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趴睡的王夕沐耳朵一抖，緩緩睜眼。
「唔？」
「唔唔唔……」
「唔！」
好像是《拔旗惡少》里新角色的聲音？
她小心地歪過頭，順著胳膊縫偷瞥過去。
原來早就放學了，現在的亮光是白熾燈。
教室里除了林珊璞已經沒別人了。
此時她正一本正經地蹙眉捧著手機，唔來唔去，不斷變換著表情和情緒。
不時還嗚嚕嗚嚕搖搖頭，劃掉重來。
似乎是在……配音？
王夕沐猛一起身，捉奸一樣喊了出來︰「喵斯琪？」
「唔唔唔？」林珊璞一慌，忙拍下手機，「不是我不是我！」
王夕沐瞪眼道︰「騙人，櫻井薰和新角色的配音都是你，不會錯了！」
「啊啊啊啊……」林珊璞抓頭之間，忽然神色一閃，歪頭斜眼哼笑道，「玖木老師看書看得好仔細哦~~」
「……」這王夕沐可就麻了，「順手點到的，那破書誰看。」
說話的同時，她緊張地收拾起東西。
拿起手機的時候，剛好閃出了冰狼的留言。
她粗粗一掃，強抿著嘴，便將手機收了。
「玖木老師？」林珊璞悄悄挪了挪椅子道，「有事可以跟我說哦！」
「沒事。」王夕沐快速收好書包，低著頭小聲嘀咕道，「你負責鎖教室門？特意等我？」
「哈。」林珊璞這便笑呵呵地抓起一串鑰匙，「有人叫你，沒叫醒，我就把鑰匙要過來，等你睡醒再鎖門啦。」
「……謝謝了。」王夕沐板著臉搖頭道，「怎麼有你這種人……難以理解。」
「我才不是誰都幫！」林珊璞轉著鑰匙酷酷點頭，「都說過多少次了，一切有利于野犬老師寫作的，我都支持！一切幫助過野犬老師的人，都是我和他的朋友。」
「別這樣……」王夕沐忙又歪回頭去，哼哼著說道，「野犬倒是走了個干淨。」
「我讓他先回去碼字的，這是我與你的事情，無關李言。」林珊璞又抓起椅子邊，偷偷往這邊挪了挪，「玖木老師，下午的狀態，是因為新書成績的事麼？」
「……」玖木歪頭一橫，抓起書包便要走。
她的胳膊卻被一只熱乎乎的手掌握住了。
死死握住。
過于堅決的聲音接踵而至。
「玖木老師，別的不好說，至少有一點，我有世界級的自信。」
「對于如何與成績不佳的小說家相處。」
「沒人比我更專業！」
林珊璞也不撒手，氣勢洶洶地繞到了王夕沐跟前。
「而且怎麼看，你都不是會與父母傾訴的人。」
「交給我吧，把麻煩和負能量都交給我吧！」
王夕沐忙又扭向了另一邊，掙了幾下也沒能擺月兌，只冷聲顫道。
「當時給你的那幾個問題，只是嘲笑你們罷了，別以為真的怎麼樣。」
「你松手，我開始討厭你了。」
「那就討厭吧！」林珊璞卻攥得更緊了一些。
「那件事，我仔細想了，不是的。」
「玖木老師不是在炫耀或者嘲諷。」
「只是怕直接與李言私下對話，讓我不開心！」
「所以干脆就把好事交給我做了。」
「比誰都善良，比誰都細膩。」
「玖木老師，這才是你，你根本做不成討厭鬼。」
「我也想知道玖木老師的心情，想知道玖木老師的處境，想像幫助野犬一樣幫助玖木。」
「如果你能給予人善良，那也接納一次我的善意好不好，就一次，試一試好不好？」
王夕沐被林珊璞拉著，怎麼都逃不掉。
！
她突然自暴自棄一般將書包砸了出去。
瞪紅著眼回身罵道。
「你懂什麼？關你什麼事！」
「像狗一樣，你們都像狗一樣！」
「扔一根骨頭就要跟上來了？！」
「走開啊！」
「不要來夢想勵志的那一套！」
「現實就是現實，你要說什麼？你很棒，你做的不錯？！」
「我才不需要，傻子才需要！」
「輸了的人，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就好了！！」
「你松手，你讓我走！」
「你松手啊！」
「松手啊！！」
「松手……」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哭著趴回了桌上，只剩下了抽縮的力氣。
此時，那只手終于松開了。
卻又從下面伸了過來。
抓著紙巾，還搖了搖。
王夕沐不理她。
又搖了搖。
還是不理。
「唔？」
听到這個聲音她整個人一酥，只好抓來了紙巾。
「好好好，煩死了！」
「唔~~~」
「能不能別唔了。」
「唔？？」
「……你就是……就是這麼安慰野犬的麼？」
「唔！」
「……」
默默抽泣之間，手機一震，冰狼的留言又來了。
【冰狼︰拖一天損失就大一天。】
【冰狼︰平倉吧。】
王夕沐狠狠擦了把臉，捏著紙巾直起了身。
想在屏幕上敲些什麼。
卻又不自覺地轉向了林珊璞。
「你是……喵斯琪對吧？」
「我……我不是……」林珊璞為難低頭過後，又使勁一揚，盯著王夕沐點頭道，「但也可以是……暫時是吧。」
「為了不讓你再煩我……」王夕沐呆視著手機道，「成績不好，編輯想讓我太監，就是這樣。」
林珊璞當場瞪眼︰「哪個編輯這麼過分！！！」
「只是利益最大化的策略罷了。」王夕沐淡然道，「很多編輯都會這樣，只是我的編輯更直接一些。」
「哪個編輯這麼過分！！！」
「這不重要。」
「哪個編輯這麼過分！！！」
「……你再這麼不講道理我就走了。」
「稍等，我……我努力想想道理。」林珊璞一抬手，抓著下巴認認真真思索起來，「這個編輯……你信任他嗎？」
「嗯。」王夕沐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只有他能理解我，我也只認可他。」
「所以你接受太監這個判斷，難過的原因，只是作品失敗了？」
「應當是的。」王夕沐想了想答道。
「喂！自己的感受不知道嗎，什麼叫應當？」
王夕沐抿著嘴道︰「我們一起制定的計劃，一切都算好了，最後我負責實施，結果卻是一敗涂地，我也只能怪自己了。」
「或許這個計劃就是錯的呢？」
「既然我認可了，那就是我的錯。」
「不要把鍋都給自己背啊！」
「不然呢？編輯腦子有問題，讀者沒欣賞水平，錯的是世界？」王夕沐扭頭笑道，「這就是喵斯琪的話術麼？」
「可惡！」林珊璞使勁抓了抓頭，「開始討厭你了。」
王夕沐哼哼起身撿起書包，拍著塵灰輕聲道︰「所以啊，麻煩永遠都是麻煩，沒法靠三言兩語解決的，各自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你等等……」林珊璞跟著起身追了過去，「那你自己究竟想不想太監呢？」
「不過是平倉和死撐的選擇罷了，這不重要。」王夕沐挎上書包便向外走去。
「這是唯一重要的事了！」林珊璞急得抓頭，「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這本啊？」
「不喜歡。」
「……」
！
林珊璞手機突然一響。
她緊跟著飛身一撲，攔在門前。
「總算來了！」
「玖木老師！」
「至少看完這個再走！」
王夕沐遲疑著從林珊璞手里接過了手機。
是一份半分鐘前剛出爐的文檔。
【下文是以《恐怖貓》風格，對《大良扎妖人》第九章劇情的重新設計。】
「？？？」王夕沐一顫，「神……神經病啊……」
「神經病也看一下！」林珊璞喘著粗氣道，「是李言逃了一節語文課，拼命趕出去寫出來的！」
「我不懂……」
「看過就懂了！如果喜歡有力量的話，就在這里面了。」
……
主編辦公室，李格非雖與冰狼冰釋前嫌。
卻又忍不住點開《大良扎妖人》，逐字逐句進行了通讀。
味兒還是不對。
他接著又打開了編輯後台，調出了玖木的作者資料。
雖然還未與玖木接觸過，但這樣的狀況，李格非早已經歷過太多次了。
倘若有一部「訂閱預言機」，把小說扔進去，它就能反饋出將來的訂閱數據。
那所有作者都會樂瘋的。
失敗的作品干脆就不讓讀者見到，誰還會太監呢？
可惜，現實中並沒有這種魔法。
到頭來還是要真刀真槍真見血。
對《大良扎妖人》來說。
五天，僅僅才發了五天。
但這已經決定了太多的未來。
倘若太監，那必然背負永久的罵名。
倘若繼續，如果成績依然沒有改善……
那就相當于一個人，為一個毫無希望的目標，做一件他並不想做的事情，並且每天都要絞盡腦汁付諸全力。
這對誰來說都是一場地獄酷刑了。
這未來漫長的痛苦，都只因這短短的五天，發了這樣一本書。
李格非已不自覺地復制了玖木的QQ號。
要不要親自聊？
他反復問著自己。
如果親自上場，親自感受作者的情緒，指導起來會更有把握一些。
但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才與冰狼冰釋前嫌。
然後就暗地里做出這種越過他，直接聯絡熱門作者的事。
難得的和睦氣氛，怕是又要緊張起來。
不好搞啊……
遲疑之間。
叮叮叮~
狗頭出現。
「哦？」李格非忙抬了抬眼鏡抓起鍵盤。
來得正好，逗逗狗子，緩和一下情緒。
【野犬︰教練，我查了一下玖木以前的感言，她是五組的？】
「……」李格非頭皮一抻。
緊張的情緒沒有任何緩和。
反而瞬間上頭。
「啊！」
他緊跟著又是一叫。
這才想起來，《拔旗惡少》里也有個玖木！
《恐怖貓》最後的番外也是野犬！
對啊！
他倆老熟啦！
我不方便聊，但我有狗子啊！
妙啊！
【安西︰你跟玖木認識？】
【野犬︰算是吧。】
【野犬︰她今天情緒崩了，《扎妖人》到底有多差啊？】
【安西︰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安西︰倒是我，想問問她情緒到底怎麼個崩法。】
【野犬︰好像是成績不好，編輯讓她太監……是你的意思麼？】
【安西︰？？？？？？？？？】
【安西︰？？？？？】
【安西︰？？？？？？】
【野犬︰我他媽就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李格非的臉，此時已可見地沉了下來。
【安西︰狗子。】
【野犬︰啥？】
【安西︰你100%確認這件事麼？】
【野犬︰稍等，我再問一下鄰居。】
【野犬︰嗯，100%確認，玖木親口說的。】
【野犬︰編輯說成績拉，讓她快太監，她好像是要接受了。】
【安西︰……】
【野犬︰我也不知道怎麼是對的。】
【野犬︰只是憑直覺做了我能做的事。】
【野犬︰所以她成績到底有多拉啊？】
【安西︰並不拉，平均以上。】
【野犬︰哈？？？】
【安西︰狗子，我的好狗子。】
【安西︰這事我不便多說。】
【安西︰你先穩住玖木，等我消息。】
【野犬︰到底什麼情況？】
【安西︰情況已經不重要了。】
【安西︰我生氣了。】
【安西︰教練，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