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為了錢。」賀餃華低聲說了一句。
齊越澤听出他話里的不屑。
如果不是跟林見秋熟悉的人, 大多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更何況有過去他倒貼著葉臨雲的事跡讓人先入為主。
說到底林見秋跟——們也毫無關系。
齊越澤也沒準備替這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辯解,掃過去一眼頂多是看個熱鬧, 見葉懷霜臉上沒什麼不滿的神色,——就心里有數。
這種事誰主動的顯而易見。
看來葉臨雲要失望了。
「走吧。」齊越澤先出了門。
賀餃華又看了那邊一眼, 才回過神, 匆匆跟了上去。
玻璃制的大門被推開又合上,輕輕晃了晃。
坐在角落里的人像是感覺到了——麼, 抬頭看過來,只看到空蕩蕩的大門口。
葉懷霜隨著林見秋的視線扭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林見秋搖了搖頭︰「總覺得有——麼人在看我……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吧。」——
一語帶過這個話題,伸手按在面前的一張卡上。
「為什麼要——我這個?」——問道。
「這一張是臨雲未來半年的零花錢。」葉懷霜接著原本的話題解釋道,「本來也是爸媽自掏腰包按月——發的, 這次他實在太不像話,爸媽都發話要扣下來。」
「——我沒關系嗎?」
「——們還另外貼了一點。本來也是他該給的, 你們分開的時候就該——你了。」
「雖然我們家不太接受你們之前那種戀愛模式,——畢竟是當初你們約定好的, ——就不該克扣你——麼。」
葉懷霜讓林見秋安心收下。
這本來就是葉臨雲欠林見秋的,葉父葉母也都同意葉懷霜的提議,至少要將物質上的虧欠還回去。
「沒讓臨雲來當年給你道歉, 是因為他還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葉懷霜說道,「這種情況,就算強壓著——來也是不情不願, 只是給你添堵。」——
頓了頓,才接著說道︰「我——代表我們一家向你道歉, 是我們沒有盡好——育他的責任。」
林見秋掃了眼面前的那張卡,多少有點意外——
倒是完全沒料到葉家能做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有「劇情」的影響讓他——入為主,原本的劇情里葉家父母都是很和藹的人, 對待齊越澤就像親兒子一樣,從頭到尾也沒有真正訓斥過葉臨雲——
完全沒想到現實里的葉家人竟然真的一點偏袒的意思都沒有,自然也沒考慮過告狀之類的自救方法。
不過想想倒也是,能培養出葉懷霜這樣的兒子,父母也不太可能是那種無底線溺愛孩子的人。
早知道當初就先沖到葉氏門口找葉臨雲的父母哭上一通了。
林見秋漫無邊際地發散著思維,又看向另一張卡。
葉懷霜接著說道︰「听說你還有一些額外的賬務——」
林見秋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按在那張被推過來的卡上——
抬頭看了眼葉懷霜,一時有些模不準。
林見秋問道︰「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錢嗎?」
葉懷霜點點頭︰「大概知道。」
林見秋︰「……」
「你們是不是錢多得沒地方花了?」林見秋真誠地發問。
「……不是。」葉懷霜沉默了片刻,解釋道,「這是我個人的資產,各類獎金,還有這幾年的工資,我也沒注意有多少,不過起碼應該足夠抵掉一部分了……你也不用覺得有——麼心理負擔,至少把債還了……」
「你想要——麼?」林見秋——斷了。
「——麼?」葉懷霜頓住。
「無功不受祿。」林見秋指尖在卡上輕輕敲了敲,微微眯了眯眼,「我是喜歡錢,——也不會指望天上平白無故地掉錢。」
「所以——」——微微拖長了音調,問道,「葉老師想讓我幫你做——麼?」——
們對視了片刻。
葉懷霜隔著鏡片看到林見秋的眼楮,一瞬間似乎確實是想說些——麼的,——喉結動了動,——終還是咽了回去——
原本確實是想說些——麼的,——出了葉臨雲的事之後,——又準備推遲一些。
于情于理,也應該把前面的事清理干淨再談其他。
「沒有。」葉懷霜——後說道,「我——麼也不需要你做。」
林見秋微微歪了下腦袋,半張臉都貼到手掌心,眉眼微微上挑著去看葉懷霜。
沉寂的靜默讓葉懷霜也有一種想要移開視線的沖動。
在某個一閃即逝的片刻,——隱約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林見秋並未因此惱怒——
只是淺淺地嘆了口氣。
「有沒有人說過,葉老師你簡直就是塊木頭。」
林見秋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張卡推回去。
葉懷霜早就在無意識間松了手,因此這個動作輕而易舉。
「‘補償’我就收下了,這個沒有緣由的‘贈予’請你收回去吧。」林見秋說道,「感謝你的好意,葉老師。」——
說得輕描淡寫,沒有絲毫留戀遲疑。
葉懷霜總覺得有——麼期待的東西與——擦肩而過了。
如果——像普通年輕人一樣喜歡上網的話,或許就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微妙的感覺了——
仿佛錯失了一個億。
後來林見秋就葉懷霜的情商問題跟衛從白有過簡短的交流。
衛從白隔著電話笑了足足有五分鐘。
作為兄弟倆的熟人,衛從白對葉懷霜還算了解,想想對方人確實不壞,這次還讓他看足了葉臨雲的熱鬧,就更熱情幾分,幫他稍微辯解了一下。
「這不也說明是尊重你嘛。」
「而且你要體諒——一點,這也是他第一次,以前又不像他弟弟似的經驗豐富。」
「——們兄弟倆要是中和一下說不定就跟正常人一樣——算了,也不能這麼說,太辱葉哥了,葉臨雲那玩意兒也估計也就齊越澤想要。」
衛從白人身攻擊葉臨雲已經變成本能了。
攻擊完死對頭,衛從白模著自己僅有的良心,問了一下林見秋自己的意見︰「你不高興嗎?」
林見秋︰「那倒沒有。」
這是真心話——
早就知道葉懷霜是什麼性格的人,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克制與尊重本就是吸引人的美德。
而且林見秋風風雨雨的大場面看過那麼多,早就過了一味追求浪漫的心理年齡了——
反倒只覺得葉懷霜的反應有趣。
因為埋在骨子里的——養與克制,葉懷霜在感情上似乎比較被動。
臨到關頭,又硬生生踩下剎車——
也會因為林見秋的反應與暗示表現出局促不安的一面。
即便同樣是沒有過戀愛經歷的林見秋,在這樣的葉懷霜面前,也被襯托得游刃有余了起來。
感覺並不壞。
不過或許其他人很難理解這種微妙的愉悅感。
衛從白安慰他︰「你也不用逞強,葉哥情商硬件擺在這里了,短時間內有突破性的提升也不太可能,要是實在不能接受換一個也不是不行……」
林見秋突然說道︰「我好像看到葉老師了。」
衛從白立刻改口︰「不過想要找到比葉老師更好的也不太容易,——雖然情商低了一點,——多也就是少點情∣趣,——起碼懂得尊重人,把人當人看,情∣趣也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這是電話,對面傳來林見秋的輕笑聲。
衛從白哽住︰「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呢?」
林見秋清了清嗓子︰「沒有,我只說了‘好像’。」
衛從白︰「……」
衛從白︰「……哦。」
——我信你個鬼。
衛從白憤憤地掛了電話。
听著短促的忙音,林見秋挑了挑眉,看了眼手機屏幕,果然是被掛斷了。
還真是不經逗。
林見秋隨手將手機塞回口袋,一邊繼續往回走——
特意繞了小路,從某個巷子口出去,再走上一小段就能看到小區的大門了。
然而沒走幾步,——就被人堵在了巷子里面。
並不是特意來堵他的,幾個壯漢圍著一個瘦弱的小可憐,有意無意地將小路上的縫隙都堵得嚴嚴實實。
听起來似乎是什麼感情恩怨。
「你這種身份低微的人也妄想攀上我們大少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你有本事再跑啊,看有沒有人願意來救你!」
「這次我們一定要好好——訓你,讓你知道一下——麼叫天高地厚!」
……
四個壯漢都是人高馬大,臉上還有刀疤,看起來仿佛是在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在對比之下,就更顯得嬌弱。
個子不高,臉色蒼白,正瑟瑟發抖。
長得倒是挺不錯的。
林見秋上下——量了——一眼,腳步也沒停,看看左右的岔道,直接轉身就走。
被圍著的那個人瞥見——轉過去的背影,不由急了。
「救、救命啊!」
林見秋充耳不聞。
「那個、喂!那邊的那個!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啊!沒看到我遇到危險來救我一下嗎?」
林見秋腳步一頓。
被圍住的人面上一喜,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始叫 ︰「救我、救命——只要你願意救我,想讓我干什麼都行!我——你當牛做馬……」
林見秋轉過身看了——們一眼。
壯漢皺起眉頭,朝——擺擺手放狠話︰「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不然連你一塊——訓!」
林見秋模了模下巴,看向那個被圍著的人,問他︰「真的——麼都干?」
那人連連點頭︰「嗯嗯嗯嗯。」
林見秋伸手點了點人數,然後比了個數字︰「一人兩百,共計八百塊,沒有現金也可以轉賬。」
其他人︰「……」
被圍堵的小可憐臉色僵了僵,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口袋。
林見秋視線跟著掃過去,——才不情不願地干笑了一下,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沓鈔票遞過去。
竟也沒有人攔。
或許是太過于震驚,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林見秋也沒客氣,接過錢數了數,只抽出其中八張,剩下的遞了回去,一邊安慰他。
「放心,我這不是打劫,明碼標價,絕對不會坑你的。」
小可憐︰「……」
林見秋又分出一半依次遞——那幾個男人︰「現在賺錢也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得進局子里蹲幾天,這個就當是你們的加班費,反正我也答應救——了,你們就當已經演完了,早點散了回去休息吧。」
幾人聞言臉色就微微變了變,像是有些後怕——
們下意識看了眼被堵的人,見——沒反對,接了錢很快就轉身離開了。
剩下那個「小可憐」看著自己的錢包一臉肉痛——
看起來年紀不大,又很瘦弱,一頭天然卷顯得格外蓬松,苦著張臉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是惹人憐愛的小動物。
林見秋沒有絲毫欺負小動物的罪惡感,伸手模了下——的腦袋,勸道︰「以後少看點偶像劇。」
說完——轉身就要走。
小可憐蹲在原地愣了愣,抬頭看到人都快走遠了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鍥而不舍地追問。
「衣服沒亂,身上沒傷,臉不紅氣不喘,手機就在手邊的口袋里,幾步以外就是大路,我拐彎過來之前沒听到聲音,演技很浮夸——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林見秋在小區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眼身後的人︰「你還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小可憐也跟著停下來,伸手鼓了鼓掌,眼楮很亮︰「你真厲害——我能去你家參觀一下嗎?」
林見秋︰「……」
林見秋︰「不能。」
小可憐一臉失望。
林見秋不為所動︰「想讓我陪你玩的話是要按分鐘計費的。」
小可憐臉上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捂住了錢包,沉默了片刻,還是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還是下次吧。」
離去之前,——還記得跟林見秋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薛徹,是你的粉絲。」
薛徹……
是個陌生的名字。
林見秋看著——的背影漸漸遠去,琢磨了一下對方的目的,沒得出什麼結論——
也確實沒感覺到什麼惡意。
興許只是一個無聊的惡作劇。
林見秋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上了樓,也沒有人再跟在他身後。
林見秋從口袋里掏出鑰匙,抬頭看到台階上面的房門,不由怔了怔。
門上貼著一張紙,印著鮮紅的手印,寫著醒目的「還錢」兩個大字。
听到腳步聲,半層樓道上有人走了下來。
除了為首的那個西裝革履,還算人模狗樣。
後面跟著的幾人流里流氣得像是街角的小混混,手里還拎著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鋼管——
們氣勢洶洶,身材還不如剛剛路上踫到的那幾個「群演」好,——壓迫感卻不可同日而語。
「听說你——近又勾搭上了哪家富二代,應該有錢還債了吧?」
林見秋停在台階上,仰頭看著——們,背在身後的手抓緊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