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丹帶著盧小閑、海叔與狼天來到一處飯館,還沒進去,在門口盧小閑便聞到了一陣肉香味。
循著香味看去,只見一個粟特人正將淨肉剔下來,肥瘦搭配地穿在細鐵 上,而另一個粟特漢子將它們疏密均勻地排放在燃著的木炭的槽形鐵皮烤肉爐子上,左手握著鐵 不停地在翻烤,右手嫻熟地撒著佐料。
「這應該是烤肉吧?」盧小閑問道。
「正是!」艾米丹點頭道。
幾人進了飯館,卻見偌大的館子內卻只有一桌人在吃飯,大概五六個人的模樣。
艾米丹朝著那桌人瞅了一眼,不禁皺起了眉頭,他對盧小閑小聲道︰「盧公子,這里有大食人,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
盧小閑也看到了那幾個大食人,明顯是軍中之人。
他有些明白了,為何正是吃飯的時間,這館子里卻如此清靜。
盧小閑搖搖頭道︰「就這里,不用換了。」
艾米丹正猶豫間,海叔在一旁道︰「我家公子說這里那就在這里,你不用擔心。」
艾米丹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與盧小閑坐在了一張空桌前。
「哦,是艾米丹兄弟!」一個粟特人過來向艾米丹打著招呼,似乎是飯館的掌櫃。
盧小閑看得出來,他對艾米丹很是熟悉。
「我帶幾個客人到你這里嘗嘗你的手藝!」艾米丹強笑道。
「實在不好意思,艾米丹兄弟,今天有些不方便,對不住了,改日我請你喝酒!」掌櫃一邊說一邊給艾米丹使著眼色。
艾米丹何嘗不知掌櫃的意思,可盧小閑的意思他也很清楚,無奈之下,他只好對掌櫃道︰「我的客人馬上要離開康居城,就想品嘗一下你這里的烤全羊,你就幫幫忙吧!」
見掌櫃有些為難,艾米丹小聲道︰「放心吧,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掌櫃見艾米丹堅持,只好道︰「那好,你們自己小心些。」
艾米丹向掌櫃報了吃食之後,掌櫃便轉身離開了。
就在艾米丹與掌櫃交涉的過程中,另外那桌大食人都在看著他們。
其中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似乎听得懂粟特語,他見艾米丹執意要留下就餐,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但並沒有發作。
見艾米丹有些惶恐不安,盧小閑有意與他說笑道︰「艾米丹,給我介紹一下你都點了什麼粟特美食,讓我先飽飽耳福!」
「哦!」艾米丹雖然心中不安,可盧小閑問話他也不好不答,只能強打精神道,「那好,我就給盧公子說說!」
盧小閑道︰「你先給我說說這烤全羊吧!」
「烤全羊要選取周歲以內的羊羔為主要原料,宰殺後去蹄與內髒,用面粉、鹽水、雞蛋、姜黃、胡椒和孜然調成糊狀,均勻地抹在羊的全身,然後用釘有鐵釘的木棍,從頭穿到尾,放入特制的 坑。全羊烤好後不能拿上來就吃,要系上紅色頭結,嘴里含上綠葉菜,造型猶如一只活羊
臥著吃草,任賓客隨意切割品嘗。烤全羊色澤光亮、皮脆肉女敕、香濃味美。吃的時候剔肉切片,蘸鹽而食。」
盧小閑听了笑道︰「你說的都讓我這快流口水了!還有嗎?」
「當然有了,羊肉還有一種最好的吃法就是清炖羊肉。做法很簡單,新鮮羊肉切成大塊,按腿、肋骨、胸等部位分塊,剁成大塊,下鍋煮至半熟去盡血沫撈出,再取洋蔥、辣椒,留一大片洋蔥,其余剁成末,辣椒剁碎。肉熟了,出鍋,不放任何調料,連鹽都不放,吃一口,那真叫肉質細女敕,鮮美無比。還有手抓飯,主要原料有大米、羊肉、胡蘿卜、洋蔥和清油。用生鐵鍋,先炒肉,後炒胡蘿卜、洋蔥、孜然,最後放入大米、清油、食鹽燜熟。抓飯油亮生輝,滋味鮮美,香氣四溢。還有一種紅柳烤肉,不用鐵簽而是用紅柳挑掛著羊排,肋條清晰,骨肉相連,加上各種調料燒烤,這種烤肉叫‘胡炮肉’。還有用肉灌制而成的面肺子與米腸子……」
一說起美食,艾米丹似乎忘記了剛才的恐懼,立刻滔滔不絕起來。
盧小閑趕忙打斷道︰「好了,好了,艾米丹,你不用說了,我只想知道這些好吃的,得多久才能做好?」
艾米丹道︰「面肺子與米腸子是現成的,但是其他的美食都很是耗費時間,得慢慢等待。若是盧公子等不住,店里也有提前做好的,可以讓他們現在就上,不過呢,這味道就比起剛出鍋的差了很多。」
盧小閑笑道︰「好不容易嘗嘗粟特美食,當然要吃剛出鍋。沒事,我們等得住。」
那桌大食人邊吃肉,邊喝酒,說話的聲音很大。
艾米丹听在耳中,臉色突然變了,顯然他听得懂大食語。
盧小閑見狀悄聲問道︰「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大食總督與康國國王已經達成協議,從下個月起,康國人必須要全部要改信大食教,不服從的將會被殺頭。」艾米丹說這話的時候,顯然很憤怒。
難怪艾米丹會憤怒,這也是有原因的。
昭武九姓國上至國王顯貴,下至庶民百姓,幾乎全民一體崇信佛教,家家門前皆起佛塔,僅康國一國就有僧侶多達數萬人。而現在,艾米丹突然听到這麼一則消息,要被強迫改信大食教,心中自然不會舒服。
「放心吧,他們的陰謀是不會得逞的!」 為了穩定艾米丹激動的情緒,盧小閑轉移話題隨意問道,「艾米丹,你們做生意,這一路上還安全嗎?」
「當然不安全了,有許多馬匪都靠著商隊發財呢。不過,若是請游俠一路保護,就會好些。」
「哦?商隊還會遇到馬匪?」盧小閑突然來了興趣,「艾米丹,給我講講這馬匪的事!」
「這馬匪的事還真不少,我就給你講講這‘黑蠍子’的奇事吧!」
「‘黑蠍子’?這一定是個悍匪吧?」盧小閑猜測道。
「悍匪?」艾米丹有些失笑道,「你听我說完,就知道了。」
沙漠中的馬匪,大多是獨來獨往,他們的武功或高或低,名頭或大或小,年齡或老或少,品行或好或壞,形形種種。
但有三樣卻是他們的共同標志,一是均為男性,二是一律身著黑衣黑褲,三是所使武器都是刀。
可是,世間凡事總是有例外的,這個例外出在黑蠍子身上。
黑蠍子是女兒身,出道時只有十六歲,她身著一襲絳紅色緊身衣,外披一件水紅大氅,匹馬縱橫在一望無際的流沙中,朔風掀起衣擺,宛如一盞黑夜中的燈籠,讓茫然無措的古道行旅頓覺光明在即。若是打馬飛馳,馬蹄騰沙,漫卷一道滾滾塵埃,大氅飄飛,如雨後的彩霞,讓天地為之生色。更為有趣的是,身為馬匪她卻不佩刀,使的兵器是一把鐵鉤,長三尺有余。
黑蠍子手持鐵鉤出道以來,只取過一個人的性命,除此而外,她都是將對手鉤翻在地,一鉤撕裂對方褲子,扭頭看一眼,便策馬揚長而去。
游俠靠的是本事護持臉面,臉面維持生計,被一個年輕女子當眾剝了褲子,那種恥辱比要了命還難受。
游俠是為雇主走鏢或看家護院的,自己被人拿在馬下,主人家當然也勢難幸免,被剝了褲子的豪商巨富,臉上的顏色也要減去幾分。
受了這般羞辱的人暗地里把黑蠍子叫勾子客,粟特方言將叫做勾子,勾子客便是指靠掙飯吃的男人,和男妓的意思差不多。
給一個女孩子起這綽號的人,那張嘴是夠損的。
黑蠍子知道她身背著這樣一個綽號,還是我行我素,原先她只用鐵鉤撕裂對方大腿根部那一片布,現在她索性一鉤扯到底了。
盧小閑听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竟然還有這樣的馬匪,真是長見識了。」
還待細問,卻見兩人伙計抬著一個木盤進了店堂,上面擺放著烤得酥黃冒著熱氣的全羊。
艾米丹笑道︰「哈哈!盧公子,我們的烤全羊來了!」
盧小閑、海叔與狼天三人垂涎欲滴地看著向他們烤全羊。
就在這時,那一桌大食人軍官模樣的人站起身來,朝著兩名伙計嘰哩咕嚕說了句什麼。
那兩名伙計听罷,連忙點頭,趕忙抬著烤全羊朝大食人走去。
盧小閑起身攔住了那兩名伙計,他回頭朝著艾米丹問道︰「大食人說什麼?」
「他們說,讓……讓……伙計把這……這……烤全羊送到他們那里去。」艾米丹結結巴巴道。
盧小閑皺著眉頭問道︰「這烤全羊是我們點的,還是他們點的?」
「是我們點的!」艾米丹道。
「那好,你告訴那些大食人,就說我不同意!」盧小閑眯了眯眼道。
「啊?這……」艾米丹有些猶豫,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海叔見狀,站起身來走到那兩個伙計面前,將烤全羊接過,放在自己桌上,對艾米丹道︰「我家公子讓你說你就說,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