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妹。」送走了王太醫,唐燕容與唐燕凝慢條斯理地往回走。
這幾日天氣都很是不錯,明晃晃的大太陽當頭掛著,天空中碧藍如洗,明亮得叫人不敢直視。
唐燕容手里的紈扇緩緩搖著,邊走邊和唐燕凝說話。
「沒想到他竟是會被這樣送回來。」
唐燕容口中的他,自然是唐國公了。
她不似唐燕凝這般,芯子早就換了個人。唐國公再不好,也是她的父親,血脈之中自有一番濡慕之情在。
「大姐姐後悔了?」唐燕凝倒是不覺得奇怪。相反,若是唐燕容看到唐國公淒淒慘慘地被人送回來,絲毫不為所動,才是令她驚訝的。
唐燕容搖頭,咬了咬嘴唇,停下腳步看著路邊的一株花樹,目光落在密密匝匝的花瓣上,嘆了口氣,輕聲道,「已經做下了,並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她不是傻子,看得很清楚。連唯一的兒子,國公府的世子,她那個父親眼楮都不眨地就要賣了,更何況是她這個不得寵的庶出女兒呢?
若有朝一日,唐國公看到了她身上也有些許的利用價值,只怕會把她賣得更加干脆些。
「我只是在想……」唐燕容聲音壓得更低,「只將江沁玥的身世揭開,是不是太過柔和了些。」
「什麼?」唐燕凝仿佛沒有听清楚,驚訝了。這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溫溫柔柔,如同春夜之中那輪清淺的明月一般的姐姐嗎?
「姐姐你是說……」
唐燕容將最低的花枝拉了下來,鼻尖輕嗅繁花,轉頭對唐燕凝嫣然一笑,如水的目光之中,如有星辰閃耀。
「我想,是不是該再加上一把火?」
「加一把火?」唐燕凝愈發迷惑了,「還要怎樣加?」
她的安排,只是要揭開江沁玥見不得人的身世,以及掀掉唐國公那張虛偽的面皮。至于蘇雪柔,唐燕凝並沒有打算現在就把她拉下來——她總是隱隱約約覺得,留下蘇雪柔,往後還會有用。
但很顯然,唐燕容似乎還有別的想法。
唐燕容斯斯文文地摘了一朵花,簪在了唐燕凝的發鬢之上,聲音卻發冷,「蘇雪柔生性奸狡,江沁玥更是青出于藍。若是可以,決不能夠叫這母女兩個有翻身的機會。」
唐燕凝明白了,唐燕容這是想要借此機會,一舉將蘇雪柔和江沁玥一同拿下。
猶豫了一下,唐燕凝還是在唐燕容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唐燕容當即睜大了眼楮。
「你是說……」
這,這可真是!
咬住嘴唇,唐燕容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極憤怒的神色來。
本來她想針對蘇雪柔,就是想著,嫡母林氏還在外面養病,可終有一日,是要回到國公府來的。蘇雪柔和江沁玥就像兩條毒蛇,留著她們,總是個隱患。可這真如唐燕凝說的,蘇雪柔這會兒竟然有了身孕……
唐燕容臉上發熱,青白交加,既氣且惱,甚至眼中都不由自主地彌漫上了一層水霧。
「他們竟然……」這麼不知廉恥!
唐燕凝拍了拍她的肩膀,亦是嘆道,「所以我說,現下應該先留著她。」
「為何?」唐燕容不解,「你就不怕她……生下兒子,威脅到母親和大哥嗎?」
「不會到那一步的。」唐燕凝說道。她確實有打算,等到蘇雪柔的肚子瞞不住的時候,再叫林氏知道。若有可能,最好讓林氏從此對唐國公死心厭惡,或是析產別居,或是直接和離,總之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林氏的性命和清白。
見她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唐燕容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拉起唐燕凝,「咱們去書房里看看。」
走得快些,說不定還能看見蘇雪柔和江沁玥失聲痛哭的場面。
兩姐妹心意相通,互相看了一眼,都抬腳快步回到了外書房。
不過叫她們失望了。書房里,只有唐國公在,蘇老太太和蘇雪柔江沁玥都不見了蹤影。
「父親,王太醫已經回去了,也叫人跟著去抓藥了。」唐燕凝仔細看唐國公,看他面色早已經不似方才那般的灰暗,尤其那雙眼楮,起初的慌亂和焦慮已經盡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帶著算計的精光。
唐國公頷首,罕見地慈愛,叫唐燕凝和唐燕容,「過來坐下。」
說著,還咳嗽了兩聲。
唐燕凝很是溫順地走了過去,坐在榻旁的圓鼓凳上,唐燕容就坐在了她的旁邊。
姐妹兩個都做出用心恭听的樣子來。
唐國公很是滿意她們的態度,吩咐道︰「近來外面有些閑言碎語,我自會解決,你們不要當真。若是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是,都听父親的。」在唐國公面前,唐燕容又迅速恢復成了無害膽小的小白兔形象,聲音小得幾乎听不見。
唐國公點了點頭,轉向唐燕凝,「阿凝?」
「哦,我也听您的。」唐燕凝無所謂地說道。
唐國公才松了一口氣,便又听見唐燕凝問他,「那要是安泰殿下來找我,我要不要出去?」
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唐燕凝,唐國公斥道,「公主是君,你是臣女。殿下有召,自是該當立即就過去的。」
若真是安泰公主還肯邀約唐燕凝,唐國公簡直要驚喜得轉圈兒了好麼?
他現下就是愁吶,別看皇帝自己左一個妃子右一個妃子的,但對有輕薄風流之名的臣子,卻是苛責得很。唐國公尤其擔心的是,皇帝最好做面子上的事兒,林氏出身林王府,林王爺在世的時候皇帝對他百般忌憚,可人都死了,只有林氏這一個女兒。萬一皇帝知道了自己有個外室女兒的消息,哪怕是為了叫人看著他愛惜老臣留下的血脈,拿他作伐子怎麼辦?
唐國公愁得,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頭發都要被揪光了。
可若是安泰公主繼續與唐燕凝交好的話,那事情就好辦多了。有這麼一位御前紅公主為自家說話,區區一個外室女,能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嗎?
或者到時候,連玥兒說的法子,亦可以不用?
想通了這一點,唐國公更加慈愛地看著唐燕凝,又掏出了一疊銀票交給唐燕凝,用她從來沒有听到過的溫柔口吻說道,「既與公主走動,便得有些眼力。這些,權當了花用。」
唐燕凝接過了一看,好家伙,每張面值都不大,但架不住多啊,加在一起少說也有幾千兩了!
又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