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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省東南一角,一條長河蜿蜒曲折,向四周輻射出九條支流,因其獨特的外形,被喚作九江,而經由九江沖積形成的一塊巨大平原,也被稱為九江平原。

前朝時,整個九江平原都被一家豪族掌控,但隨著大夏建立,九江平原被一分為三,其中一塊最富饒的地區延續舊稱,被喚作九江府。

九江府,都家府邸一處隱秘院落,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躺在床上,這老者很瘦,瘦的皮包骨頭,臉頰內陷,牙齒幾乎全部掉光,眼楮混濁不堪,一幅油盡燈枯的模樣,好像隨時會嗝屁一樣。

咯吱!

屋門被推開,發出尖銳的聲響,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者,臉上閃過不忍,但更多的是憤恨,恨自己無能!

這老者喚作都書誠,是都家的擎天柱,如今雖然半殘,但真人神通莫測,即使如此狀態,也有威勢,沒人敢胡亂招惹。

「爺爺,孫兒來了!」中年人快步走過去,扶在床沿輕聲的呼喚道。

听到有人呼喚自己,都書誠緩緩睜開老眼,醒來後,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又開始襲來,一波又一波,就像海浪一樣,一浪高過一浪,直讓人發瘋!

「康兒!」

都書誠露出難看的笑容,就像骷髏頭在笑,讓人冷汗之流,但這種情形,都康早就習慣了,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更加心痛,都康很清楚老者所遭受的苦難,是何等殘酷。

「爺爺!前兩日夜里,西南方向,疑似夏太祖現身,如今天下有數的大勢力基本都知道了,而且我們的捕蛇人也傳來消息,那妖蛇出了黑山,向西而去了!」

「妖蛇!」

听到都康的話,都書誠瞳孔一凝,嘴里緩緩吐出倆字,臉色陰沉,透著狠厲,緩緩伸手模向月復部,血肉仿佛融化的蠟燭,稀稀落落開始掉落。

察覺到身體的異樣,都書誠心中一沉,只是數天,傷勢更加嚴重了!

想著自己的苦難,都書誠一臉苦澀,在最強盛的時期就遭遇劫難,只是那時候身體還在巔峰,少許毒素還能抗住,甚至沒什麼異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氣血滑落,衰敗,這毒素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將自己折磨的生死兩難!

這苦難似乎還看不到盡頭!

看著面前的孫兒,這個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後輩,都書誠嘆息一聲,剛柔境雖然已經很強了,但還是不夠!

偌大的家業,剛柔境守不住!

德不配位,必有余殃!

「難道我都家就要開始衰敗破落下去嗎?天地不公!」

都書誠心中不甘,想到自己也是悲催,昔年因為剛證就真人,信心滿滿,前去支援諸多世家與黑君的大戰,說是支援其實也不是,只是在旁邊打醬油,想要搏取名聲,結果飛來橫禍,一時不察,被黑君的毒液腐蝕,當時只是小傷,自己沒注意,直到步入晚年,毒液這才顯現出來!

初時只是月復部皮膚干燥,後來皮膚龜裂,露出血肉,直到越來越嚴重,血肉開始融化,化為膿水,原本樣貌還算年輕,體態健壯的漢子被折磨成了骷髏,都書誠太恨了!

恨自己,更恨黑君!

「康兒,我托你找的人有線索了嗎?」

都書誠躺在病床,望著窗外自由飛翔的鳥兒,面無表情的問道。

「沒有,孫兒無能,已經找了十多年了,依舊一無所獲!」

都康心中無奈,世界雖然有奇跡,但茫茫人海,真的去找一個一模一樣的人,這難度可想而知。

即使九層相似,也不容易辦到,更別提都書誠的要求更加苛刻,不僅要求樣貌一致,還要求其氣機也要相似,也就是靈魂波動頻率要大致吻合,這才是最難的。

每個人的靈魂波動頻率都是獨一無二的,若是都一樣,那就可以直接實現腦波交流了!

「繼續找,我也知道這很難,但不要放棄,繼續加派人手,即使我死了,也要繼續找,直到找到他,到時候,有人會急切的打出這張牌的!」

「爺爺!我知道了!」

都康聲音低沉,這是近些年來,第一次听到都書誠談生死,平日里,都書誠雖然倍受折磨,但都很要強,不會輕言生死!

「難道爺爺有了預感?」

想到這,都康心中發顫,瞅著病榻上的都書誠,慌了神。

過了一會,見都書誠的臉上開始起了汗珠,顯然劇烈的疼痛以後到了可承受的極限,都康這才想起來,急忙床榻邊的一個罐子中,倒出止疼藥丸,給都書誠服下。

看著都書誠又陷入昏迷,都康緩緩退了出去,望著天空,雖然依舊艷陽高照,但心中卻有著說不出的寒冷。

都書誠快死了!都家本就搖搖欲墜的擎天柱要倒塌了!

「真人!我會成就真人的!」

都康心中怒吼一聲,暗自發誓,唯有成就真人,都家的危機才會立解,而且爺爺都書誠也可以解月兌,不再活受罪了。

……

那夜,妖魔被重創後,一路潛逃,因為能超控風雷,妖魔的速度極快,即使被重創,但飛行的速度依舊不減,甚至更快了!

一路飛馳,跨越了千里地域,妖魔回到了出生地,直奔幼時的老巢。

這是一座無名的荒山!

山上樹木不算多,山也不高,但因為在群山之間,非常隱秘,附近只有幾個小村落,平時鮮有人跡。

看著近在眼前的老巢,妖魔緊繃的心神終于放松,隨著長途奔襲,傷勢加重,妖魔終于堅持不住了,一頭扎進了破舊的石窟。

「 !」

一聲巨響,妖魔直接來了個臉剎,地面被撞出了個大坑,即使妖魔體魄強健,也被撞的頭昏腦眩,再加上被神打所傷,精神本就遭到重創。

妖魔眼冒金星,感覺天地顛倒,甩來甩腦袋,妖魔強行打起精神,因為雙臂被折斷,像面條一樣無法用力,妖魔只好趴在地上,雙腿蹬著,用力前進。

地面上被拖出一條溝渠,本就猙獰的傷口被再次豁開,綠色的血液如同一條小溪,涓涓細流。

又蹬了幾下,妖魔感覺到體力在飛速下降,直到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土丘,妖魔喘了幾口粗氣,拼盡全身力氣,用力一個翻身,平躺在這個小土丘旁邊,徹底昏死過去。

在昏迷中,妖魔似乎看到一個熟悉又模糊的女人在向自己招手,再不斷的呼喚自己,催促自己快點起來,快點逃跑!

……

轟隆!

電閃雷鳴,雨點傾盆,一座老舊房屋中,一個女人在聲嘶力竭的叫喊著。

房屋很簡單,也很破舊,四周只是用籬笆黃泥修築,屋頂是茅草木棍壘搭,屋子四處漏風,特別是在暴雨狂風下,幾乎搖搖欲墜,隨時會傾倒。

屋里的女人沒有理會這些,也沒時間理會,女人遭遇人生中最大的考驗。

難產!

時間過了很久,直到雨停了,屋內這才傳來一聲刺耳的哭聲。

「這是怪物!是妖孽!」一個老婆子哆嗦著身子,甚至不敢看那小小的嬰孩,綠色的肌膚,一雙丑陋的肉翅,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鬼怪!

大夏人是迷信的,神鬼傳說既使被官方打擊,明令禁止,但也禁不住百姓從對其從心底的敬畏。

「娘!這是我的孩子?」一個皮膚粗糙的男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這個丑陋的嬰孩居然是自己孩子?

听到自家兒子的話,老婆子瞅了一眼嬰孩的丁丁,是個帶把的,只是……可惜了!

「造孽啊!老婆子命苦,養了個兒子也是命苦,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媳婦!」

老婆子一臉悲痛,嚎啕大哭。

自家兒媳生了個怪胎,妖孽,這可能是自己家的種嗎?

只能是媳婦不檢點,被哪來的妖邪禍害了身子,這才產下了這個孽種!

嚎哭了一會,老婆子臉上閃過狠辣,低聲對男人道︰

「這個孽種不能留,留著他,一定會為咱家招惹災禍的!」

「可是?」

「沒有可是,必須除掉!」老婆子斬釘截鐵,根本不容男子反駁。

听到自家老母親的話,男人很不情願的點點頭,又掃了一眼嬰孩,轉而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臉上閃過遲疑。

「娘,那魚娘醒來該怎麼說?」

老婆子想了想,知道如今的媳婦不好找,再說,兒媳大概率是無辜的,小聲對著男人道︰

「就說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為了不讓她看了傷心,就給埋了。」

兩人的聲音雖然小,但此時風雨已經停歇,嬰孩也沒有啼哭,女人听的明明白白。

除掉剛生的孩子!

雖然明白肯定是孩子有些問題,但女人十月懷胎,哪里肯答應,小心的抬起頭,望向放在遠處炕上的嬰孩。

「怎麼會這樣?」

女人瞪大雙眼,終于知道自己生了個啥!並且為什麼會難產,任誰生這麼個怪物,都會難產!

看到嬰孩的模樣,女人知道婆婆和丈夫為什麼會決定除掉嬰孩,但一想到自己十月懷胎,女人心中的柔軟被觸動,想到自己平時和肚子里的嬰孩互動。

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怪物的確該死,但他不一樣,這是自己的孩子啊!

想到這,女人趁著老婆子和男人不注意,小心的站了起來,抱著嬰孩逃了出去。

帶著嬰孩的女人被迫逃亡,因為嬰孩太過怪異,而且飯量極大,女人不得不出賣自己,即使這樣,也養不了嬰孩越來越大的胃口!

一次偷雞模狗時,嬰孩被抓了個正著,因為其樣貌,被當做妖魔,引起追殺,女人為了掩護其逃跑,被活活打死。

冰冷的湖水中,嬰孩上下起伏,終于擺月兌了追殺,歸途尋找女人時,這才發現了女人的尸身。

那時候的嬰孩還不懂什麼是死亡,守了數天後,嬰孩明白了,女人永遠不會醒來了!

因為太過幼小,嬰孩根本無力捕獵,即使吃草皮樹根也活不下去,為了活著,嬰孩忍痛吃了女人的尸身,從此,嬰兒干起了挖墳啃尸的艱難求生之路!

活著的動物速度太快,嬰孩還太小,實力很弱,啃了數年,直到第一次成功捕獵……

第二日,陽光照進石窟,妖魔感知到陽光,緩緩睜開眼楮,仿佛過了很久,望著面前不到一米大小的小土丘,妖魔咧嘴一笑,知道自己又過了一關。

「娘,您又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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