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兄妹都知道,唐國公這個人急功近利,最好攀附,卻也都沒有想到,他會無恥到這個地步。
康泰公主才剛剛和離,便想叫上折子去求娶?
誠然,做了駙馬便是與皇室成了姻親。但,拋開了別的不說,這個時候上折子求娶康泰公主,臉呢?
更何況,唐燕飛連康泰公主長得什麼樣子都沒見過,哪里來的感情?
若只是為了好處去求娶公主,別說唐燕凝看不起他,就是唐燕飛自己,也要唾棄自己了。
正因為這個,唐燕飛梗著脖子不肯,叫唐國公惱火了,罵了他幾句,且還說這事情沒得商量。唐燕飛生平頭一遭兒,跟唐國公互相拍著桌子大吼,罵親爹為了攀附高枝連兒子都能出賣。
唐國公險些被氣得厥過去,直接就傳了家法。
「我看他是豬油蒙了心。」唐燕凝冷笑,「公主是那麼好娶的嗎?他拿著皇帝和太子,當傻子?」
誰會看不出來呢?
皇帝那麼好面子的人,竟然都同意了康泰公主和離,可見此人對兒女的重視。
這種時候,任是誰去求公主下降,皇帝怕是都恨不能生出十二只眼楮來考察。
唐國公真以為,給公主夸幾句彩虹屁,表一表兒子對公主的衷腸,皇帝就能信了?
唐燕容手中的帕子絞成了麻花兒,擔憂地說道︰「我怕……父親不會善罷甘休的。」
哪怕接觸不多,她也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從他之前,硬是將自己送去嫡母的別院里就知道了。
她只擔心,就算唐燕飛拼著挨了一回打,也打消不了唐國公的想法。
唐燕凝陰沉著臉,眼里都是怒火。半晌,她忽然平靜了下來,冷笑著說道︰「看來,他是太閑了些。」
得給唐國公找些事情,叫他無暇來惦記公主才好。
「你要做什麼?」看著唐燕凝面色陰沉的模樣,唐燕飛仿佛看到了自己妹妹身後都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整個人都像是閻王殿里走出來的一樣,殺氣騰騰的,頓時就感到了心驚膽戰。
他妹子一向膽大包天,唐燕飛實在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忙忙地忍著疼痛,按住唐燕凝的手,「我有法子叫他死了這條心,你別亂來。」
「你有什麼法子?」閉了閉眼楮,唐燕凝心下微痛。
她知道唐燕飛說的法子是什麼。
無非就是自污。
原作中,並沒有康泰公主和離的情節。但是,唐國公依然要用唐燕飛去聯姻王族。那個時候,他給唐燕飛選擇的妻子,是另外一位王府郡主。
這位郡主不但是位寡婦,年紀比唐燕飛大了許多,甚至還傳出了不少風流艷史。只是為了榮華富貴,這些在唐國公眼里竟都不算什麼了。
唐燕飛當然是不肯撿這種現成的綠帽子戴,卻因唐國公步步緊逼,干脆來了個自污,京城之中放出了自己是個斷袖的消息。
這會兒沒有什麼寡婦郡主了,換成了和離的公主。
唐燕凝不得不說,她爹的眼光,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看中的兒媳婦,一水兒的皇族出身。
「有一件事,極是隱秘。我想,哥哥和大姐姐也該心里有數了。」
垂著眼簾,唐燕凝輕聲道。
她的神色,叫唐燕飛和唐燕容都有些不安了。
「阿凝,什麼事情是你知道,我們不知道的?」憑直覺,唐燕飛便隱隱察覺出唐燕凝要說的事情,絕對能算的上是晴天霹靂。
他與唐燕容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擔心,以及隱約的恐懼。
唐燕凝沒有理會他們二人,而是起身先走到了外間,示意松濤苑的丫鬟們都出去了。
她敞開了門窗,確保游廊上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了,才回轉過來,坐到了唐燕飛的床前。
「你快說啊!」唐燕飛急得額頭上又冒出了一層汗珠兒。
唐燕凝將目光放在了窗邊供著的一朵蓮花,垂眸淡淡地問道︰「哥哥,大姐姐,你們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嗎?為什麼,明明我們才是唐家的血脈,可是老太太和父親,卻都不喜咱們,反倒是把江沁玥捧上了天去?」
「這……」
何止疑惑呢?
無論是唐燕飛,還是唐燕容,都曾在蘇老太太和唐國公的無視與苛責之下,不知多少回地想過,為什麼,為什麼祖母和父親,待他們還不如待一個寄居的親戚呢?
听到了唐燕凝的話,唐燕容覺得腦海里忽然閃過了靈光,她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起來,緊緊咬住了嘴唇。
唐燕飛的臉色,同樣不好。
很顯然,他們都想到了什麼。
心下嘆了口氣,「你們猜到了吧?」
「不可能!」唐燕飛斬釘截鐵地否定,「江沁玥只是沒了父親,跟母親一起無處可去,投奔了來的親戚而已。」
這也是江沁玥身份明面上的說法。
十幾年來,無論是蘇老太太,還是唐國公,或者是蘇雪柔自己,都是這樣說的。
無論蘇雪柔母女兩個在國公府里地位多麼地超然,大家伙兒似乎也都相信這種說法,也都認定這是因為唐國公府待親戚有情有義。
唐燕凝自嘲一笑,「你們信嗎?祖母,父親,是有情有義之人……哥哥,大姐姐,你們信嗎?」
能毫不猶豫地將唯一的兒子利用起來的人,會有情有義嗎?
唐燕容低下了頭,唐燕飛握起了拳頭。
「這事,我本來打算一輩子都藏在心里。可是如今,我不得不說。」
唐燕凝沉聲道。
她壓低了聲音,將江沁玥的真實身世一一道來。
有風透過窗戶吹進了屋子,卻吹不散屋子里的沉悶。
「這,這不可能……」唐燕飛喃喃地說著,「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他一把抓住了唐燕凝,本來十分英氣的臉上,布滿了受傷,「她怎麼可能是唐家的血脈?怎麼可能是……」
我們的姐妹?
「為何不可能?」唐燕凝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哥哥,看到了唐燕飛眼中的痛苦,她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的沖動。只是一瞬間後,便又沉靜了下來,「唐家的血脈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實就是如此,江沁玥本來就是唐家的人。她是蘇雪柔和……和唐淵私通生下來的私生女!」
唐燕飛痛苦地抓了一把頭發,「那娘算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父親是這樣的人,「娘呢?娘知道嗎?」
唐燕凝搖了搖頭,「娘一直被蒙在鼓里。」
「阿凝,你的意思是,要將這件事捅出來嗎?」唐燕容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唐燕凝方才的話。
「不行!」唐燕飛頓時急了,「真將事情露出去,父……唐……他固然是焦頭爛額無暇他顧,可你們的名聲也要被牽累了!」
唐燕凝和唐燕容都到了該說親的時候,如果這會兒江沁玥的身份曝光于人前了,唐國公的名聲固然是甭想要了,可同樣的,作為唐國公女兒的她們,難道還能獨善其身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自然有辦法。」唐燕凝平靜地說道,「除非你能夠想出更好的法子來,不然就听我的。」
唐燕容忽然雲淡風輕地笑了起來,柔聲說道,「我倒是覺得,二妹妹這法子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