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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瓢

「姨母……」許靈雲萬萬沒有想到,從小到大將她疼在了心坎兒上的南陽侯夫人,竟然會如此辱罵她。

喪門星……

許靈雲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比方才在康泰公主跟前哭得真心實意的多,哽咽著辯解︰「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你就是喪門星!你爹貪墨朝廷的銀兩,你全家流放,要不是我一時好心將你留下,你的小命兒早就沒有了!如今,你來禍害我,禍害我兒!」

南陽侯夫人狀似瘋狂,嘴里罵著,手里連連推搡著眼前柔媚的少女。

本就有孕在身,剛剛又被晏寂踹了一腳,許靈雲著實扛不住南陽侯夫人的推搡,一個沒站穩,便尖叫著摔倒在地。

不知是在懊惱還是別的,一向憐香惜玉的穆青,竟然也沒有能夠接住心愛的女人。

許靈雲這一下摔得不輕,南陽侯夫人還不解氣,甚至用那穿著蝴蝶穿花嵌珠鞋的腳,在許靈雲的身上提了一腳。

「啊,姨母!」

許靈雲的聲音陡然拔高,淒厲至極。

南陽侯夫人被嚇了一跳,捂著心口低頭看時,卻見許靈雲摟著肚子,全身蜷縮成了一團。

月白色的裙擺被染紅了,身下涌出了大灘的血色。

「我,我的孩子……」虛弱的叫聲,令穆青回過神來。

「雲兒!」

他大驚失色,慌忙俯身去抱許靈雲。

許靈雲月復痛如絞,卻抵不過心慌,她驚慌失措,臉上滲出大量的汗珠兒,「孩子,我們的孩子……」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樣多的血,她月復中的胎兒,怕是保不住了。

「表哥,表哥……」

康泰公主站在門內,听著外面的淒厲哭嚎,中間夾雜著南陽侯夫人驚慌失措的否認,嘆了口氣。

「活該!」安泰公主冷笑,「要不說,惡人自有惡人磨呢。」

康泰公主笑了笑,「橫豎,如今都與我無關了。」

如南陽侯夫人這樣又蠢又惡的女人,就留給柔弱的許姑娘去吧。月兌離了南陽侯府和穆青,康泰公主就覺得,天也不是那麼燥熱了,府里的花花草草也都可愛起來了。

卻說唐燕凝被晏寂硬生生地從公主府帶走,一路上忍不住小聲抱怨他,「也太自專了。」

都沒問她想不想走呢。

「難道你想在那里看猴兒戲?」晏寂反問。

唐燕凝︰「……」

好吧,能把公主府門前的鬧劇說成是猴兒戲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這位毒舌的翊郡王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公主府的?」唐燕凝只好沒話找話。

晏寂道︰「我算著,今兒的聖旨怎麼也會頒下。別人不說,安泰公主是肯定要去湊個熱鬧,為她姐姐撐腰的。」

「你過來也是因為這個吧?」用胳膊撞了撞晏寂的,唐燕凝笑了起來,「瞧著冰山似的一個人,其實還挺心熱的嘛。可就是一樣,出工出力了,你嘴上卻不說,怎麼叫人感激你呢。」

「莫非我是為了叫人感激?」 晏寂嗤笑。

唐燕凝撇了撇嘴。這人就是這個樣子,嘴太硬。

想到了什麼,她疑惑,「為什麼沒見別的皇子過來啊?」

普通老百姓家里,姐妹受了婆家的欺辱,家中兄弟還得去幫著撐腰呢,好不好的動起手來也不是沒可能的。

「他們?」晏寂只冷笑。

「南陽侯府是太子外家,他當然不會出面。」康泰公主和離,本來就打了南陽侯府的臉。太子若是再出面,那就更是雙倍的耳光抽上去了。弄不好,朝中那些個御史就要上折子勸諫了。

太子一向以謙和溫潤示人,自然不會把這個把柄送到人前。

至于大皇子等人,哪個不是人精?

南陽侯府如今再沒落,那也是百年的大家族了,同僚故友姻親,人脈並不少。康泰公主再得帝王寵愛,在這方面,也是與南陽侯府沒法比的。

南陽侯府自己做錯了事,和離也便和離了。可若是皇子齊齊出動打了南陽侯府的臉,怕是也要有人站出來說話的。

怎麼,身為皇室,就能肆意打壓勛貴了?

有錯可教訓,可到底沒有到弄死人的地步不是?

況且南陽侯府這事兒,真往深了想,難道不是因康泰公主氣量太小不能容人?

你自己不能生孩子,也不叫旁人生,莫非是要大駙馬絕後麼?

便是天家公主,也忒霸道了點兒吧!

為何皇帝在下旨之前猶豫了?

「別以為皇室就可以為所欲為,內閣是做什麼用的?督察員是做什麼用的?便是皇帝,但凡早朝晚了一刻鐘,多寵了哪個兒子幾分,都能叫他們挑出來上折子展現一番風骨的。況且,就穆青背地里收用了個女人,還叫她有了身孕,在多數人眼中又算個什麼呢?不過是年少風流罷了,又沒有寵妾滅妻,康泰公主也實在嫉妒太過。」

「什麼多數人眼中?」唐燕凝不滿,「這麼想的都是男人。什麼三妻四妾的,什麼紅袖添香的,憑什麼男人風流快活了,卻叫女人守著一個人?我大膽問一句,若說只是為了子嗣才去寵幸別的女子,那問題若是出在男人身上,他妻子是不是也可以去與別的男人生個孩子,帶回家里去?」

這番言辭,叫晏寂腳步都頓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唐燕凝,「你這番言論是哪里學來的?」

也忒驚世駭俗了些。

「有腦子就會想。同樣是人,就因為分了男女,偏就整出什麼男尊女卑來。難道男子就不是女人生的了?你倒是說說看,哪位尊貴的男人,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呢?」

見晏寂語塞,唐燕凝便冷哼,「想不出來吧?相反,我倒是知道不少沒有男子,女人也能感而有孕的呢。」

晏寂氣笑不得,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腦門,「簡直胡說了,這都是從哪里學來的?」

揉著腦門,唐燕凝哼了兩聲,「說到底,你不也是覺得,男子身邊有多少的女人都是天經地義,女子就必須為一個男人守貞?」

她索性也停了下來,目光灼灼,盯著晏寂的臉,不錯過他半分的神色變化。

迎著她清亮的目光,那黑沉沉的眼眸深處仿佛燃燒著兩簇小火苗。晏寂相信,但凡他點個頭,那唐燕凝絕對是要掉頭就走,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忽然覺得好笑,他伸手替她穩了穩發間的珠釵,輕聲道︰「別亂想。我從來沒有那樣的想法。做人不可以太貪心,弱水三千,只一瓢飲也就足夠了。」

視線就落在唐燕凝的臉上,見那張雪白的小臉上肉眼可見地染上了紅雲,晏寂心情大好。

唐燕凝卻是受不了他這樣的熾熱目光,咳嗽了兩聲,甩開了晏寂的手,「不跟你說了!」

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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