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曾經想像過醬爆上架時的樣子。
無論是哪種環境，一定都會燃爆的。
但實際上，這一整個下午，房間的氛圍都處于冰點。
「啪啪……啪啪啪……」
醬爆敲鍵盤的聲音，比以往都要輕了一些。
那些咋咋呼呼的叫嚷也沒有了。
李言不時偷窺，他也只是一臉凝重與認真地盯著屏幕。
再悄悄點開《撕裂地平線》的書籍頁。
VIP章節與字數正在肉眼可見地增加。
大概每一兩分鐘就會多一章，這也正是醬爆分章排版的時間。
或許是因為太過突然的關系吧……精力全部放在這上面了，沒機會說辣雞話了。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了……
VIP章節已經延伸到了68章，上架的字數也達到了17萬。
但這一切仍未結束。
茶幾那邊，醬爆依舊一聲不響地整理著文檔。
這個一向亂搞的逼，此時就像個全情投入的孩子，在堆砌自己唯一的沙堡。
現在應該已經有些首訂了，但看樣子醬爆並不打算看。
李言同樣也不敢問。
這種緊張與惴惴不安，感同身受。
《撕裂地平線》之于醬爆，正如《拔旗惡少》之于野犬。
都是將自己的特點，發揮到淋灕盡致，賭上了一切的作品。
如果最擅長，最能投入的題材都不行的話……
那就真的，只能走了。
媽的。
可一定要支稜起來啊！
……
起航編輯部，臨近下班的時間，飛猿緊張地掃視過屏幕後，揉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雖然這期大多都撲了，但有一本應該能到5000訂……有他在，這個月應該能頂過去了……」
他說著，很習慣地便轉向了旁邊的李格非。
「你咋樣？」
李格非卻只一臉凝重地審著稿道︰「我……我不看。」
「不至于吧？」飛猿笑道，「追讀基本都跟訂閱掛鉤的，看不看你也早知道大概了不是？」
「是……但還是想晚點看。」
「神經病，那我看了。」飛猿這便打開了組內的上架申請表，「你手下，今天中午上架的……哇！原來是《撕裂地平線》啊，怪不得怪不得，我瞅瞅哦……」
「不許看！」安西慌忙阻止，「醬爆會爆更的……說不定能拉上來一點，我要盡量晚點兒再看。」
「追讀就那麼多，晚點兒能頂多少用~~」
正說著，一個下班路過的年輕男編輯，眼見二人有肢體沖突，當即參與進來。
「咋啦安總？這麼晚還在審稿？」
李格非回頭一瞧，正是他最瞧不上的那位「養蠱編輯」冰狼。
「瞎審，瞎審。」李格非也懶得理他，只瞪著飛猿道，「我認真的，你可不許看啊！」
「不看不看，真是的。」
冰狼卻上趕著硬湊進了二人之間︰「哪本啊，讓我們頭牌大編輯這麼認真？」
「什麼頭牌啊，盡瞎扯。」李格非忙擺了擺手，「下班下班。」
誰知對面的女編輯忽然探了個頭笑道︰「還能是啥，《撕裂地平線》唄，醬爆中午上的架，這可是安西的親兒子。」
李格非撓頭道︰「瞎說什麼你……」
飛猿也幫著打趣道︰「親兒子還得是野犬，醬爆往後排。」
「原來是醬爆啊，這可不一樣了。」
冰狼一副剛搞懂情況的樣子，扶著安西和飛猿的肩膀嘟囔起來。
「野犬太監歸太監，至少這本有成績支撐，怎麼排推薦都沒問題。」
「醬爆這從頭到尾，可是都是安西硬給拔上來的，最後逼著夏娜去跟泰山吵架才上的文河，搞得我這邊的書都得往後推。」
「論親兒子，還得是醬爆。」
「唉唉唉！」飛猿仰著頭笑罵道，「冰狼你陰陽是吧？」
「這可是安西大編輯的特權，咱可不敢陰陽。」冰狼哈哈一笑，沖屏幕努了努嘴，「所以《撕裂地平線》首訂到底多少了啊？這都一下午了，差不多了吧。」
飛猿擺著手道︰「你自己看唄。」
「這書又不是我們組的，我沒權限啊。」冰狼說著四望呼喊道，「哪位大佬有權限，幫忙瞅一眼啊。」
本來還處在下班氛圍的編輯部，氣氛忽然沉了一下。
其實這里每個人都知道，《撕裂地平線》無論是硬拔分強還是上文河，都剛好壓走了冰狼手下的一本科幻。
為什麼每個人都知道？
因為冰狼逢人便抱怨。
但安西的資歷擺在這里，他也沒法子。
等這一刻，冰狼大約憋了很久了吧。
好在，安西的人緣比冰狼要好得太多了。
這會兒倒也沒人理冰狼，大家都跟著打起趣來。
「過兩天《上架周報》出來不就知道了。」
「人家安西的書，你著什麼急？」
「下班下班~~」
「不是啊。」冰狼干巴巴笑道，「《撕裂地平線》這麼受器重，不來個兩三千首訂怎麼都說不過去吧？我也替安總著急啊，誰有權限幫忙看下唄~」
氣氛再次一僵。
一個油膩的男聲緊跟著傳來。
「想看首訂？好啊，我有權限啊。」
冰狼回頭一看，正是笑呵呵走過來的小島。
他連忙低了個頭打招呼︰「島總……」
「小同志啊。」小島不急不緩走來，拍著冰狼的肩膀道，「這麼期待安西走眼，我幫你看看？」
「不……不用了島總……」
「別客氣，跟你島哥哥客氣啥。」小島說著擁起了冰狼，踢了踢安西的椅子，「格非，給他看。」
李格非渾身一振。
這自信的出腳。
難道……
難道……
在他身後，小島擁著冰狼，硬壓著冰狼的身子向下探去。
「冰狼啊，你相信奇跡麼？」
「……什麼？」
「我知道你不相信。」
小島笑得越發燦爛起來。
「因為只有相信奇跡的人，才能擁有奇跡啊。」
順著小島的話，還在的編輯們不覺間都魔性起身，湊到了李格非身後。
李格非自己，早已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都有誰。
只握著鼠標，一點點移向實時訂閱的後台。
奇跡……
奇跡……
我他媽安西。
可是比誰都信這個的！
……
房間內，醬爆月兌力地坐著，時不時想去點鼠標，但又立刻抽手回來使勁撓頭。
這樣的情況不知持續多久了。
直到……
「喝熱水。」
李言端著一杯水過來，坐到了他旁邊的地上。
「嗯……」醬爆接過杯子，小抿一口，全程卻依舊緊盯著屏幕上作家後台的【數據中心】圖標。
「100章都發完了？」李言問道。
「嗯，只允許發100章。」醬爆放下杯子，右手再次向鼠標探去，卻再次懸在了半空，跟著又使勁閉眼罵道，「他媽的……老子竟然會慫……」
「這誰能不慫……」李言嘆道，「你跟這兒拖著……搞得我一下午都沒碼出字……」
「啊，對不住啊，組長。」
「沒關系，提前感受一下也好。」李言說著又亮出了手機上的記事薄，「我計算過了，現在你發上架章節有三小時左右，首章訂閱的數字的兩倍，大約就是24小時首訂了，你因為爆更的關系，後勁兒可能會大一些，我們就算三倍吧。」
「三倍的話……」醬爆沉聲道，「現在的首訂有350，我就知足了。」
「嗯？平常那麼燃，這會兒這麼保守的？」
「沒辦法……我收藏本來就不多，還很虛，過來看的很多都是莫名其妙的人。」醬爆咬著食指關節道，「教練和我都同意百萬字才會崛起……首訂1000就是很好的成績了。」
「那好，目標就是350。」李言收起手機，抓起醬爆的胳膊硬是拍在了鼠標上，「只要那個數字到350，後面不管多苦多難多累，都要撐下去對吧。」
「對！」
「那就來吧。」
「來！」
「來！」
「……媽的還是不敢點啊組長。」醬爆瞪著屏幕，瞪得眼球都要爆出來了，「組長，你相信奇跡麼……」
「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醬爆掐著鼠標強顫著說道，「但如果……能到500，現在的首章訂閱能到500，我今後就會相信奇跡了。」
「好，能到500，我也相信！」李言一掌扣在了醬爆的手上，「他媽的慫逼，一起點！」
「一起點！」
吧，嗒。
……
起航編輯部。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滯地看著安西屏幕上的數字。
【撕裂地平線】
【VIP章節】
【第108章冥燈節】
【訂閱次數】
【1968】
李格非早已嚇得丟掉了鼠標，呆捂著嘴。
「這怎麼可能……追讀也才這個數……」
在他身後，小島壓著冰狼，一點點地，一點點地向下壓去。
「冰狼，無法理解對吧？」
「遺憾的是，你無法理解的這部分。」
「才是編輯最重要的那部分。」
……
房間中。
李言和醬爆看到那個數字的同時。
一個猛男對視。
而後瞬間哭抱在了一起。
「啊！！！」
「啊！！！！」
「組長……這他媽太扯了吧？！」
「是奇跡！！是3倍！不，4倍的奇跡！！」
「我他媽的……我他媽的！！」
醬爆突然一個跳起，甩掉李言沖到窗前。
推開窗戶一聲嘶吼。
「啊！！！」
「老子不是觸媒！！」
「是主角！！！」
「是中華科幻大神！」
「醬爆！！！」
「啊！！！」
「啊你媽！」李言一個飛撲過來按倒醬爆，拼命關死了窗戶，「這他媽是我家！我還做不做人了！」
「不做人了！」醬爆被李言按著，鼻涕眼淚一起涌了出來，狂拍著地道，「不做人了！老子不做人了，要做神！哈哈哈哈。」
「辣雞！」李言也撒開了手，躺倒在醬爆的身旁，喘著粗氣道，「媽的，本以為你是要苦行最久的，結果你是起飛最快的。」
「爆更道，誠不負我啊哈哈哈！」醬爆吼道，「辣雞白馬，看到了嗎，老子的實力！」
李言想跟著罵，卻也……
也有些跟不上這節奏了。
醬爆這個屌人……
平常一口一個組長的叫。
這會兒才暴露出來。
原來一直以起航扛把子為目標在干……
這麼下去，我野犬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了。
混蛋。
「組長，我哭我的，你跟著哭啥？」
「我在替你高興……」
「但怎麼感覺你真的在哭啊？」
「滾滾滾……」李言側過了身。
混蛋。
天才這種東西。
真是混蛋。
……
起航編輯部。
冰狼已經被攆到很後面了。
《撕裂地平線》的現有成績固然不是最出色的。
但能在這種環境中，依托僅有的資源做到這一步。
這絕對是值得研究學習的。
未等安西說話，編輯們便已展開討論。
「首訂精品應該穩了。」
「這個訂閱比，1︰6……不，搞不好能1︰5……難以理解……」
「沒什麼難以理解的，這本書沒有競品。」
「對，這種風格這種深度的書，只此一家，即便平常看盜版的讀者，也會為了留住他選擇付費。」
「小眾並不是一條思路啊……沒想到輕松爽文的反面也能走通。」
「百更也很重要，我在‘軒轅論壇’上看到，下午三點開始，有至少5個帖子吹爆這本書了，上架內容應該寫的非常非常好。」
「5個帖子？兩萬收藏的書，一下午5個帖子狂推？」
「而且有兩個都上熱門了，《撕裂地平線》會是今晚整個論壇的唯一熱點。」
「可軒轅論壇的流量是非常有限的。」
「是的，100%的老書蟲，換言之，如果能得到那里一位老讀者的真正欣賞，就會直接得到一個訂閱，吹爆的帖子有1000個人看到，很可能直接漲500個訂閱。」
「而且看到上架百更，本來沒打算訂閱的養書讀者，也會不自覺地支持一下吧。」
「我剛剛看了上架前幾章的評論，基本都吹爆了。」
「他媽的，安西眼光也太毒了，不服不行。」
「趕緊找夏娜補個強推吧。」
與這些編輯的焦灼討論不同。
此時的安西，唯有安詳。
他隨便翻著上架的情節，看到「犬道人」三個字的時候，難免會心一笑。
安西組。
你與我，我與你，我們彼此信任。
我走進了你的故事，你成全了我的故事。
泰山，你沒有錯。
互聯網時代，撒大網，博流量。
你沒有錯。
泰山，我也沒有錯。
走近每個作者，成全每段故事。
用最真誠的期盼，去相信一切。
我也沒有錯。
叮鈴鈴。
安西的電話突然響起。
後面的編輯也停止了議論。
他們本以為是醬爆來電。
然而屏幕上卻清晰地寫著「白馬」二字。
安西一笑，接通電話。
「怎麼，病好了？」
「很好。」白馬的聲音與以往有些不同，似乎隱藏著某種不安，「我是說《撕裂地平線》，改的很好，比我想像的要好……或者說……我也很難在這個方向上做到這麼好……他的問題和瑕疵簡直太多了，但那種生命力，我做不到，大概是我已經忘記為生存掙扎的滋味了。」
「這麼高的評價……」
「維護好醬爆這個作者，必要的話給他買斷合同。」
「靠，用得著你建議？」
「我只是一個讀者，希望能繼續看到他的書罷了。」
「那我可告訴你，按照你的意思改，他一直很不爽的，說要把你踩在腳底下，加倍奉還指導你改文。」
「有趣。」白馬大笑道，「告訴他，我不會等他，我不會等任何人，我會繼續朝前去，我會讓所有人都看不到我的背影，準備好，感受這種絕望吧。」
通話在白馬張狂的笑聲中結束。
不僅是安西。
就連後面的編輯們也……
竟然有些燃起來了。
「唯獨這個逼，狂起來沒辦法啊……」
「雖然不太可能，但好想看到有人出來治治他……」
「周更都能穩定在暢銷榜第三，這個逼太討厭了……」
至于李格非，他早已放下了白馬。
白馬還太遠了，甚至是不可能的。
現在要追趕的，並非白馬。
野犬、電光，小糕。
去追趕吧。
追趕那勇往直前不知疲憊的醬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