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小閑沒有說話。
「崔湜也死了嗎?」
盧小閑點點頭。
「造孽呀!」李旦喃喃自語道。
良久,李旦緩緩道︰「你們回去吧,朕累了,想休息了。」
盧小閑與李隆基對視了一眼。
「父皇,三郎告退了!」
「太上皇,臣告退了!」
……
第二天,太上皇李旦下誥︰「自今軍國政刑,一皆取皇帝處分。朕方無為養志,以遂素心。」
李隆基正式掌握了大唐最高權力,他把年號取為了開元,意思是開闢新紀元。
至此,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
李隆基上位後,盧小閑不僅主動辭去了輔國大將軍的職位,向李隆基交了軍權,而且連刑部侍郎的官職也一並辭了。這下他徹底不用上朝了,終于過上了休閑的日子。
緊接著,盧小閑又做了一件大事︰成親。
盧小閑的婚事,被很多人所詬病。
大唐的定國公,居然在同一天與三個女人同時舉行了婚禮,而且這其中就有當今陛下的親妹妹玉仙公主李持盈。
大唐公主下嫁要有一套繁瑣的禮儀,可盧小閑全都給省了,直接將李持盈從宮中接到了自己府上,與江小桐和娑娜同時拜了天地。三個新娘同日成親,哪個是正室哪個是側室都不分,這豈不是亂了禮數。可是太上皇、陛下與玉仙公主本人都沒有異議,別人再看不慣也是白搭。
盧小閑這麼做,當然不是故意冷落李持盈,而是為了避免將來李持盈與江小桐、娑娜之間出現隔閡。這事他提前與李持盈商量過了,還專門向李旦和李隆基進行了稟告。
在李持盈看來,只要能和盧小閑在一起,什麼禮節不禮節的,她並不看重。反倒是李隆基,覺得就這麼草率將自己的妹妹嫁了,很對不住李持盈。他本來還要堅持按禮制給李持盈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最後還是李旦出面勸阻,李隆基這才放棄了。
盧小閑的三個夫人當中,沒有正室側室之分,下人們只是按照年齡大小將江小桐稱呼為大夫人,娑娜為二夫人,李持盈為三夫人。
當然,婚宴盧小閑並沒有省略,只是出席的人很少。在一場低調的婚禮之後,新郎便與新娘入了洞房。
洞房花燭夜,自然是新郎新娘一生最難忘的時刻。至于,這一夜盧小閑是如何與三位夫人度過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婚之後,盧小閑帶著三位美嬌娘四處游山玩水,不亦樂乎。
這一日,盧小閑帶著海叔和江小桐、娑娜來到七星莊。
盧小閑將莊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滿意地點點頭。
七星莊變化很大,董安不僅擴大了酒坊的生產規模,而且還把莊子里里外外修繕一新,佃農們忙著耕種,酒坊的人在忙著釀酒,暗影們也在按步就班地進行他們的訓練,頗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看罷,盧小閑便說要去伏鶴
寺,董安自告奮勇帶他們一起去。
到了伏鶴寺,盧小閑一邊指著寺里的建築,一邊向三位嬌妻說起當年他與劉幽求在這里破獲的經歷,三人听的是津津有味。
到了大殿門口,幾人正要進去,卻听到大殿內有人在說話。
「老劉,又頭痛了吧?」說話是一個老者的聲音,「我就說嘛,燒香祈福沒有用,你還不信,你這香倒是燒了不少,可病一點起色都沒有,還是听我的吧,去西市找宋掌櫃開些藥來!」
「唉!那我明日就去試試吧!」听另一人說話的聲音,年紀也不小。
幾人走入殿內,見到那二人從地上的蒲團剛起來,果然是兩個一十歲上下的老者。
盧小閑向二人問道︰「敢問兩位老伯,剛才你們所說的西市宋掌櫃,是怎麼回事?」
兩位老者狐疑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卻听一旁的董安笑道︰「王伯,劉伯,這位是咱七星莊的東家,還不趕緊向東家問安?」
敢情這兩人都是七星莊的佃戶,董安自然認得他們,盧小閑很少去莊子,故而這二人並不認得盧小閑。
兩位老者听發董安的介紹,趕忙向盧小閑施禮問好,盧小閑笑著道︰「兩位老伯不用客氣,你們剛說的西市宋掌櫃……」
那個被稱為王伯的老者接口道︰「宋掌櫃可是個好人吶,東家,是這麼回事……」
……
原來,前一段時日王伯左眼生了白翳,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計,去瞧了郎中。郎中給他開了個方子,于是王伯拿著自己所有的積蓄,前來西市藥店買藥。誰知店里那個胡人伙計看完郎中開的藥方,冷笑著給他報出的價格,讓他差點栽個跟頭。
處方中尋常的秦皮、黃連、蕤仁之藥也就罷了,波斯鹽綠、南詔石膽這些藥都來自西域或者雲南,價格昂貴到就是把他賣了也買不起。心灰意冷的王伯出了藥店,蹲在街角,望著來往的人群發呆。
忽然一陣風吹過,王伯手中的藥方被風一吹,直直打著旋兒落到幾步遠的地下,停在了路過的一個人的腳下。王伯眼睜睜看著,也不動彈,心中充滿了悲苦絕望。
街邊那中年人停住腳步,撿起了藥方,略略掃視了幾眼,隨即走到王伯面前,對他說道︰「你跟我來,這些藥我店鋪里都有。」
王伯道︰「我可沒有錢買。」
那人淡淡一笑道︰「我的藥不要錢。」
王伯吃了一驚,只得跟著那人穿過一條街道,來到了一家藥店門前。店鋪里抓藥的人往來不停,幾個伙計忙得不亦樂乎,伙計們見到中年人紛紛打招呼。
王伯這才知道這人姓宋,是這家宋家藥鋪的掌櫃。
宋掌櫃把藥方交給一個伙計,吩咐他給王伯抓藥。
伙計看完面露難色,道︰「細辛、防風、秦皮、黃連、蕤仁這些都好說,只是這波斯鹽綠、南詔石膽,店里只剩了一點點,是留給王侍郎的……」
宋掌櫃道︰「現在還管得了這些,你就
把它全部拿出來就是了。王侍郎的藥緩兩天給他就是了。」
伙計只得答應,利索的抓好三副藥,將紙包往王伯手中一塞,道︰「拿去吧,藥引子都給你配好了,回家趕緊煎去。」
王伯還在發呆,結巴道︰「可,可我沒有錢。」
伙計看他一眼,道︰「誰問你要錢了?我們掌櫃這藥是免費送你的。」
王伯做夢沒有想到有這樣的好事,一時間還回不過神來,旁邊一個病人見狀,笑道︰「世上就有這樣的好事,我是個老病人,早些年為治病把家里的錢財全部折騰光了,後來兩腿一伸準備等死時,遇見了宋掌櫃,他免費給我抓藥,我幾年來一文錢都沒有付過,從店鋪里白拿的藥估個價都有幾十兩銀子了。」
王伯是個老實人,這種白拿的事情他實在沒有干過,當下又道︰「要不,我給宋掌櫃寫個欠條吧。」
那個病人打量一下王伯道︰「算了吧。你寫了也白寫。你以為我好意思白拿?起先我也打過欠條,結果你猜怎麼著,宋掌櫃把我的欠條給燒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在每年年關時,都要清理欠條。那些欠條,都是當時沒錢抓藥的人寫下的,當然其中有些人後來可能還錢了,但是更多的是你我這些窮苦人,辛苦一年也給人家還不上藥錢,宋掌櫃也不查看,也不追帳,全部把這些欠賬一把火都燒了,一點證據都不留。」
王伯听了又是感激又是高興,拿起藥告辭回家。
王伯連吃了幾劑藥後,感覺有點成效,立刻恢復上工。
最近幾天,和王伯多年一起在莊里干活的劉伯得了頭痛病,王伯見他十分痛苦,就把自己求醫的經過告訴了他,勸說他也到西市找宋掌櫃去。可是劉伯一直將信將疑不肯去,而是來伏鶴寺燒香祈福,希望借助高僧的大德念一遍經文,能將病治好,可卻一直沒有起色。
而盧小閑他們來伏鶴寺游玩,恰好听到了他們的談話。
……
听王伯說完,盧小閑對王伯口中的這位宋掌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樣吧,明天我陪二位老伯去,我也想見見這位宋掌櫃!」
唐長安西市里,有二百二十行,商鋪數以萬計,有醫藥業、珠寶業、飲食業等。在眾多的行業中,其中醫藥十分發達。
西市雲集著來自各國的從事藥材生意的商人,胡商所經營的藥材佔據的市場份額最大。
他們所出售的多是一些名貴珍稀藥材,許多都是平日難見之藥,多為為皇親國戚和富戶商賈所用。而對于下層普通百姓來說,他們要買藥看病,只有一個好去處,那就是西市宋家藥鋪,藥鋪的掌櫃便是宋雪誠,宋雪誠在這里救助了許多病困百姓。
盧小閑今日特意換了件下人的衣服,到了宋家藥鋪門前,盧小閑再三叮嚀王伯與劉伯,萬萬不要不要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只說同他們一樣都是佃戶。
王伯與劉伯不知盧小閑要做什麼發,但東家吩咐了,他們只有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