「現在就說。」
村長默了默,終歸還是妥協。
「好。」
他退離了幾步,深吸一口氣,讓情緒慢慢平復。
「你嫁來護神村十幾日,不知你是否知道,關于山神的之事?」
山神?
難不成居然他把自己留下,是和山神有關?
溫小米心頭一緊,謹慎地道,「略听過一二。」
其實一點兒也不了解,不過听林知秋與牛春花提過那麼一嘴而已。
只是她不清楚村長的意圖,便故作高深,讓他模不準自己知道多少,而不敢欺騙。
村長卻是不在意,有些心事不寧地點了點頭。
「咱們的祖先,曾是山神的僕人。山神飛升前,說過新山神會得到傳承,帶領守護領地子民的。只是千百年過去,這新山神一直無動靜,我也心灰意冷,想著若是再無消息,我便將村民都遣散、各自謀生去了。可直到半年前……」
說到這里,他雙眼乍然亮起,就好似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一盞引路燈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