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張婆子又急又慌,也不知哪怕來的力氣,猛地朝前一撲,接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可這樣一來,母女倆同時倒在了沼澤田里,淤泥淹到她們雙臂,很快便會沒頂。
溫小米心急如焚,想著等不到許如風來了,便把心一橫,踩著離她們最近的一根朽木,向她們走近。
朽木並沒有完全腐朽,不然也不會那麼沉,又有水桶粗,她走在上面也很穩。
待靠近她們後,她穩住身形,而後抓住她倆的衣領,猛地提一口氣,用力地往上提。
「呼!」這一下她是拼盡全力的,兩人猛然間被她拔出了一大截。
她憋著氣,手里緊緊抓著兩人的衣領,沉聲道,「娘,你抱著如蘭往旁邊挪,避開這一處深坑,便不會再下陷;再掐她的人中,將她弄醒。」
她的嗓音清冷,神色嚴肅,張婆子混亂的腦子不自覺的跟著冷靜下來,按她說的、借著她向上提的力氣,抱著如蘭使勁地往旁邊挪。
她抬起雙腳在四周探了探,接觸到硬實的泥土,她心頭一喜,拼命地往上爬。
只是,淤泥將她吸得緊,手上又抱著個人,她努力了幾回,都沒能爬上去。
溫小米此時也耗盡了力氣,可眼看要出現轉機,哪里甘心就此放棄?
強提一口氣,雙腳穩扎,「娘,你注意了,我喊三二一,我出力的同時,你跟著借力往上爬。」
張婆子累得說不出話來,只點點頭。
溫小米深吸一口氣,咬牙,「好,開始了。三……二……一,起!」
張婆子感覺到那股向上提的力量,雙腳跟著踩了上去,整個人就從淤泥里出來了。
她氣喘吁吁,將女兒放下,掐她的人中、拍打她的臉頰,折騰了好一陣,許如蘭才幽幽醒轉。
睜眼一看自己還是在沼澤田里,再次尖叫出聲。
溫小米重重喘氣,「別叫了,趕緊順著木頭爬出來。」
許如蘭叫聲一頓,張婆子也拍了拍她的小臉,推她,「走!」
她回過神,見自己只有雙腿泡在水里,心頭一松,本能地伸手抱住了朽木。
溫小米退出去讓出位置,她便一鼓作氣爬了上去,喘息著伸手想拉張婆子。
小米忙出聲阻止,「別,朽木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會散開的,你先出來,再讓娘自己走。」
許如蘭點了下頭,手腳並用,在朽木上爬出去。
可張婆子年老了,又在淤泥里困了這麼長時間,此時完全月兌力,雙手也凍得麻木,試了幾次都爬不起來。
又急又冷之下,面色泛起了青色,牙齒在打架,整個人抖得如風中的落葉,眼看要暈厥過去。
「娘!」許如蘭哭著想去救她,溫小米拽住她,「你沒有力氣了,讓我來。」
饒過她,雙腳踏上了朽木。
張婆子發烏的雙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語不成音,只是揮舞著雙手讓她回去。
「娘,你放心,我慢慢走,這朽木就不會爛。而且,您那麼瘦,我有足夠的力氣拉你上來,你別激動,等積攢一些力氣,配合我便能月兌困了。」
張婆子也是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聞言便安靜下來。
溫小米屏住呼吸穩穩地走到她跟前。
而後,提著一口氣,雙手揪住她的衣領,「預備……起!」一個用力,便將她拽了上來。
可朽木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也跟著深深下陷,腐朽的部分裂開。
溫小米暗道不好,情急之下,硬是將張婆子拽到了自己前面。
「快走!」
張婆子腦子一片空白,被她催促,憑著本能跌跌撞撞跑地開始跑。
只是,不堪重荷的朽木深深陷入泥土里,非常的濕滑,她慌里慌張的,眼看著要走出去了,卻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這一摔,朽木徹底垮了,四分五裂散開,溫小米不可避免的掉入了田里,且好死不死的摔回許如蘭方才的那個位置。
她比較沉,幾乎是一下子就陷了進去,淤泥淹沒她的月復部,再到她的胸口。
這一變故讓大家都驚呆了。
「嫂子!」許如蘭跳起來就要去救人。
溫小米緊緊攀著一塊朽木,喊道,「別過來,朽木沒了,我又太沉,你拉不起我,別再來涉險。」
許如蘭哭著搖頭,心里無比的悔恨和愧疚。
之前一直看她不順眼,各種針對,還說了許多難听的話。自己掉下去後,她卻豁出命去救,導致她自己也深陷了進去。
她太好了。
在這世上,除了娘,再也沒有人對自己這麼好了。
不要她死,嗚嗚……
溫小米見她哭得傷心,心中也動容。暗想,臭丫頭還算有幾分良心,也不枉她拼命一場。
便柔聲哄她,「莫哭,你哥很快會來了。」
許如蘭卻是吼她,「你還想哄我……我哥影子都沒見著,你都快要被淹沒了。嗚嗚……嫂子,你好傻!」
她哭倒在張婆子懷里,「娘親,怎麼辦啊……」
張婆子坐在田梗上歇了這麼一陣,總算緩過來一口氣。她推開女兒,虛弱地道,「哭沒有用,把那根朽木搬過來……」
對了,另外還有根木頭!
許如蘭忙擦了把眼淚,喊幾個婦人幫忙,將朽木拖到溫小米跟前。
「嫂子,你順著朽木……」
抬眸一看,差點嚇一大跳。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溫小米的臉上便爬了好幾條螞蟥,她用力摳都摳不下來。淤泥也淹到了她脖子處,只露出半顆頭。
許如蘭心里又痛又酸又恐懼,「哇」的又哭出聲來。
來之前是多麼精致的一個人啊,仙女似的,她心里頭羨慕妒忌恨來著。此時為了救她狼狽成這樣,被這些惡心的東西纏住,眼看就要性命不保……
「嫂子,對不起……」
溫小米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也沒心思管那些螞蟥,雙手攀著朽木想爬起,可試了幾回都未能成功,身體也無比的疲軟,便氣餒了。
罷了,等許如風來了再想辦法吧。
她繃緊的神經一松,便有些昏昏欲睡。
許如蘭瞧見,簡直魂飛魄散,尖叫道,「大嫂,你別睡啊,你快醒醒……」
溫小米腦子陣陣發黑,感覺她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