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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已修完)

許贏家。

「叮咚。」

沉悶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許媽媽驚得手一抖, 「啪嗒」一聲,手里的碗就落了地,四分五裂。

「你發什麼呆啊, 怎麼連個碗都拿不好。」老人嘟嘟囔囔地抱怨,「一會兒我們不小心踩上去了怎麼辦?」

許媽媽用力按住哆嗦的手, 勉強擠出笑意︰「我馬上來收拾。」

她驚慌地去陽台上拿掃帚, 一邊不住地往門口看。

門鈴聲是從門外響起的,沒一會兒對門便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

這里隔音不如他們原來的房子好, 是她听錯了。

許媽媽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剛才是什麼人打電話來啊?」老人又問道,「不會是你背著我們在外面欠了什麼債吧?」

這麼慌張的反應讓他們忍不住懷疑。

面對老人滿臉的狐疑,許媽媽沒有在意,一邊掃地, 一邊低聲跟他們解釋︰「是警察打來的,問我們知不知道其他關于案子的情況。」

「不是已經問過了嗎。」老人不滿地嘀咕著, 「這麼晚還打擾別人休息,真是一點禮貌都不懂, 一群吃干飯的,也不知道找點正事干干……」

「爸!」許媽媽低聲喝止他,「別說了!」

她下意識又看向門口。

剛剛警察才打電話過來問許贏在不在家。

可能只是隨口問上一句, 因為之後還是主要問她知不知道一些新的線索。

比如那天晚上有沒有人從他們家門口路過,又或者有沒有人喜歡往他們家門口放東西。

她對此當然毫不知情,警察便也沒有多問, 也沒說要上門的話。

唯獨問及許贏的那句有些突兀,讓許媽媽止不住地在意。

許媽媽又扭頭看了眼許贏的房間。

許贏到現在還沒有——來。

房門還緊閉著, 老人只當許贏還在認真學習,就像平時一樣,因此也不去打擾他。

以前房子隔音好, 即便老人在外面絮絮叨叨地說話,也不會打擾到房間里的人。

老人也並不介意外孫听到自己對警察的抱怨。

「有什麼不能說的?他們能做我們為什麼不能說?到現在還沒抓到那個變態殺人犯,不就是一群飯桶、廢物?害得我們小贏還要窩在這麼小的地方,萬一影響到他的學習狀態,考不了好大學,他們付得起責嗎?」

「爸!媽!」

許媽媽咬了咬下唇,最終也說不出任何強硬的反駁與指責的話來,只能等老人發泄完不滿,才抓住間隙趕緊轉移話題。

「你們吃完了,趕緊——房間去休息吧,等會兒電視節目就要開始了。」

老人看了眼時間,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他們現在身體不便,沒辦法出門閑逛,就迷上了電視劇。

每天晚上的黃金檔,雷打不動地坐到電視機前,一集不落地守著電視劇開播。

前一晚因為臨時挪了地方,電視沒有開通,老人落下一集,之後一直都有些不高興。

听許媽媽提及,他們就把其他無關緊要的事都忘到了腦後。

許媽媽將打掃好的碎片放到垃圾桶旁邊,幫老人收拾清理好,送他們回了房間,開了電視,

吵鬧的電視聲響蓋過了外面的嘈雜噪音。

客廳里很快就只剩下許媽媽一個人,她心不在焉地洗著碗,一邊不時回頭看向門口。

這——是看許贏有沒有——來。

許贏很少這麼晚出門,至少絕不會夜不歸宿,在這點上,許媽媽一直都對兒子很放心。

應該說大部分時候她都以這個兒子為傲。

因為許贏確實很听話,很少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不打游戲,不抽煙喝酒,不偷雞模狗,不與那些社會人士廝混……

雖然成績起起伏伏,但至少不是因為智商有問題,反倒說明他比其他同齡人都要聰明。

對外也有禮貌,讓人見了就夸。

至于在家時,偶爾的頂撞與冷漠也在她的底線之上。

許媽媽對此習以為常,並為此而感到高興,至少她兒子在外面願意給足她面子。

可唯獨最近小半年,許贏似乎有些克制不住脾氣。

最早就是從去年開始。

許贏的生父輾轉給許媽媽遞來消息,明言以後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不會再認回許贏了,讓他們早點死心,不要做多余的小動作。

同時又另外給許媽媽的賬戶轉了一大筆錢。

許媽媽由此才得知,家里的兩位老人一直暗中攛掇著外孫去討好生父,期待有朝一日能繼承更多的財產。

他們甚至還買過那種詛咒的小人,咒許先生家的雙胞胎兒子早死。

——這件事許先生並不清楚,否則就絕不止斷絕關系這麼簡單的結——了。

似乎也沒什麼作用,反倒是兩位老人陸續摔傷了腿,行動不怎麼便利了。

許媽媽只覺得尷尬,卻並不會因此去指責家人,更不會直白的將許先生不客氣的警告和盤托出。

她只委婉地勸說兒子放下對父親的執念,即便沒有父親,許贏自己好好學習,未來也能打拼出一番事業。

許贏表面上是答應了,甚至在學校里也表現良好了一段時間。

可惜只是曇花一現。

是不是她的話說得太重了?

許媽媽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

後來發生凶殺案,她也完全沒有往自家兒子身上想過。

直到學校老師上門、警察再三地追問。

一定是他們做錯了什麼,否則他們為什麼只來找他們一家,而不是去找其他人?

許媽媽一邊想著,一邊不由自主地開始——憶起案發那天的事。

似乎一切都如常。

老人吃完晚飯就去房間里看電視,許贏在房間里做作業。

沒有許贏的允許,許媽媽是不會隨意進出他的房間的,因此只在門口敲了兩次門。

許贏不耐煩地勸她回去睡覺。

恰好那天許媽媽工作——來後有些累,便先——房間睡了一小會兒。

再醒來的時候就是凌晨了。

外面漆黑一片,許媽媽去敲了許贏的房門,沒有得到回應,她便以為兒子已經睡著了,便沒有太在意。

第二天她起晚了一些,許贏已經坐在餐桌旁吃早飯了。

許媽媽記得那天早上許贏心情好像不錯。

但她只顧著為自己起遲了而感到愧疚,很快又听到凶殺案的消息,便也在意不了其他。

也許只是她想多了吧。

小贏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許媽媽一邊拼命否定著自己,一邊又抑制不住心底深處不斷冒出來的潛意識。

其實她很清楚,她兒子並不真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善良乖巧懂事。

只不過她不願承認而已。

「 當——」

手上一滑,又一個碗落了地。

許媽媽驚醒過來,盯著地上的碎片,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

小贏才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自己明明告訴過他那麼多遍,要與其他人好好相處。

小贏那麼听話,肯定不會的……

怪她自己想得太多。

可是小贏為什麼到現在不——來?是生她氣了嗎?

電話撥出去依然沒有人接。

許媽媽一邊想著要不要出去找找看,一邊將剩下的碗筷放好,無意識地掃過料理台面,不由頓了頓。

總覺得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但這畢竟是別人家,或許是她的錯覺,她沒有太在意,打掃好地上的碎片走向陽台。

她還有一些家務要做完。

最近換季,她前不久才剛剛將舊衣服收起來,剩下的春裝和夏裝她也都重新洗過整理過。

一家四口人的衣服都是她買的,有哪幾件她都記得清楚。

少了什麼自然也能模糊地意識到。

只不過之前忙著搬家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在意。

此刻站在陽台上,許媽媽仰頭望著衣架,衣服收到一半,卻忽的愣了愣。

許贏的衣服,少了兩件。

一件襯衫,一件薄外套。

是他平時穿得比較多的。

他們家的習慣是不穿的舊衣服會統一放到小區的舊衣服——收箱,有些破了洞的,許媽媽也會縫好,積攢一批之後一起放進去。

這件事通常都是由許媽媽親自負責整理。

但前不久換季清理出來的舊衣服里卻絕沒有那兩件。

她沒有丟。

那麼,那兩件衣服去哪兒了?

許媽媽無端地感覺到幾分寒意。

「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門。

這——不是對面的門鈴了。

許媽媽顫抖了一下,懷里的衣服掉了一地。

「咚咚咚。」

敲門聲仿佛近在遲尺。

就連在房間里看電視的老人也听到動靜,不由皺著眉頭跑出來看了一眼。

「誰啊,這麼大晚上的跑來敲別人家門,真是一點禮貌都被不懂。」

話是這麼抱怨著,老人還是走向了門口。

許媽媽——過神,地上衣服也顧不得撿,連忙追上去,將老人往房間推︰「我來吧,媽,你還是先——去看電視吧。」

老人本來也並不熱衷于鄰里交際,聞言也就點頭,又提醒——︰「別忘了跟那人說一聲,沒事別在大晚上敲門。」

許媽媽連連點頭,看到老人回了房間,才匆忙跑過去,拉開大門。

就如同她所預感到的那樣。

門外站著的不是許贏,而是警察。

警察向她展示了一下證件︰「趙女士,我們有些新的情況想跟你進一步了解一下。」

巷子深處。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前面一盞高懸的聚光燈兢兢業業地工作著。

因為年久失修,燈光黯淡昏黃。

圍牆兩邊是被拆除的廢墟,幾乎看不到人煙。

林見秋低著頭看著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他停住了腳步。

「喂?」

「你現在在哪兒?」葉懷霜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邊響起。

「嗯?在——」

凌厲的風聲從身後傳來。

林見秋本能地往反方向閃避了一下。

銳利的刀刃擦著他的胳膊劃過去。

「啪嗒」一聲響,林見秋手里的手機落到地上。

屏幕上本不顯眼的裂痕又明顯了許多,從邊角開始裂出一——蛛網。

林見秋轉過身,正對上藏在暗處的一張臉,以及近在遲尺的刀尖。

他瞥了眼地上黑屏的手機,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

少年人的身形,穿著帶兜帽的衛衣,戴著帽子站在暗處看不太清臉。

但林見秋知道這是誰——

許贏。

並不是完全沒有預料,甚至是他刻意為之,留下了近乎挑釁的文字。

半是嘲諷半是暗示,像嘩眾取寵的小丑,也許該讓其他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無異于把幾個大字直接貼在腦門上︰

有本事來咬我啊。

還要附上一個國際通用手勢。

如——不是凶手,如——是思維正常的人,再怎麼惱怒也不可能真的直接追出來。

更有可能在網上多黑他一陣,最多再下點血本買水軍搞他。

這才是大眾認知里最有效且風險最低的報復方案。

但許贏卻跟了過來。

大半夜拿著菜刀在外面閑逛,肯定不是為了好玩。

更何況剛剛那一刀要是落實了,不說殺人滅口,起碼持刀傷人是跑不了了。

之前那個小胖墩遇到的事或許也並不僅僅只是一時沖動。

林見秋對上許贏的眼楮,又往後退了一步。

再後面就是牆。

許贏將手里的刀也往前遞了遞。

大約是意識到林見秋認出了自己,再偽裝也沒有必要,便一把拉下了帽子,跟著往前一步,走到光下。

許贏沖著林見秋笑了笑,跟他打招呼︰「晚上好啊。」

看起來還像是學校里見到時那樣,一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

如——他手里沒有拿著刀的話。

——好你個大頭鬼。

林見秋很想照著許贏的腦袋來一腳。

但他忍住了,臉色卻不由地冷下去一些。

許贏就是凶手。

這點幾乎不需要再懷疑了。

葉懷霜將車停在路邊。

路旁邊是一個巷子的入口,兩邊店鋪都是空空蕩蕩,一側牆壁上還畫了個紅色的圈,寫著「拆」字。

一眼望過去是一片昏暗,空無人煙。

葉懷霜無意識間地在方向盤上敲擊著指尖,不時看一眼手機屏幕,等著最新的——復。

也就不到半分鐘而已,卻好像是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林見秋那邊卻突兀地掛斷了。

高警官那邊確信林見秋的手機電量肯定還幸存著——他今天出門的時候還特地帶了充電寶,下午還拿出來充過電了。

不是突然沒電才關機,也只能是其他不可抗力因素了。

這個微妙的時間點,考慮到林見秋做過什麼事,就很難不讓人擔心了。

「叮。」

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葉懷霜第一時間低頭去看。

高警官的——復言簡意賅,直接轉來了林見秋的定位。

距離葉懷霜現在所在的位置並不算太遠。

高警官隨即又發來提醒。

不要沖動。

我們馬上就過去。

葉懷霜卻已經沒有注意了刀這兩條消息了,他直接推開車門下了車,在路邊大致判斷了一下方位,便徑直往某個方向走去。

這條路偏僻,卻是林見秋——去最近的一條路。

就算真的遇到了許贏,那也能說一句巧合。

還要歸結于林見秋的運——不好。

直白點說,是奇爛無比。

但,真的只是巧合嗎?

葉懷霜難以擺月兌這樣的疑問,這時候卻也顧不得多想,尤其是當他听到遠處本不該有人煙的地方傳來了動靜之後。

亂七八糟的疑惑全數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加快了腳步。

聲音從斷裂的牆壁後面傳來。

有些許耳熟,是在上午在學校里有過一面之緣的許贏。

「為什麼?因為無聊啊。」

「每天來來去去看到的都是那些人,早就看膩了。」

「托他們的福,我也是最近才發現了一點好玩一些的游戲。」

……

語調漫不經心,像是沒睡醒似的提不起興致,不看畫面听起來像是在跟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抱怨。

但葉懷霜只是往前一步,就看到許贏抓著刀朝林見秋砍過去。

林見秋矮了矮身子,避了過去。

稍遲一步,那刀就要劃斷他的脖子了。

刀刃劃過橫在牆壁外側的木條,瞬間留下一——整齊的切口,剩下的那一部分顫顫巍巍地晃蕩著。

許贏看著瘦弱年少,力——卻不小。

也難怪敢孤身就追著過來。

葉懷霜來不及上前,倒是林見秋無意間一抬頭,看到了他。

林見秋微微停頓了片刻,便來不及完全閃避。

刀刃擦過他的耳尖,留下一——血痕。

幾根斷發飄飄揚揚地落下,恰映在路燈下面,反而格外的顯眼。

林見秋一個眼神掃過來,葉懷霜硬生生停住腳步,沒能再往前分毫。

葉懷霜是在擔心林見秋。

但他也輕易看出了林見秋眼神里的意思——

林見秋好像在嫌棄他礙事。

單純比力——,或許林見秋還比不上許贏。

更何況他赤手空拳,光是躲閃就破費力——,稍不留神被劃上一刀,很快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許贏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就有恃無恐。

這樣的追逐躲閃游戲似乎也能讓許贏找到樂趣,漸漸興奮起來,注意力全在林見秋身上,反倒沒有注意到後面隔了一段距離站著的人。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會在意。

哪怕是警察來了,也會對他有所顧忌。

但他卻沒有。

大約是被林見秋狼狽躲閃的樣子逗笑了,許贏也有興致與他說笑。

「是不是後悔沒有讓那位警察先生送你——家啊?或者能早點報警就好了呢,說不定還能留條全尸。」

「雖然我覺得只有單獨的部分更好看——真是可惜,我還挺喜歡你的眼楮的。」

說著喜歡,語氣與神情分明都是惡意與厭惡。

他看起來恨不得在那雙眼楮里捅上幾刀。

「是嗎。」林見秋並不恐懼,語氣還是氣定神閑,「其實我也挺喜歡你的。」

許贏挑了挑眉︰「喜歡我什麼?即將送你去見閻王嗎?」

林見秋朝他彎彎唇角,露出虛偽的假笑︰「喜歡你的愚蠢。」

許贏呼吸一滯,因為這淺顯的挑釁而動搖了些許,刀落下去的力——便不由自主地輕了幾分。

停頓的這片刻已經足夠了。

刀刃劃過林見秋的肩,但並不太深,只是劃破衣服,堪堪在皮膚上留了——印子。

林見秋一把扣住許贏的手腕,猛地提膝撞了過去。

月復部傳來一陣劇痛,許贏倒吸了一口氣,他想握緊刀,卻有些驚慌地發現使不上力——,也掙月兌不開。

林見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里︰「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留信嗎?」

許贏說不出話來,僅僅是因為疼痛。

「我就是想找個機會揍你一頓而已。」林見秋還在笑,「我要感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作為回報,教你一個道理——打架這種事呢,跟殺人一樣,並不是只有力——大就可以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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