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軍裝上斑斑點點布滿污漬,高筒皮靴上盡是沒有清理干淨的污泥,袖口被卷至肘部,露出布滿疤痕的雙臂。
即使狼狽成這樣,墨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年紀輕輕的一團之長,單單一雙眼楮就能掩蓋住其他任何瑕疵。
「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陳勁看著陳書瑜,嗤笑,「沒想到你還活著啊。」
這話刻薄的有點不像陳勁本人了,墨冉有些詫異的轉回頭,正好看到陳勁臉上一閃而逝的放松,
「你都活著,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麼敢早死。」陳書瑜將軍帽遞給一旁的警衛員,走到墨冉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你要耍小孩子脾氣回家沖老頭子去,我不吃你這一套。」
說完也不顧馬上就要炸毛的陳勁,側頭對羽諾說︰「這不成器的小子,還多謝你的費心照顧。」
羽諾將把玩著的軍刀塞回刀鞘,抬頭掃了一眼陳勁,直到陳勁有些憤憤的坐下,他才點頭,「應該的。」
「那麼,我們就回歸正題好了。」陳書瑜將臉對著墨冉,「這位小姐,你想怎麼個談法?」
「他是你弟弟,也是我隊友。」墨冉目光示意著陳勁的方向,言下之意也就是說,都自家人,還有什麼好談的?
「橋歸橋路歸路,咱一碼算一碼。」陳書瑜攤開雙手,笑。
果然有什麼下屬,就有什麼領導。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倒是和他的副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墨冉還有重事想要談,也不想再多浪費時間去打太極了,索性開門見山。
「這里一不靠山二沒有適合種植的土地,沒有食物補給不說,而且還得面臨不遠處城里喪尸的威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墨冉眼中出現一抹篤定,「你這次出去尋找適合的駐地,可惜無功而返。」
清脆的掌聲響起,陳書瑜不緊不慢的拍掌,眼中的輕挑慢慢散去,說︰「小姐好推斷,既然已經了解我們的情況,那麼小姐說說我們怎麼互利吧。」
兩人的堅定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旗鼓相當
「也許,你應該听說過A市墨家。」墨冉突然轉開話題。
「道上的三巨頭之一,名聲如雷貫耳。」雖然搞不清楚怎麼突然說起這個話題,但陳書瑜還是顯得相當有耐心答道。
預料中的答案,墨冉嫣然一笑:「我也自我介紹下好了,我是墨家小姐墨冉。」
這個消息讓一干人神色莫名,包括唐子軒在內,他們只能從墨家親衛隊的身手和精良的裝備能看出墨冉出身絕對不凡,倒是不曾想過她竟然是曾經黑白兩道盛傳的人,那個被自己養兄奪位並暗殺了的墨家嫡系大小姐。
司徒銳模著下巴,恍然大悟︰「我說呢,你們的武器裝備怎麼那麼充足呢」
「看來有些傳言果然當不得真。」唐子軒深深看了一眼墨冉,若有所指的說︰「這麼說來,小貓應該知道很多墨家核心的事情咯。」
「唐少這話說的不錯,憑墨家之前的人脈和狡兔三窟的手段。」墨冉頓了頓,看著對面明顯開始認真的男人說︰「我可以給貴團指出一條較為安全的路線和適合的駐地。」
打著墨家的旗號,這是墨冉唯一能想出的掩蓋住自己「預言」能力的方法,畢竟(黑)道的水有多深誰也說不準。
就算末世成為禁臠的那段日子,墨冉也背過地圖上無數條路線和安全基地,更別說成為喪尸的那麼多年里,她腦海里殘留的那不知攻打過多少的不記名基地。而且隨著精神力的上升,她的記憶力也在呈幾何增加,前世的一張張地圖就像是印在腦海里一樣。
陳書瑜的笑意終于慢慢散去,恢復了嚴肅的神情,問︰「墨小姐此話可當真?」
「自然當真。」墨冉笑的高深莫測,手心卻不住的往外冒汗。這男人明顯不像三位太子爺,散發出來的氣勢竟和自己老爸當年有得一拼,要不是墨冉如今精神力升到3階,她那張墨家大小姐的表情,估計已經破功了。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提醒自己鎮定,眼楮直直的對上陳書瑜的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楮,說︰「只是,除了彈藥武器的補給,我還有一個條件」
「請說」
「希望陳團長能通過軍用的通訊設備打探下我哥的消息,末世前,他被A市軍區扣留了。」
民間的通訊設備已經徹底癱瘓,她從有談判的念頭時便附加了這一個條件,雖說全國包括中央在內的各地駐軍多是自顧不暇,但軍用軍用衛星自身的強悍,這一條件並不難,只要A市那邊沒有團滅……
「好這兩個條件我應下了,也希望墨小姐能遵守諾言。」
軍人的嚴謹度果然令人驚嘆,墨冉在地圖上指出的三個較近的駐地和路線,被十幾個人不停的反復計算討論,從沿途的人口密度到駐地土地類型,從春季的降水量計算到冬季的溫度……事無巨細,一項一項的力求達到計算最合理。
計算結果顯示,墨冉指出的三個地方可行性都相當強,直到黃昏,他們找出其中條件最好的靠北一處,陳書瑜才笑眯眯的對墨冉說請她吃飯。
餓了她差不多一天了,現在才想到請她吃飯?
墨冉擺擺手拒絕了,和陳書瑜約定好明天過來領取物資和打探墨凌的消息的時間後,也不理會其他人,帶著一直守在她身後的墨五推開門走出去。
「墨五,你說墨凌哥會不會有危險?」路上,墨冉忍不住問。
「家主會沒事的。」很篤定的回答,篤定到墨冉都覺得奇怪,墨冉腳步一停正打算詢問,耳旁想起了墨五有些感慨和敬佩的聲音︰「因為他是墨家家主啊。」
基地,一個不知名角落。
勉強能夠遮擋風的木棚像是會隨時倒塌,和外面同樣泥濘的地面上,今天剛執行任務回來的男人被捆綁著扔在冰冷的地上,嘴上被不知從哪找來的破布堵上,他渾身冒著酒氣但驚恐的臉顯示他此時已經被嚇醒了。
「我們果然被拋棄了……」坐在他前面的男人約莫40歲,他的兒子正依偎在他身前,臉上還是一片稚氣的懵懂。他死是沒什麼,可他兒子才這麼小,「大家怎麼想呢??」
屋內二十來個人已經顯得非常擁擠。但此時似乎並沒有人在意這些,他們還沉浸在被拋棄的憤怒和絕望中……
良久,有人目光閃過狠厲︰「要死一起死,想拋棄我們獨活?做夢」
所有人都看向出聲的人,漸漸的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魚死網破。
坐著的男人俯身對男孩說︰「兒子,我讓他們全部給我們陪葬,可好?」
而此時,夜幕正緩緩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