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消息瞞不住,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大軍在西北受到「小挫」。這個「小挫」沒有掀起什麼風浪,打仗嘛,有來有往很正常。
賈環也沒有嗅到什麼不尋常,唯一的不尋常就是朝廷承認了西北的「小挫」,但這屬于無傷大雅,要是天天打勝仗,任誰也不敢信的。
小挫一下也好,省得朝中以為勝券在握,不把準格爾當回事。
外面天氣陰沉,看著是要下雨了。賈環從齊王府出來,直接回了家,還沒到家里,雨水就嘩啦啦地下來了。
車上的趙小有被淋了個正著,和另外一邊的潘又安兩個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雨傘。
賈環看著雨滴從車簾處打進來,想著要不要再去一趟教堂。歐洲的四輪馬車可是不錯,他想了想,只要自己堅持用一馬力,當沒有什麼逾制之處,畢竟規矩上也沒有限制到輪子的數量。
只是這個時候還沒有橡膠……橡膠?
賈環仿佛又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道路鋪在了眼前,但這個事情也不能著急,還要緩緩,待水師發展起來再說。
四輪馬車倒是可以先做起來了。這個也簡單,就是前後兩組車輪分別裝在兩個架子上,然後用一根軸來連接。
正胡亂想著這個事情,趙小有對賈環說道︰「三爺,咱們到了。」
然後掀開車廂的簾子,舉著傘,把賈環送進了梨香院。
里面琥珀早就侯著了︰「就知道你們都會被雨淋到。趕緊都進來,喝碗姜湯。」然後對賈環說道︰「三姑娘來了呢。」
賈環跑進了上房,卻見到探春正在和彩雲閑話,見到賈環過來,便笑道︰「上次多虧了三弟弟了。」
「這本也沒什麼。」
探春卻說道︰「這可是救了急的!」然後又對賈環說道︰「這次我把人參給補回來了,也是六兩多,只是看著沒三弟弟上次的那支好,莫要嫌棄。」
彩雲對賈環說道︰「三姑娘下半晌就來了,原想著三爺今兒能早些回來,哪想著會下雨。」
賈環說道︰「三姐姐,不過一支參,還值當讓你跑一趟?」
「那可不成!」探春很是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本來就說是借了三弟弟的,自然是要還的。若不然,以後這個也來借,那個也來借,卻都不肯還,三弟弟就算有座金山,也給你搬空了。」
這支參來得也不容易,探春輾轉托了薛寶釵才買到的。之前賈寶玉給的銀子自然是不能退給他,再加上公中出的一些,自然也足夠了。
「三姐姐有心了!」
探春說道︰「也就這麼一遭。下回二嫂子手里就有余錢了,只是這回難過罷了。」
賈環想了一下,又說道︰「三姐姐,你也該放手讓大嫂子二嫂子管一管家了,你就是再幫忙,又能幫幾年?」
探春苦笑道︰「我倒是想找這個清閑,就怕沒這個福分了。」然後看了看天,說道︰「雨也小了,我就先回去了,等會子還有事。」
看來是要到了管事娘子回話的時候了,賈環便說道︰「三姐姐也莫要太辛苦。」頓了一下,又說道︰「晚上過來一起吃飯吧,這邊有新鮮的時蔬。」
探春猶豫了一下,展顏說道︰「也好。」
送走了探春之後,賈環剛一回屋,就見著琥珀
也轉了回來︰「真沒想到,這人參竟然還能回來!」
彩雲幫腔道︰「這可是三姑娘,哪里會佔咱們三爺的便宜。若是其他人,怕就沒這個心思了。」
琥珀皺了皺鼻子,顯然也比較認同。
賈環卻在思考自己「三姐夫」這個事情。他沒有那麼多的單身同年,想從下一科里面來挑,也得兩年,而且還不知道對方家世人品如何。
可就算是舉人,也不好找。思來想去,也沒個主意,算了,再慢慢探尋吧。
皇宮,御花園邊上的流心閣,平治皇帝又開始了自己的靜心。
這種雨天,正是他喜歡的,雨聲沙沙,打在外面的石板上,別有一番滋味。
王宣和程科元兩個守在外面廊上,看著雨水滴落,也都在各自思量。
將來不管是誰繼位,這兩個人都不可能接著伺候,王宣還好,一把年紀了,到時候告老就能有個體面的結局,可程科元還不想著就這麼結束了。
可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好主意,即便現在自己開始計劃,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過了好半天,里面也沒個動靜,外面的雨都停了,御花園里一片安靜。
王宣先反應過來了︰「趕緊進去!」
程科元對外面的小太監說道︰「守著門!不許來人打攪皇上!」
然後跟著王宣便進去了。
不出王宣所料,平治皇帝倒在了幾案後面的蒲團上。
王宣趕緊上前扶起,伸出手模了模平治皇帝的脈搏,尚在!這讓他狂跳的心髒又恢復了幾分,然後和程科元一起,把平治皇帝放平躺好,伸出拇指,使勁掐上了人中。
須臾,平治皇帝緩緩轉醒,王宣長出一口氣︰「皇上,剛剛可嚇死奴婢了。」
平治皇帝努力撐起身子,說道︰「什麼時辰了?」
「剛過了未時。」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平治皇帝听了听外面,雨好像停了︰「去御書房。」
王宣卻跪著說道︰「皇上,您就休息一下吧。」
程科元也沒敢起來︰「皇上,您也心疼心疼自己,不能老這樣了。」
若說世上還有人盼著自己長壽,那肯定就是眼前這兩個了。
平治皇帝嘆了一口氣,滿臉蕭瑟︰「走吧!」事情可不能耽誤。
王宣無法,只得出去安排肩輿了。
看著出去的王宣,平治皇帝問道︰「科元啊,這是朕第幾次了?」
程科元小心地回道︰「皇上,第六回了。」
平治皇帝心中哀嘆,這六次,一次比一次的間隔要短,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自己就醒不過來了。
看來,真的到了要定下來人選的時候了,若是再遲遲不定,恐怕會兄弟鬩牆。
程科元看著平治皇帝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聖心在想什麼,雖然比不得王宣,但他也多多少少能夠知道些。
到了御書房,就見到了內閣的張庭瞻,吳善中,陳敬軒,還有戶部尚書陳山成,兵部尚書劉孚。
「朕的那一萬支火槍,現在到哪里了?」
陳山成小心地回道︰「還在路上,預計月余時間就可以進京了。」
「拖拖拉拉的!你可知道,少到一天,西北就多一分危險!」
平治皇帝中氣十足,絲毫沒有暈倒過的跡象。
陳山成心里發苦,這個事情是早早就稟報過的,只是西北那邊的準格爾提前有了火器,讓西北大軍處于了被動。
現在皇上發火,能出來頂雷的,可不就是他了麼。
平治皇帝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時間不多,實在耽擱不起了。
「劉孚!神機營怎麼樣了?」
劉孚趕緊回道︰「已經挑選了六千將士,車馬以及紅衣大炮都已經配好,現在只待火槍。」
「待火槍到了之後,直接派往西北。」
張庭瞻回道︰「皇上,是不是留下一些火槍,交于工部仿造?」
看著張庭瞻,平治皇帝忽然心里一動,這個元輔是好的,但恐怕新君駕馭不了。
「留下兩百,其余都交于神機營帶去西北。另外,再買一萬支!」
比起準格爾,這邊手里就寬裕了許多,而且還有其他的東西可以進行貿易,買賣這種軍火也比準格爾的價格要便宜許多,價格在三十兩。
「是!」張庭瞻答應一聲,便退後了。
議完西北之後,幾位大臣都開始告退,平治皇帝對身邊的程科元說道︰「讓肖永業來見朕!」
程科元心里一突突,這是有人要倒霉了。至于是誰,他還猜不出來。
這幾日雨水頗多,連賈環都開始感慨,明明是春雨貴如油,怎麼一下子就變成春雨貴如地溝油了?
但感慨歸感慨,衙門還是要去的。
豐潤門外,顧青鋒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這雨一天天的下著,難得有幾日的太陽。
「再這樣下去,人都要發霉了!」
迎春一邊幫顧青鋒把雨具準備好一邊說道︰「今年春天真是奇了,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雨水,難不成黃梅天提前來了?」
顧青鋒也很納罕︰「這事當真邪門,是不是小老百姓在胡亂求雨?」
迎春笑了,顧青鋒難得有不正經的時候。
「老爺趕緊去衙門吧,時候也不早了。」
顧青鋒便收好雨具,趕去了都查院。
剛一進衙門,雨傘還沒收起來,就有雜役過來了︰「顧大人,大中丞請您過去呢。」
顧青鋒心中疑惑,大中丞找他能有什麼事?
到了公廨,肖永業便笑道︰「萬里來了!快坐!早飯可用過了?」
「下官已經用過了。」
「那便坐下喝杯茶。」
顧青鋒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大中丞一大早的來了這麼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僕役上了茶,顧青鋒掀開蓋碗,吃了兩口,和賈環前些日子送來的大紅袍有些像。
肖永業笑道︰「這可是難得的好茶,本官輕易也舍不得拿出來啊。」
顧青鋒說道︰「的確是難得的好茶。」
「可知道本官叫你過來,所謂何事?」
顧青鋒精神一振,問道︰「可是有……」
「不錯!」肖永業轉身拿了一個本子,丟在了桌案上︰「回去看了,然後遞個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