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下午兩點。
李言突然一個暴跳。
「來了！」
「文河！」
茶幾前，醬爆也是渾身一顫瞪了過去。
「哈？牛逼啊組長！文河+強推上架，這不爆炸？！」
「可算殺出來了……」李言一又坐了回去，揉著胸口，不覺便膨脹起來，「哼，起航也不過如此麼。」
「你媽的，我好恨啊！」醬爆不甘捶桌。
「哦哦抱歉……」李言這才意識到失言，忙抬手安撫道，「會有的，上架百更後，一切都會有的。」
「唉……」醬爆剛一嘆氣，卻又抓起手機，「等等……我好像……也要上文河？」
「嗯？！」
「真的！」醬爆猛一瞪眼，「組長，老子跟上你們了！！！」
「好！」
李言大喜，這便開了聊天群，緊接著說道︰「電光也是文河！」
「牛逼啊，野犬組，糕子呢？」
「小糕……並沒有說話。」
「她不是最愛水群的麼？」
「是哦……」李言嘟囔道，「之前我們每周都要探討一下開車經驗的，最近她好像也沒興趣了……不然我問問她吧？」
「還是別了。」醬爆沉聲道，「沒推薦的撲街被有推薦的狗嗶安慰，沒人比我更懂這里面的苦痛。」
「嗯……那晚些再說吧。」李言這便起身關了電腦，「我準備準備，要去家庭聚會了，你一個人在家別搗蛋啊。」
「我是狗麼！！」
……
年三十晚上的家庭聚餐。
對誰來說，應該都是一個無聊的活動。
年輕人組隊打王者榮耀，長輩喝酒嘮嗑。
于李言而言，雖面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但滿腦子都是「這也叫飯飯？」，「啥時候才能走」，「伊藤誠到底怎麼贏」之類的事情，完全心不在焉。
八點來鐘晚餐一結束，便火速告退鑽入地鐵，像是剛逃出寵物醫院的大金毛一樣呼叫起林珊璞。
【李言︰好像沒吃飽。】
【林珊璞︰我吃飽了~~】
【李言︰……】
【林珊璞︰騙你的哈，餃子都包好了，就等你下鍋呢。】
【林珊璞︰再看看這是什麼——】
屏幕一閃，一大罐子臘八醋「唰」地出現了。
看著那飽滿翠綠的蒜瓣，李言腦子里已經彈出了「咯吱」咬碎的酸爽。
再後面是辣油，用上次做水煮魚的辣椒炸的。
蒜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你媽的，這還能說什麼。
【李言︰唔汪！】
【林珊璞︰哈哈，要不要叫醬爆一起？】
【李言︰讓他滾！】
【李言︰對了……過春節你都不去父母那兒的麼？】
【林珊璞︰不用啊~有去的時候~】
【李言︰叔叔阿姨可真開明。】
【林珊璞︰那你路上小心，我放下手機了，再多包幾個。】
【李言︰好！】
李言順手便又打開QQ，想與書友們問好。
但好像書友只有一個大丸子。
那也問候一下吧。
【野犬︰春節快樂，等你書更新。】
這次並沒有立刻回復，李言向上掃了一眼才發現，大丸子的狀態是【咱要努力了，4月之前戒網不上Q】。
這麼想來她也的確一直沒出現在書評區。
應該也是在為什麼事情努力吧，加油。
李言正要放下手機。
【安西︰狗子，祝我春節快樂。】
「呵呵。」
就不理你。
【安西︰你文河沒了。】
【野犬︰教練春節快樂！我永遠喜歡教練。】
【安西︰呵呵，行了，玩去吧。文河+強推，預計26號上架，好好寫啊。】
【野犬︰遵命！】
唉，既然連教練都祝了，【野犬組】也嗶嗶兩句吧。
【野犬︰春節快樂！月底一起上架！】
【指尖電光︰Yooo！安西組雄起！】
【醬爆︰辣雞吃年夜飯的功夫，我已經碼了8000字了。】
【指尖電光︰@小糕多多喜，吶吶吶，過節了，露個面唄。】
【指尖電光︰@安西，安西桑，發紅包啦。】
【指尖電光︰沒人發我發！】
【指尖電光︰（拼手氣紅包）】
【指尖電光領取了紅包︰8.92元。】
【安西領取了紅包︰6.37元。】
【野犬領取了紅包︰15.44元】
【醬爆領取了紅包︰0.01元】
【醬爆︰？？？】
【安西︰大家春節快樂啊！更新都別落下。】
【指尖電光︰教練也發個紅包啊。】
【安西︰我老婆叫我，回頭聊。】
【野犬︰好怪，連紅包都沒把小糕炸出來。】
【指尖電光︰這種時候她不該在20個群里搶紅包麼？】
【醬爆︰0.01……】
李言暫時放下了群，想著白天的推薦，心里怎麼都靜不下來，這便點開了小糕的私聊。
【野犬︰糕子姐，有紅包。】
【小糕多多喜︰……】
【野犬︰這不是在嗎，快去搶。】
【小糕多多喜︰野犬老師……】
【野犬︰嗯？】
【小糕多多喜︰我……看評論了……】
【野犬︰哈？】
【小糕多多喜︰我可能……】
【小糕多多喜︰對不起，是我太弱了……】
【小糕多多喜︰幫我跟教練道歉吧……我沒臉見他……】
【小糕多多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野犬︰？？？】
對面沒回話，一個晃神過後，再發信息，已然失敗。
被刪了？
與此同時，【安西組】也爆炸了。
【安西︰小糕咋退了？】
【指尖電光︰我拉的小群她也退了……】
【醬爆︰啥小群？】
【野犬︰@安西，是不是她斷推了？】
【安西︰嗯。】
【野犬︰有多差？】
【安西︰你冷靜一下，我不能什麼都說的。】
【指尖電光︰其實，《巨龍》已經斷更兩天了，我沒敢問也沒敢說……】
【指尖電光︰小糕也許只是想靜靜吧……】
【野犬︰不。】
【野犬︰她想太監了。】
【指尖電光︰……】
【安西︰……】
【醬爆︰辣雞……媽的……】
【醬爆︰她把我黑名單了……誰幫我罵罵她。】
【醬爆︰我打這里你們給我轉過去！】
【醬爆︰媽的不痛快，教練你把她電話給我！】
【安西︰別鬧，管好你自己。】
【醬爆︰……教練，把我們拉到一起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醬爆︰你要我們互相揪出最致命的軟肋，並附上武裝。】
【醬爆︰你要我們喊「安西組必勝」……】
【醬爆︰怎麼現在就變成「管好自己」了？】
【醬爆︰糕子正是最欠罵的時候，你倒是把她電話給我啊！】
【……】
李言並沒有再看大家說什麼，而是點開了《我的巨龍女友》評論區。
評論並不多，喜憂參半，只是有些言論格外刺眼。
【流水賬一樣，棄了。】
【這次多久太監？】
【這巨龍社會也太蠢了，小學生寫的都比這強吧。】
【還不如改之前。】
【黃金三章，一章就給我看睡著了，可以。】
【作者是女的麼？有群麼？】
《巨龍》至少開頭部分，李言也是看過的，除了題材小眾外，沒任何問題。
而且小糕是那種溫柔有愛的文風，能看下去的讀者，就算節奏慢也不至于噴到這份上。
李言微皺著眉頭，依次點開了這些批評者的頭像。
于李言自己而言，如果有令他不適的言論出現，他首先會看這個人的信息。
倘若是正版讀者，只要噴得不太難听，他都會保留。
但若有人故意拿小號來噴人，他也絕不姑息。
至于小糕書評區里的這些人。
80%都隱藏了個人狀態。
這就很怪了。
再看正文的本章說。
除了前幾章外，幾乎每章的評論都在10個以內。
的確不太樂觀。
李言這便又點開安西的私聊。
【野犬︰教練，《巨龍》的具體數據能告訴我一下？】
【安西︰不可以，我只能說，很一般。】
【安西︰是我的責任，給你們每個人都太高的期待了……】
【安西︰你別管了，不可能事事都順，人人都贏的，好好過年吧狗子。】
【野犬︰好吧……她讓我對你說聲對不起。】
【安西︰知道了。】
頭一次，李言自己被「知道了」。
就很不爽。
接下來在地鐵車廂里，他又試著加了幾次小糕的好友，沒有回應。
順便又細讀了《巨龍》，發現後面確實存在一些節奏上的問題。
最終，李言也只好仰靠一嘆。
是啊，不可能事事都順，人人都贏的。
安西已經見過太多的小糕了吧……
醬爆，別鬧了。
人家的生活，跟我們沒關系。
……
九點來鐘，李言敲響了林珊璞的家門。
林珊璞一喜開門，緊跟著抬手「噓」了一聲。
「小點聲……可別讓醬爆听到啦~~」
「嗯。」
李言換好鞋後，便與林珊璞一起進了廚房，一起下餃子，一起準備碗筷，中間還從醋罐里偷了兩瓣蒜啃。
總之就是盡量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努力忘掉之前的事情。
但在壞女人面前，這又怎麼可能呢？
「好啦別裝啦……」林珊璞撈著餃子，歪過頭壞笑道，「跟家里人生氣了？」
「沒……」李言也知自己撐不了多久，只嘆息道，「小糕沒走到最後，怕是要太監了。」
「是麼……」林珊璞盛好餃子沉嘆道，「《巨龍》是你們四個人里，收藏唯一沒破萬的了，能有這麼多推薦安西已經很給力了……」
李言扭頭道︰「照理說，有贏有輸，每個人都該是自己為自己負責，她怎樣輪不到我來說的吧？」
「是的哦。」
「嗯……咱吃咱的……」李言拿起盤子低頭嘟囔道，「她非要耍性子喪下去……跟我又沒什麼關系……」
林珊璞看著六神無主的李言，終是嘆了口氣，關上了火。
「就你這個臭臉，吃屁哦吃。」她雙手一攤，撐著廚台正色道，「野犬老師，你能想像小糕現在的狀態麼？」
「……她是個特別脆弱的人，說好了不看評論的，結果還是沒憋住，現在應該已經快死了吧。」李言掐著盤邊咬牙道，「可是她把我們都刪了……應該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哭死算。」
「她再也不會理你們了麼？」
「應該是的。」
「再也不會寫小說了麼。」
「可能是的。」
「你願意接受麼？」
「……不。」李言低下了頭，「雖然談不上多熟……但就這麼沒了……她甘心我也不甘心的……最差的結果也就是太監而已，有他媽什麼可怕的嘛……女生真麻煩，這麼點屁事就要死要活……真想過去揍她一頓。」
「唉！」林珊璞轉身一笑，使勁拍了拍李言的肩膀，「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剩下的餃子等你回來再下鍋。」
「啊？」
「好啦。」林珊璞抓著李言的肩膀，推著他朝外走去，「去吧！如果是朋友的話，不要想那些多余的事情，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那我……那你……你可得等我回來再吃餃子。」
「知道啦，多晚都等。」
「！」
李言換好鞋，剛沖出門。
隔壁門也突然開了，醬爆也已換上了正裝，正在提鞋。
「嗯？」醬爆抽了抽鼻子，瞪目道，「好啊，你偷偷回來去隔壁吃餃子！」
李言瞪目道︰「我去隔壁吃餃子，用偷偷的？」
「……你媽的。」
李言反問道︰「你又是去干什麼？」
「我……」醬爆硬著頭皮道，「我溜達。」
「媽的別裝了，嘴上喊著辣雞，其實一直在想小糕的事情吧。」
「靠，你也是？」
「沒辦法，誰讓我是組長呢。」李言沉沉點頭道，「野犬組，不能倒在這里。」
「燃起來了，組長……我醬爆，這次真的要爆了……」
「憋著，到小糕那里再爆。」
「好！」醬爆就此砸上了門，擁著李言道，「速戰速決，咱們回來再吃餃子。」
「這個是兩碼事。」李言非常有原則性地推開了醬爆，「餃子，回來也沒你的。」
「……」
……
普通的居民樓中，一個阿姨正靠在臥室門前說個不停。
「哎呀，這大過節的……」
「年糕……別哭了，出來看看小品吧……」
「不就是一本書嘛，咱練練筆，回頭再寫不行麼？」
可無論她怎麼說，門都緊閉著，只能听到若有若無的哽咽。
「唉……」
阿姨嘆息之間，忽然傳來了快而輕的敲門聲，忙趕去大門前。
之前編輯已經打來電話，有兩個作者朋友要來探望。
時間是有些晚，得知是適齡男性後，阿姨當然也沒有拒絕。
雖然情境不太合適，但總得見見他們圈內人，把把關嘛不是。
阿姨這一開門，便見到了一個俊秀的少年和一個其貌不揚的青年。
見到這兩個人，阿姨的面色也是喜憂參半。
那青年就不說了，長得磕磣人也油酸，就算大街上踫到也不會多看。
這少年……倒還不錯，富貴相。
不過是不是太年輕了一些……
阿姨當然也喜歡年輕的，但是……
「阿姨好。」李言非常禮貌地點頭問好。
聲音還有些稚氣，但這卻更讓阿姨興奮了。
算了，沒什麼「但是」的。
年輕就是好啊！
「哎呀，可算來了。」阿姨忙請二人進屋，一面往里引一面皺眉道，「從下午就開始了，什麼話都不說，也不吃飯，鎖上門就哭……唉……」
「嗯。」李言接茬道，「我們打電話她也不接，只好打擾了。」
「不不不，不打擾，是年糕耽誤你們過年了啊。」阿姨忙回過頭招呼道，「吃飯了麼？家里還有餃子的。」
「吃過了，謝謝阿姨。」李言只擔憂地望向臥室門。
醬爆卻頭一揚︰「哦？有餃子麼？」
「哎哎哎……好像是吃完了……」阿姨忙一扭臉，敲了敲門道，「年糕啊，寫書的朋友來找你了。」
里面哽咽的聲音突然窒息了。
阿姨又敲了幾下門，卻也沒有任何回答。
她也只好嘆了口氣︰「要不你們說說？」
李言這便貼在門前︰「糕子姐，有幾句話，想當面說。」
「對不起對不起……」小糕這才終于言了聲，「你們走吧……求求你們快走吧……真的對不起……」
「好歹開個門吧。」
「嗚嗚嗚……對不起……」
李言只好轉望醬爆，搖了搖頭，退後一步︰「交給你了。」
「就該直接讓我來。」
醬爆一擼袖子湊上前去。
「糕子，我可是帶著大喇叭來的。」
「給你30秒時間啊，不開門我就在樓下廣播了。」
「內容是——」
「小糕多多喜，我想你。」
「你寫的小說哦。」
「《我的巨龍女友》超級好看的。」
「作者就住在三單元401，是個女大學……」
醬爆還沒說完。
「不要哇！！！」
門「 」一下子就開了。
身著胖熊睡衣的小糕只一閃，便又撲到床上蒙進被子里去了。
嗚嗚隆隆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醬爆不許進來……野犬老師可以……」
「哈？老子憋了一路了，這你說的算？」醬爆悶頭就要沖。
突然，一個壯碩的臂膀抓了過來，只一把便將瘦肉的醬爆撈了回來。
然後又把李言推了進去。
緊接著門一關，生死兩隔。
里面，李言聞著女生房間特有的味道，使勁提了口氣震神。
外面，阿姨捏著醬爆的肩膀道︰「一個一個說麼，給小糕點時間，你說對不對？」
「對……對吧……」醬爆動也不敢動，頭都不敢回。
是觸媒。
他再次理解了什麼才叫觸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