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以來揚州一直不得太平,特別是杭都,不過好在有冥典司的存在,倒也算是有驚無險。
因為大量難民的擁入,城外荒地開發了出來,很快這些人便在縣衙的安排下在杭都附近建立起了村莊。
不過這樣的安定生活還沒有持續多久,杭都的居民便感覺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原本冥典司不常在凡人面前顯露,就算是偶爾現身,也是身穿著黑衣,臉被面具或是斗笠蒙著,讓人看不清楚。
但從十幾日前開始,大街上不知為何出現十幾二十位黑衣的冥典司仙人。
雖然使得城里治安變得安定了不少,但也莫名的添加了一絲恐慌。
原本熱鬧的街道上冷清了不少,路人說話也壓低了聲音,偶爾可以見到極為黑衣人在街角的牆磚上用筆刻畫著什麼符咒,但也無人敢去詢問。
此時冥典司的縣衙之中,文蒙臉色陰沉,正用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
侯道人、小武、王元芳、林充幾人都在一旁,房間里氣氛凝重的可怕,幾人這經過一段時間,他們各自成長了不少,身上的異種氣息也內斂了下來。
「媽了個巴子的,這樣下去太被動了,讓這群孫子騎到臉上了。」
侯道人開口說道,他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頓時地板上滋滋作響,燒出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王元芳與林充兩人忍不住離他遠了一些,自從對方半只腳踏入真身境的門檻後,可以說渾身上下都夾雜著尸毒,只是嘴巴里呼出的毒氣,尋常人都不一定受得了。
相比于侯道人激動的情緒,小武顯得有些猶豫︰「還是等周大人來再說吧,這里現如今的情況太過于復雜,想要破局只能靠他了。」
「那家伙可真個瘋子。」王元芳嘆了一口氣,踏入仙路後,他發現有些修行者比凡人還要極端的多,可能因為異種神通放大了情緒的關系。
「是啊,鬼瓶子這人就是如此,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接下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大亂。」
文蒙比起之前精氣神要好得多了,主要靠就是周白留下來的藥酒,因此道門的修為一日千里,不過比起侯道人幾人來說肯定是遠遠不如。
「先等等吧,白晚明就要回來了,我們看下具體的情況。」
在眾人沉默的等待中,打開的窗戶外,無數青色的蔓藤延伸了進來,他們也不驚訝,反而將目光移了過去。
蔓藤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樹人,正是白晚明。
他因為真身失控已經不可逆了,所以只能一直維持著妖魔的形態,雖然戰力遠比人身的時候要強得多,但接下來修為想要更進一步就很難了。
白晚明朝著他們點頭示意後,喉嚨沙啞的說道︰「整個杭都一共是三十五人,陣法近日就會布置完畢,到時候困獸就會出籠了。」
文蒙听到此話,有些頭疼的捏了捏太陽穴,本來想著退休的他,因為周白遠走,只好臨時出來主持大局,現在一團亂麻也不知如何是好。
這一次事情太過于棘手,甚至于王真都不一定能夠幫得上忙,因為就是沖著周白來的。
本來杭都駐守這個位置爭奪的人並不是很多,可能大多小貓兩三只,以周白的實力綽綽有余。
但問題就出在王真以從四品鎮冥使的身份爭奪殿主的位置,實在是太過于高調。
而且她在許州災禍中的表現確實是有這個資格成為殿主的,這也導致了冥典司里面有不少人對王真起了忌憚之心。
王真的優勢在于天賦極強,不到百年的時間已經突破了真域,等到了殿主之位爭奪的時候,實力肯定不會止于此。
但缺陷也很是明顯,她本就不喜歡拉攏人脈,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斬妖除魔,也並無什麼得力手下。
可真要成為殿主,至少需要渡過三關六府,其中三關是靠她自己就可以,但六府卻是要手下的鎮守。
而六府必須贏下其中三府才能獲得殿主的資格,但她目前能拿的出手就一個林大年。
那些同樣對殿主位置眼熱的人,本以為王真的根本就無法渡過三關六府,卻沒想到杭都突然出了一個周白。
要說周白其實也算是低調了,但最近這些時日杭都出得事情太博人眼球了,一來一回,冥典司很多人都听說過他的名字,卻沒有見過此人。
而且那些人關注了一下杭都後,發現這里已經形成了一小股以周白為首的勢力。
這一次表面上是對杭都駐守的爭奪,實則便是要將這股萌芽給扼殺掉,王真則被人以任務拖住,不讓她回來干涉。
本來周白將要面對的只是一場場比試,大多都是點到為止,只要他顯露出自己的實力後,對方也就順著台階賣個面子了。
但現在卻不止如此,杭都之中已經開始布置大量的符咒,這是準備發動覆蓋面積極為龐大的陣法,用以開啟「死斗」。
所謂的死斗便是宋帝王很久以前制定的規則,其中的殘酷遠比非常人能夠想象的。
鬼瓶子就是這一次死斗的發起人,持續時間將是五日,在此期間只要有人活下來,便算成功。
而鬼瓶子必須得在死斗的五日之內將陣法內的所有人殺死,有一人活下來,他就得死。
現在參與死斗的一共是三十五人,他們的目標也都是殺死周白,而既然要開啟死斗,就必須有發起人,而鬼瓶子主動成了犧牲者。
這樣以來,不管如何,看似他都是難逃一死,所以文蒙會說這個人是瘋子。
死斗是以整個杭都作為舞台,而那些符咒便是用來保護凡人,到時候一旦陣法開啟,整個杭都都會變成一座空城。
侯道人有些按耐不住了,他剛想離開屋子,就被文蒙攔了下來。
「這里的事情我已經告之給周白了,是他願意的,這就是一場陽謀,我勸過他不要入局。」
小武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麼周大人一定有把握,我們就靜候佳音吧。」
「這回周白要耍威風了,干掉幾十個同境界………」侯道人也很是自信的笑著說道。
正當這時,整個杭都突然猛的一震,所有的房屋上符文浮現了出來,一層黃色的光芒籠罩其外。
所有還在街道上的凡人被符文所影響,接著他們像是不受控制的朝著自己屋子而去。
沒過多久,整個杭都便空無一人了,淡淡的薄霧將城鎮籠罩其中。
「死斗開始了。」文蒙沉聲說道。
侯道人下意識來到門前,用手觸踫了一下,立刻被符咒所擋開,他眼楮眯了起來︰「周白入局了?」
「入局了,且他如何破局。」
侯道人極為自信的說道︰「五日?我賭他三日內便能破局。」
白晚明搖了搖頭,他一直陷入沉睡,對周白的實力反而不太了解︰「鬼瓶子他們畢竟是有備而來。」
侯道人笑了笑說道︰「以周白的天賦,這段時日不見,真的有真身能夠奈何他嗎?」
「他一定是活下來的那個。」小武也是如此認為。
王元芳與林充都被周白種下過念頭,也都有一種無緣由的信任。
文蒙見到他們都如此篤定周白能夠破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白霧越來越濃郁,周白一人從棺材鋪里走了出來。
他現在已經換上了冥典司的衣服,並且屠刀重新拿了出來,正背在後面。
杭都的情況他提前得知了,文蒙讓他放棄,就算能贏也可能會因此木秀于林。
但他覺得修行本就是一條死路,後退半步都不能。
那些從芻狗幫跟來的孩子都在城外待著,由張屠夫和青牛兒兩人看著,加上瘦馬阿黃護著,想必也無事發生。
周白剛回到了冥街中,將自身的官職從布衣一下子晉升到了從五品的試浮屠,主要還是修為限制了晉升,不然以他的貢獻足以再進一步。
當他再次回到杭都之時,將自己一絲氣息泄露了出來,瞬間籠罩城鎮的大陣便開啟了,接下來就是所謂的死斗了。
周白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蹲坐在棺材鋪外面的台階上,一口口喝著酒水。
屠刀不停的顫抖著,似乎在渴望著鮮血,被放在納物袋中有一段時間了,這把凶兵早已饑渴難耐。
「別急著,今天就讓你飲個夠。」
周白模了模刀身,屠刀立刻安靜了下來,但附在刀柄上的睚眥卻睜開了眼楮,其中滿是殺意。
等了片刻,遠處的街道上,兩人並行著朝他而來。
他們似乎也沒有搞清楚狀況,為何原本的獵物會如此松懈,一時間竟然沒有敢上前。
周白見此大笑了起來,笑聲傳了開來,他半躺在地上,用頭枕著屠刀,選擇在這時閉上了眼楮。
其中一人先是將刀拔了出來,恨聲說道︰「殺不殺?」
另一人同樣將武器拔了出來︰「當然是殺!只有拿到了他的人頭才能交差,多一人便多分一絲利益,你我兄弟兩人就夠了。」
兩人一左一右朝著周白而去,用時互相身上都有幽光散發,既然隨之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層極為厚實的護盾。
這兄弟兩人在冥典司也算是小有名氣,一人名紫,一人名陽,他們的鬼道神通同出一脈,天生便是能夠融為一體,手段極為難纏。
待到紫陽到周白的身前五米左右時,兩把長刀同時一斬,只有一道刀光出現,速度飛快。
砰!!
刀光站在地上,但早已經失去了周白的身影。
紫陽兩人大駭,連忙朝著頭頂看去,只見對方已經站在了屋檐之上,左手拿著葫蘆喝酒,右手則將背後的屠刀一點點出鞘。
「刀可不是這麼耍的。」
周白語氣中帶著醉意,雙腳一踩屋檐,上面大大小小的瓦片瞬間全部破碎開來。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紫陽兄弟兩人面前。
風來了,濃霧被吹散。
周白一個跨步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紫愣在原地,額頭之上滿是汗水,他倒吸一口涼氣,對方的速度自己竟然連肉眼都捕捉不到。
「還好,我們兄弟兩人………」
話還沒有說完,身旁傳來一聲重物掉落的響動,接著一具無頭的尸體跪倒在地上,脖頸處噴涌出大量鮮血。
「怎麼會如此……」
紫還沒有來得及悲傷,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他下意識的看向周白,只見其手中拿著的那把一米多的大刀上竟然覆蓋著一層鱗片。
最讓他感覺恐懼的是,這把刀的前端,裂開了一條縫隙,像是嘴巴,上面則是拳頭大小的眼楮,而嘴巴其中滿是利齒,一條舌頭從中伸了出來。
周白伸手撫模了一下屠刀,觸模起來便感覺有些溫度,好似是真的活物。
「你是什麼怪物,簡直……簡直……」
剎那間,一陣風迎面吹來,紫雙眼瞳孔微微縮小,周白已經站在了他的身旁,用手拍了拍其肩膀。
「黃泉路上可不會寂寞,畢竟接下來還有幾十人會陪你。」
他頭也不回的朝著街道盡頭走了過去,手中的屠刀也逐漸恢復了原樣,不過上面那一層鱗片沒有就此消失。
屠刀的這個變化自然是因為咸魚的器道神通靈融,在妖道晉升真身境後,靈融神通又多了一層變化,能夠將龍珠附著的武器短暫龍化。
周白試了一下,屠刀直接化為了一條小龍,差點從他的手中月兌出,還好不管是咸魚還是屠刀都與他氣息相連,所以倒也無事。
屠刀龍化之中,就等于有龍氣的加持,威力上升一大個台階,主要是其靈性,與尋常生靈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待他走遠後,又有幾人來到了棺材鋪前,見到紫陽兄弟兩人後,他們也是極為震驚。
主要是兩人死得太過于輕巧,身體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動作,頭顱在他們的腳底下,雙眼圓睜著,滿是不可思議。
「去聯系鬼瓶子,這次棘手了,不愧是王真的人,殺人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