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臨近午時，五組主編辦公室。
李格非看著滿滿當當的推薦申請單，面露寬慰。
放下表單，沖著南極和小倉舒了口氣。
「這期不錯，感覺在十個組平均水平線以上了。」
「這幾個月你們辛苦了，兩個責編干了三個責編的活兒。」
南極抬手笑道︰「我們這邊倒還好，不如說你是又當主編又當責編。」
「是啊是啊！」小倉傻瞪著眼兒點頭道，「都是因為教練帶我審的那批書已經開始上架了，與其說是我厲害，不如說……我是教練的替身。」
李格非靠在椅背上笑道︰「你也別高興太早，新人帶審福利期就到這里了，今後你要自己努力了。」
「啊？這就結束了麼？」
「嗯，結束了。」李格非點頭道，「方法都教給你了，今後要自己提升，相信自己的眼光，你還年輕，早晚是要超過我這種老家伙的。」
「怎麼可能……」小倉撓頭道，「眼光這種事，教練一定是起航第一的。」
「這個我也同意。」南極應聲道，「主編每次對我手里書的評價都非常準確，甚至能提前預估出推薦效果。」
「行了，別吹我了，最多八九不離十。」李格非這便拉著椅子湊回電腦前，「那這期就這樣吧，你倆訂飯去吧。」
李格非剛宣布散會，屏幕角落便是一閃。
「哦？」他趕忙抬了抬眼鏡。
【野犬︰三個設想，教練來敲。】
「這麼快？」
李格非一驚，未及回話，大段的文案便在眼前刷新。
【設想1︰《秋葉原首相之路》】
【這是上本書的衍生作，當時本來設想走一條政客主線，最後沒寫，很不盡興。】
【具體設定是，男主是一位穿越到島國的中年二次元社畜，穿越後的身份是某東京議員的助理，因為偷偷去秋葉原參加活動被政敵抓住了破綻，被打成二次元導致社死，同時又被議員開除。】
【失業失戀又社死的狀況下，男主自暴自棄地發表了一段推特——「對不起了大家，我暴露了，恐怕無法推進‘番劇禁止打碼法案了’。」】
【一夜過後，他的人氣瞬間超越了原先的議員老板。】
【美少女財閥金主玖木立刻送來了競選經費。】
【然後就是一步步的政壇崛起之路了。】
李格非正看得入神。
身後突然傳來了幼稚園的疑惑。
「這個……不錯吧？」小倉點著下巴道。
「啊，你沒走？」安西驚道。
「本來想走的……但看到狗狗頭像，沒忍住就來偷窺了……」
門前的南極趕緊招手到︰「行了小倉，別打擾主編了。」
「沒事沒事。」李格非反倒勾了勾手，把南極也召了過來，「你也來幫忙看看，他的書我有點拿不準。」
「啊？」南極是不相信李格非需要自己幫忙的，但還是湊了過來。
畢竟是主編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狗子，關心則亂麼。
待二人細看後。
「怎樣？」李格非回頭問道。
「題材太危險了……」南極揉著下巴搖了搖頭，「如果主編你全力庇護的話……屏蔽風險會小一些，但依然是刀尖跳舞，搞不好主編你也要受牽連。」
「可是很有趣啊！」小倉老母鴿子咯咯咯狂點起頭，「只看到這麼簡單的設定，我就已經想全訂了，而且《拔旗惡少》的讀者一定也很喜歡這個，在開拓新題材的同時，完美滿足了老粉。」
南極沉著臉嘆道︰「我當然也能感覺到這本題材的吸引力，但不管怎麼說，404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們可以幫助他盡量遠離危險！」小倉毫不退讓，瞬間化作幼稚園園霸，「如果是這本書的話，值得下重心栽培！」
「那你也要考慮現實情況啊……」南極搖頭道。
「好了，就到這里吧。」李格非定楮看著屏幕，「你們兩個的判斷都正確，但‘審核風險’是超越一切的第一原則，《首相之路》這本，就算擁有火到全宇宙的潛力，也不能發表，就算我同意，我拼命庇護，泰山早晚也會一巴掌拍死。」
小倉咬牙罵道︰「可惡……泰山老賊！」
「小點聲……」南極趕緊跑回去關上了門。
「不怪泰山的。」李格非搖頭道，「出了問題，更上面的力量會把泰山直接拍死。」
話罷，他便抓來了鍵盤。
【安西︰非常非常有趣，而且沒有競品。】
【安西︰但就連異世界題材的《蘇維埃紅旗》都是那種結果，這本更加不可能了。】
【安西︰我好難受啊，狗子……你最棒的才華偏偏長到了這個方向……】
【野犬︰沒事，我就知道發表不了，只是隨便裝個嗶讓你不爽一下。】
【安西︰？？？】
【野犬︰好了我繼續。】
【設想2︰《七個克蘇魯》】
【男主穿越克蘇魯世界，卻像龍珠一樣分成了7份，穿越到了7種生物身上。】
【從低階魔種到人類武者，從秘術師到邪教徒，7個進程同步進行，共享能力、魔槽和血條。】
【也就是說，每個分身變強，都會分享給所有分身，整體在會這個過程中，朝著不同方向7倍變強。】
【但如果其中一個陷入絕境，接近死亡，其它6個分身也會被拖死。】
【基于這個矛盾，以活下去為初期主線，悶騷憋強，後期則是合體屠神。】
看到這些，幼稚園很快忘記了被泰山支配的陰霾，再次歡快起來。
「這個也很有趣啊！」小倉一腦子勁兒原地鼓拳，咿咿呀呀努了半天才終于自暴自棄，「我我我腦子不夠，總之就是有趣。」
「不是你的問題。」南極皺眉道，「這本的寫作難度也是7倍猛增的，全起航能駕馭的不超過10個，基本得拿出《冰與火之歌》的勁兒來寫了……但這樣多線PV，多半又不吃香。」
小倉不服道︰「我們不該相信野犬的實力，幫他一起整好嗎？」
「太難了，能幫的太有限了。」
「嗯。」安西跟著點了點頭，「這次南極是對的，這個題材初看會很有趣，但對作者能力的要求太高了，三年後的野犬或許還能撐到50萬字不崩，現在的他不太可能。」
「嘿。」南極神氣一笑。
「可惡……又輸了……」小倉只有原地攥拳了。
李格非也再次拉來了鍵盤。
【安西︰這個設定很難駕馭，題材風險也很大。】
【同時，你對克蘇魯題材的適應力完全未知。】
【寫這種書，算得上是豪賭了。】
【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可以改為《詭秘復蘇》的同人，使用這套大家已經熟悉的穩定體系，難度會下降非常多。】
【但估計你不願意寫同人。】
【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真的喜歡這個，就保留好這個創意，沒事的時候可以隨便豐潤一下，等到有朝一日，有自信駕馭了再出手。】
【野犬︰知道了。】
【野犬︰那來吧。】
【野犬發送了文件——】
【設想3︰《讀了三百年高中可以是女神了吧》.docx】
看到這一幕，三個編輯三幅表情。
「！」
「？」
「！！！」
「這家伙！」李格非狂點著接收文件罵道，「早就決定寫哪本了！」
「所以他知道前兩本一定被否？」南極眯眼道，「好個野犬，敢跟我們主編裝嗶？」
「這本單看標題就也很有趣！！！」小倉抱頭罵道，「我好氣啊！明明是天才作者，但我好想打啊，教練！！！」
「誰不是呢。」李格非咧著嘴角點開了文檔，「回頭安排你揍他。」
「一言為定！」
于是，局面立刻進入了三位編輯同時審稿的狀態。
【毀滅吧，趕緊的。】
【教室中，蘇明短暫地放下了數學作業，抬頭望向窗外。】
【他想像著一朵蘑菇雲在最遠處的大煙囪上升起。】
【幾秒鐘後，所有人就都不需要煩惱了。】
【要麼一群人掙扎求生，順著滾燙岩壁與周圍人撕扯攀爬。】
【或是突然遭受不期而遇，措手不及的死亡。】
【到底哪個更殘忍呢？】
【「前者。」】
【前排的夏沫突然說了這麼兩個字。】
【「嗯？」周明一怔。】
【夏沫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只是歪支著頭，在本子上涂涂寫寫，整個人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正當蘇明考慮是否要質疑夏沫有讀心術的時候，她卻輕飄飄地抬筆一指。】
【「鳥要撞玻璃了。」】
【「啊？」】
【咚！】
【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
【在班里人短促的驚呼聲中，一只棕灰色斑鳩懵懵地倒在了外側的窗台上。】
【「作業都做完了？月考都滿意了？」蘇沫接著說道。】
【「作業都做完了？月考都滿意了？」坐在講台前的班主任說道。】
【同學們立刻埋頭繼續搞起自習。】
【只有蘇明，呆張著嘴，整個人都不好了。】
【夏沫卻歪著頭轉了過來，嘴角歪得不行，整個人都好起來了。】
【……】
【「那我先走了，你擦完地別忘了鎖門啊。」】
【「嗯。」】
【送走了一起值日的副班長，蘇明立刻扔掉了墩布，跑去關死了教室門。】
【而後一步步走向夏沫的課桌。】
【高中開學一個多月而已，和她根本還沒說過幾句話。】
【雖然高中男生在一起不會討論「你覺得誰最漂亮」這種話題。】
【但過于向她集中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一切。】
【人就是這樣一群被生理性支配，卻又用美名包裝自我的家伙。】
【蘇明是不願意妥協的，所以他從不看夏沫。】
【只是今天……】
【他蹲在了夏沫的課桌旁，看著里面安安靜靜躺著的本子，咽了口吐沫。】
【太怪了。】
【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取出了本子，蘇明能听到自己的心髒狂響，甚至能感受到胸腔的共鳴。】
【只是個本子而已，他卻慌得好像手握核彈發射器一樣。】
【不管了，偷看！】
【……】
【「這是第100次重生，值得紀念。」】
【「這次還有什麼可玩的麼……」】
【「藝人？當過三次了。」】
【「科研？諾貝爾時效期太長，抄三年後的論文也來不及，而且還要找成名教授背書才能發三大期刊。」】
【「暴富？這個很奇怪，只要盈利超過一個閾值，未來就會改變。彩票頭等獎最多一次只中了兩注，不然就會是另個號碼顆粒無收了，通常還是要靠境外博彩積累，在國內股市玩的話，盈利一過3000萬未來走勢就徹底改變了。」】
【「運動員？唯獨這個怎麼努力都不行……」】
【「企業家？最快的方案是抄三年後的汽車蓄電池，IT的話，周期會明顯不足，很熬人，不值得。」】
【「先知？……嗯，小有名氣的時候會死得不明不白……試過七八次了，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很快就會被不同的勢力刺殺，接著又重生回這一天。】
【「投靠某個勢力或許會好一些，但不好玩……」】
【「這麼多次，還是翼裝飛行最有趣，多險的山頭都不怕，成功了就會成為全世界的女超人，失敗死掉了反正也可以重生。」】
【「只是上次不走運，出了事故也沒有死，在床上躺了兩年半才重生……」】
【「總之，這就是我啦。」】
【「你看夠了嗎。」】
【「蘇明同學？」】
【這個瞬間，聲音與文字重合了。】
「臥⺪！！！」小倉直接嚇跳，「我被嚇到了！嗚嗚嗚嗚！」
「好詭啊，這本……」南極也跟著說道，「他到底要寫個什麼故事？」
「不知道……」安西揉著油油的額頭道，「狗子往常會在開頭注明故事走向和賣點的……但這次他沒有……他故意的……就是為了……為了……」
「裝嗶！」小倉破口大罵，「打死！野犬打死！」
李格非原地穩住情緒後，立刻回話。
【安西︰跟我裝是吧？】
【野犬︰哈哈哈哈哈。】
【野犬︰不是裝，是還沒想好主線。】
【野犬︰初步設想是，高三畢業的那天會有超新星爆發，導致滅世災難，夏沫重生。】
【野犬︰接下來就是夏沫與蘇明探索和拯救的過程。】
【安西︰這個不好。】
【野犬︰嗯？不需要一條堅固的主線麼？】
【安西︰有主線當然好，但這個不太好，反而不如利用夏沫的認知優勢，「兩個人一起尋找好玩的事情」，一起搞怪、裝嗶，一起揮霍青春，度過肆無忌憚的快樂三年。】
【野犬︰！】
【野犬︰妙啊，教練！】
【安西︰先別急著妙。】
【你的風格、文法和這個故事設定，不適合沉重的主題，那樣你根本耍不開。】
【想想看，時間只有三年，要拯救世界，就這還顧得上談情說愛撒狗糧？】
【不如放開了耍，最後抱在一起，生死相依，結果發現這次的時空正常了。】
【當然我也就一說，設定啥的你自己得做清楚。】
【我說的並不絕對，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
【總之，這是個很野犬的故事。】
【這類設定的書其實有過幾本，但走向都是全知全能裝嗶打臉那種，你這麼玩的還是第一個，很有趣。】
【難點全在如何維持長篇。】
【做好大綱扔給我，不要再裝了。】
【對了，還有，你這本的故事，網文中能參考的書太少了，多在動漫和電影里找靈感吧，電影去看「時間輪回」主題的，動漫看狗糧單元劇。】
【這本對能力要求也很高，其實已經是優秀動漫的水平了……】
【不過這也是你擅長的方面。】
【嗯，值得一試，再突破一次吧狗子！！！】
【野犬︰知道了！！！】
……
屏幕前，李言興奮之余，也依舊看得清自己。
既然不是天才型作者。
那就永遠沒有吃老本的資格。
既然無法駕馭打斗。
那就必須開拓出無可取代的風格。
不管接不接受現實。
野犬，注定永遠只是個追逐者。
為了跟上這個世界的節奏……
突破，突破，必須永無止境的突破。
醬爆、奉先。
組長要開始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