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願意，再來說矛盾。
陸長歌醞釀了一下情感，做了些關于‘真心誠意’的準備。
就是演嘛。
「這矛盾嘛，就是我這個身份到我爸的公司里去，說是鍛煉，卻也不是完全的鍛煉，首先就是其他的中層領導誰也不敢罵我，我要做什麼事，其他同事也盡量會替我考慮，更沒有誰敢得罪我，說白來還是這是一種保護性鍛煉。」
這個說的到位，說明這小子思考過。
「誒？你要真有顧慮，不行的話，到我這里來嘛，我歡迎你。」鄭老板說得挺干脆。
一旁的陸知遠听得出這是玩笑話，但是人家話語里含著認可，于是繼續不加掩飾自己的開心。
陸長歌和自己的父親接觸不多，
有種金錢往來比實際往來更正常的感覺。
而僅有的幾次接觸下來，陸知遠的性格正如任靜形容的那樣，堅韌、自律，同時並不會沒正形的瞎樂。
任何時候都沒像現在這麼開心。
陸長歌對于他的凡爾賽也從一開始的滿腦袋黑線，到此刻的樂見其成。
就是今天這件事很夸張，啥事沒有單純把他叫過來秀一番？！
這似乎是某種父親的心理，別人夸自己比夸兒子更好，可惜沒做過父親的陸長歌並不能完全理解。
鄭老板則表現出了對陸長歌更大的興趣，只不過每次他夸上一兩句。
陸爸就在一旁說︰哎呀，這小子就很一般啦，你再夸他，他要上天了。
但是明明自己又很開心。
姓王的老板還湊到陸長歌身邊說︰「沒關系的，他們倆關系好著呢，問題不大。」
這聲提醒簡直叫人心驚。
陸長歌心里的確是覺得父親有某種程度的‘過于炫耀’，吃相難看，但他並未就此說過哪怕一個字。
最多是表情中有點看不過去。
僅僅如此，王叔叔還能看得出來。
都特麼是人精。
「長歌啊，來來來，到我這邊坐。」
陸知遠翹著二郎腿，大手一揮指示︰「快，你鄭叔叔叫你。我跟你說，你鄭叔叔的生意做得可比我的大。」
「我嘛，開個小超市，賣的都是些零零碎碎，利潤也不高。你鄭叔叔是玩大資本的，隨便一個項目都是幾十億，樓盤都開到全國各地了。」
要照這麼說的話，姓鄭的肯定是比老爸有錢。
只不過實際情況可能真的是那句‘幸福與金錢無關’的毒雞湯。
現在鄭叔叔一臉苦相，
陸爸爸高興地連坐姿都隨意大氣。
……
陸長歌听話的坐了過去。
哄這些長輩開心是他的拿手好戲，
哄有錢的長輩開心，那更是看家本領。
在上一世，陸長歌的成長過程中就被實際經歷教育過，那是他媽媽的姐姐，
相當于姨娘家，還小的時候姨夫沒倒台，有一官半職，所以逢年過節的總是有人送東西。
反正吃的喝的用的，他們家也就一個女兒又用不完。
而他呢，就從實際經歷中明白，只要哄大姨娘高興，就能有點好東西，
有時候給他一些那種比較貴的零食，有時候是玩具。
長年累月下來，現在的陸長歌就有這種想法︰
這些老前輩都是老板，讓他們開心，即便沒什麼好處，但肯定是沒有壞處的。
「長歌，你別听你爸爸胡說八道，錢多錢少都是過日子。而且我們這些人都是錢花不完的。但是如果沒有你這樣好的子女，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說起來還真有一聲喟然長嘆。
臉上憂傷頹然的神色擋都擋不住。
「我呢，只有一個女兒，她每天干的那些事……」老頭兒都有些說不下去的感覺，不願多提，「所以我才說我羨慕老陸啊，我現在是搞不懂，我這麼努力工作，意義何在？」
哎喲，這語氣是真的傷感了。
陸知遠也收斂了一些，不然就有點不人道了。
他拍了拍好友的手，語重心長，「老鄭，老鄭啊！孩子是會長大的，只是現在還不懂事而已，引導好，教育好，會有改觀的。」
「希望吧。我喜歡你兒子，這小子听話。」
「我們這關系，我兒子就是你兒子嘛，哈哈哈。」
陸長歌服了。
「那麼我剛剛說的話你同意不同意啊？長歌說的對，在你的公司無法完全鍛煉的，到我這來？」
陸知遠聲音洪亮，「我同意啊，說了我兒子就是你兒子，你老鄭我還不放心嗎？」
角落里陸長歌弱弱的樣子，他很想舉個小手︰別就這麼定啊，還沒問過我的意見呢。
「好！這孩子我是真喜歡。我看干脆書不要念了，直接來得了，你就當你有兩個爸，我們教你的比你讀什麼都管用！」
好家伙這就變成兩個爸了。
坐對面的王老板及時插話，「老鄭你這是興奮了說胡話呢。書還是要讀的，孩子還小，多讀幾年書沒壞處。早早出來掙錢干什麼？你們是干不動了還是差錢？」
陸長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還真擔心自己就這麼被拉過去上班。
多認個爸爸這是小事，讓他過去上班就是另一碼事了。
我這種听話懂事、努力工作接班的模樣，可都是演的呀……
演過頭給自己套進去那就不太好了。
他們這些人都四十多歲，干到六十多歲總沒問題吧？
急什麼。
「啪啪啪。」鄭老板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是了，我糊涂，我糊涂。」
王叔叔繼續說︰「而且還得看孩子自己的意願，零售和房地產畢竟是兩個領域。我和你倆教育理念都不同，現在21世紀了，咱得尊重。」
說起這里，‘兩位爸爸’同時看向陸長歌。
鄭老板還是信心不足的，說話都虛，「哎呀，你親爸身體好著呢，零售先讓他干，你還到我這兒來。」
至于陸長歌自己，
他則是心頭一動，忽然生出了另外一個心思。
也是巧了。
便是之前他自己一直在寫的關于的那篇文章。
基本上雛形是完成了，但寫出來歸寫出來。
什麼時候給陸爸看則是一件很講究的事情。
之前還剛剛得知LJ連鎖最近要上市，所以就一拖再拖，想著反正也不急，事情再大還能破產不成？
但現在卻不同，莫名其妙的被老爸拉過來當了一回炫耀的‘工具人’，又話趕話的說到這里，要他談一談，
似乎是一個不錯的契機。
略作思量之後，陸長歌心里已經做了打算，不管今天是胡說八道一通惹人發笑，還是一鳴驚人，
此時這個說出來的機會是要抓住的。
這個野生爸爸還好，搞房地產的，以後大有空間。
但親生爸爸所涉及的連鎖超市的確會面臨互聯網的嚴重沖擊，以及激烈的行業競爭。
「嗯，爸，鄭叔叔，我在學校里也還算讀了一些書，關于這兩個領域，我不好說喜歡哪一個，就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陸知遠過于開心的表情里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認真，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兒子今天的這種表現。
「敞開了說，你鄭叔和王叔都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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