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如玉被唐燕凝一頓噴出了花廳。迎著外頭丫鬟婆子們嘲弄的目光,他只覺得自己所有的體面似乎都被人扒光了。
「衛公子。」
就在衛如玉掩面疾走,想要離開這個叫他無比難堪的唐國公府的時候,忽然听見後面一個熟悉的聲音,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江沁玥正站在路邊的花樹旁。
一段日子未見,本就縴細的她顯得愈發的清瘦了,巴掌大的瓜子臉上,一雙眼楮看上去格外的大。
衛如玉大吃一驚。
「玥兒,你怎麼瘦成了這個樣子?」他沒有說下去,走過去握住了江沁玥冰冷的手,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面對著衛如玉關切的目光,江沁玥勉強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的,公子莫要擔心我。」
她低下了頭,「方才公子為我出頭,我很是歡喜。只是……到底與公子無關,還請公子千萬不要為了我,與表妹沖突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哀傷,叫衛如玉愈發的心如刀絞。
「玥兒,你……我只是想幫你一幫,沒想到適得其反。」衛如玉苦笑,充滿了歉意地看著江沁玥,「凡事都有解決的法子,你也莫要太過自苦,保重身體要緊。」
江沁玥笑容中亦是有著苦澀,「我知道。」
衛如玉心中卻更加難過。她永遠都是這樣,知禮受禮,哪怕自己的心泡在了黃連水中,表面上還是那樣的溫婉沉穩,不叫旁人擔心半分。
可是……
「玥兒,你心里難過,便說出來吧,不要一個人難過。」眼前的少女,是自己心儀之人,在她遭受那樣無端的惡毒的流言侵擾的時候,他卻不能為她做點什麼,這叫在京城里游刃有余的衛如玉深感無力。
在看到江沁玥低垂著頭,兩顆大大的淚珠兒落在了地上的時候,這種無力感化為了滿腔沸騰的熱血。
此刻的衛如玉,已經想不到別的了,母親強勢的威逼他與江沁玥斷了往來,妹妹尖酸刻薄的取笑昔日好友,這會兒都被他忘得一干二淨了。他的耳畔,仿佛只有方才唐燕凝帶著嗤笑的聲音響在耳畔。
「與其這樣沒頭蒼蠅似的亂投醫,不如你娶了她啊。」
對,娶了她!
外面的流言無非是說,江沁玥不是國公府的親戚,而是唐國公的私生女。她的身份,太過卑賤。
但是,只要他娶了她,叫她做了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這謠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誰都知道,他的母親是堂堂的宗室郡主,斷然容不得兒媳婦來歷有瑕疵的。
想到榮華郡主,衛如玉發熱的頭腦稍稍涼了些。但轉念一想,他是母親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母親何時不應過?只要他肯好好求一求,叫母親知道他對玥兒是一片真心,這輩子除了玥兒誰也不願意娶,他的母親再多對玥兒的不滿,也還是會答應他。
畢竟,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是不是?
想到了這里,衛如玉的心頭重新火熱了起來。
「玥兒!」衛如玉用力抓住江沁玥的手,他的掌心熾熱,眼神也是熾熱的,堅定地對江沁玥承諾,「你不要為了外面那些流言傷心。我相信你,而且不管你是誰,在我心中都始終只是你。我……我娶你好不好?」
「什麼?」
江沁玥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告白嚇了一跳,本來就很是蒼白的臉上愈發沒了血色。
她雖然一直跟衛如玉曖昧著,但也只是將他當做一條退路而已。從小,無論是唐國公還是她娘,給她灌輸的都是她的容貌才情足以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子。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可還輪不到衛如玉。
她的目標,始終是皇子甚至是太子的。
只是眼下,自己就要聲名狼藉了,衛如玉竟還肯不顧世俗的眼光,來求娶自己,也叫江沁玥難得的感動了起來。
她眼中含著淚水,緩緩地搖了搖頭,在衛如玉疑惑的視線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衛公子,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是個好人。」
江沁玥含淚笑著,眼神淒苦卻又帶著真誠,「可我不能答應你。我向你保證,外面那些話,都是子虛烏有,是人刻意詆毀。我雖難過,可也明白清者自清的道理。你放心吧,我和母親商量過了,不日就會搬出國公府。到那個時候,流言自然也就消散了。」
她字字句句都是明理之言,對唐國公府更是沒有半個字的怨言。
衛如玉急急道,「可是,你在這里的處境……」
有了這樣的流言,還不知道那些個勢利的下人們怎麼背地里笑話她呢。
「人言終究可畏,難道嫁給我不好嗎?」
衛如玉很是受傷。她為什麼不願意叫自己保護呢?
不遠處,唐燕凝和唐燕容躲在假山洞里,頭挨著頭,透過湖石的孔洞往外看著。
「好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碼啊。」唐燕凝感慨。不得不承認,與她這種天生就走路帶風的彪悍型相比,江沁玥那種婉約柔弱的白蓮花形象,才更討男子的歡心。
唐燕容聲音里帶著詫異,「平日里也沒見她格外與衛世子走得更近啊。」
怎麼兩個人還就面對這面,手拉著手說話了呢?
唐燕凝眼楮不離花樹下的兩個人,嘖嘖稱贊,「他們兩個真般配。」
聞言,唐燕容的身子往後錯了錯,轉頭看看唐燕凝,很是奇怪,「二妹妹,你說他們般配?」
伸手就去模唐燕凝的腦門,疑惑道,「沒有發熱啊。」
沒有熱糊涂了,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呢?好歹衛如玉也是她的前任未婚夫呀。
不過,再度湊到孔洞邊看,唐燕容也不能不承認,隔著些距離看衛如玉和江沁玥,也的確像是一雙璧人。少年頎長俊美,少女亭亭玉立,可巧兩個人穿的還都是藍色的衣裳。初秋的風一吹,衣袂翩躚發絲飛揚的,很是養眼。
「怎麼回事?」
唐燕容便看到不遠處的江沁玥,不知听到了什麼,掙月兌了衛如玉的手,掩著嘴跌跌撞撞地朝著國公府後院飛奔而去。而衛如玉呢,站在那里痴痴地看著江沁玥的方向,似乎是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