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聲道,「外人如何得知我在伙房洗澡?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前日晚上她洗澡時已經很晚,並沒有外人在。許家人里,最有可能說出去等著看她笑話的,就只有她。
月色下,小米的眸光冷森森的,如同一條毒蛇,許如蘭嚇得倒退了好幾步。
「如蘭。」許如風語氣不重,卻帶著警告意味。
許如蘭卻是不怕,不屑撇撇嘴,「哥,你就知道護著她。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嬌氣包,整日作天作地,以後可有得你受。你都不知道,村里將她說得如何不堪……」
許如風一記冷眼掃來,她身子顫了顫,往旁邊挪了幾步,卻仍然不怕死的加大聲量說,「哥,她根本就不想嫁給你,你還護著她做什麼?你明日就把她攆走,若再留她丟人現眼,我們全家人都抬不起頭來……」
「如蘭!」
許如風聲音冷酷肅殺,臉色已是風雨欲來。他身上有股磅礡的威壓散發而出,許如蘭終歸怕了,大喊一聲哭著跑了。
四下里安靜下來。
溫小米心里暗嘆一聲。
洗個澡都能洗出麻煩來,她真是做夢都沒想到。
看來這個村子里的人,對她有著很深的敵意。
日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所有人都睜大了雙眼來挑她的錯了。
這個家,她呆不是,不呆也不是。
她落寞地轉過身,一眼便看到了寶珠。
小姑娘仰著小腦袋看著她,眼里竟帶著一點心疼,像是懂她的為難。
小米心頭微暖,模了模她的小腦袋,「去睡吧。」
小姑娘這才想起什麼來,忙道,「小弟身上好熱。」
什麼!
小米覺得天都要塌了,拔腿就往屋里沖去。
昏暗的光線下,她清晰地看到一鳴面色**。嘴里喃喃說著胡話,手腳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
這是傷口被感染而引發的高燒!
「怎麼會這樣?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
她嘴里喃喃,六神無主,額頭溢出細密的汗珠。
許如風跟著進來,大手壓了壓小家伙的額頭,面上有一些不解,「那藥除了治傷還有退熱的療效,孩子為何喝了還會高熱?」
「許是藥效還未發揮出來。先別管這些了,你來去找把剃須刀,將孩子這邊的頭發剃掉。」溫小米說著,便去解孩子的頭上的棉布,許如風按住她的手,「你要做什麼?」
小米道,「孩子傷口發炎了,我用鹽水給他消炎消毒。」
許如風眉頭緊蹙,傷口發炎他懂,可用鹽水治療,他是聞所未聞。
他的手沒有松開,「你是如何得知的?有幾分把握?」
溫小米心里著急,便隨口編了個謊言,道,「從書上看到的,沒有試過,把握難說,不過總得要試試。」
許如風遲疑了下,便松了手。
卻說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能給他剃發。你去調制鹽水,我來抱著他清洗。」
溫小米氣結,「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若是不能剃頭,那你為何能剃須?」
許如風被噎住,闔眼,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空氣的窒息感再度傳來,偏生溫小米沒有察覺,炸呼呼地道,「你還愣著做什麼,快點去呀。」
罷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且依了她吧。
許如風說服了自己,便去準備熱水和剃刀。
片刻後,他端著木盆過來。
小米用一件舊衣服搭在小家伙的脖子以下充當圍巾,而後抱著他坐在凳子上,將他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小家伙渾身滾燙,難受得扭動、掙扎著。
小米雙手緊緊固定他身子,他卻伸出一雙小手卻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令許如風無從下手。
小米無奈,只得低頭順著他,用一只手澆濕了他的頭,將傷口附近的污垢細細洗去,再接過剃刀,小心翼翼地剃掉他傷口附近的頭發。
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一縷秀發滑落,遮住了她精致的側顏和雙眸,許如風不動聲色地幫她拂開,再別到她耳後。
他的手指踫到她敏感的耳廓,她手一抖,差點就劃了小家伙一刀。
她忙道,「你你一邊去,你別管我了。」
許如風看著她粉白小巧的耳朵悄然發熱發紅,他只覺得喉間發緊,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好了。」
小米用破布將孩子的頭發擦了擦,而後抱他回房,蓋上被子,才去調制鹽水。
其實鹽水沒有消炎的作用她不確定,不過能肯定的是,鹽水有利于消腫和愈合。
眼下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只是,當她把粗鹽放入水中時,張婆子恰巧進了伙房。
「你干什麼!」
張婆子三步並作兩步,一把裝鹽的瓷罐子搶過來。
見里邊剩下的鹽不多,頓時怒氣沖天。
「溫氏,你腦子有病嗎,過門不到三日,就把鹽都禍害沒了,你是當飯吃還是當沙子撒掉了?」
溫小米不想和她吵,「這一罐子鹽一兩銀子,我買了。」
張婆子噎了噎,隨之,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你是打算跟我兒子繼續過下去,還是和離?」
溫小米一愣,這和鹽有一毛錢關系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自己都還在糾結這個,自然不能給出答案。
張婆子卻是很固執,「你不說我就不給你鹽。」
溫小米氣急敗壞,「我是用來救你孫子的,你不給不是害了他嗎?」
張婆子不為所動。
溫小米那叫一個氣啊!
深吸口氣,壓著後牙槽,「先拿來救孩子要緊,你先給我,我過兩日給你答復。」
張婆子想了想,把罐子還給了她。
溫小米生怕她反悔,直接拿著罐子,把鹽往里邊倒。
張婆子看得眼皮子直跳,心痛肉痛的。
溫小米又伸手問她,「再借一個雞蛋。」
張婆子瞪目結舌,「方才吃了兩個,眼下又要?你當家里是養雞場?」一巴掌打掉她的手,「沒有。」
「就沒有見過這麼摳門的老婆子!」溫小米手背被打得生疼,咬牙,「十文錢,我再買一個。」
張婆子一面瞪她,一面不情不願地去開碗櫃,嘴里罵罵咧咧,「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你若不拿二十兩銀子來,日後別想離開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