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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子衿

回去之後,顧青鋒在馬車里便一直握著迎春的手,迎春哪里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麼,連著經歷了英哥兒,小長康還有小湯圓三個新生兒,顧青鋒怕是眼熱得很。

「老爺……」雖然沒人瞧見,但迎春還是羞得臉色泛紅。

顧青鋒湊到迎春那邊︰「咱們也加把勁兒,三弟還等著當老師呢。」

迎春大羞,然後伸手捶了顧青鋒一下,很輕,不疼。

賈璉院子東廂房里,尤二姐卻老是不見好,整日里發熱頭痛。

鳳姐早早挑唆了秋桐,秋桐也自覺有著鳳姐撐腰,賈璉的寵愛,並不把尤二姐放在眼里。不多日,便傳出了閑話,道是︰尤二姐整日里號喪,咒著鳳姐早死,自己好做大房。

賈母早先就不喜尤二姐,听到這閑話就更加不喜了。邢夫人作為一個旁觀者,也要臉面,尤二姐進門,她自覺也跟著丟臉,哪里會去理會,竟是默許了秋桐的胡鬧。

卻說尤二姐病前,鳳姐就打發人去尋了王太醫,讓他最近先出個遠門,不要到賈府來。

王太醫如何不懂這種宅門里的齷齪,也怕沾上一身的腥,早早就躲了。賈璉使人便尋他不到,到最後,還是遣人尋了一個叫胡君榮的太醫來。

這人貪財又好酒,見了尤二姐全身就麻了大半,脈也號不準了,待賈璉問他話時,只管胡謅︰「這是凝血淤結,下藥通了經脈便可。」

然後便開了一個方子,賈璉不疑,照方抓藥,誰知道尤二姐服下之後,竟然小產了……

賈璉怒火中燒,先使人去尋了胡君榮,那姓胡的早就得了信,卷著鋪蓋溜了,但賈璉的怒火還是要發泄的,查出了去接胡君榮的人,先打了一頓解了解氣。

鳳姐那邊也得了消息,心中得意,明面上卻趕緊遣人去尋了其他的太醫前來診治,待听到「小姨女乃女乃身子有虧,日後想要懷上怕是艱難」之後,心中大定。

賈璉封了診金與那太醫之後,卻見到鳳姐在老君面前焚香禮拜,祈禱尤二姐早日康復。又著人做了溫補之物送與尤二姐,慢慢調理身子。

「事在人為,妹妹的身子未必就好不了了。」听到鳳姐的話,賈璉感覺到,這才是大婦應有的胸襟。

「二爺,但是咱們這樣延醫求藥也不行,還要請人來做個法事才好。」

听到鳳姐的話,賈璉也緩過來神了,他剛剛失去了一個未出生的孩子,是該做一場水陸。

「你看著安排吧。」

有了賈璉的話,鳳姐便趕緊去了,除了和尚之外,順帶又請了一個算命的。

賈璉對這事也上心得緊,看著做完水陸,卻听到算命的說︰「二爺失子,系屬兔的陰人犯沖了。」

屬兔?賈璉心中奇怪,轉頭問鳳姐道︰「咱們院子里的人,可有屬兔的?」

鳳姐卻說道︰「這倒不曾听說。」

但賈璉心中卻是記掛著,待到晚上和秋桐待在一塊的時候,又問起了這事。

秋桐心中慌亂,屬兔的,她可不就是屬兔的麼?只是這個事情她也不敢承認,支吾著便搪塞了過去。

但這事終究瞞不過,很快就有人把她給檢舉了出來。

羞惱之下,秋桐便顧不得那麼許多

,竟然開口說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誰的。

只是眾人听到秋桐這話,卻沒有幾個人去反駁……

尤二姐听到秋桐的叫罵,心中郁結,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晚上賈璉竟然在秋桐房里歇著了……

平兒怕尤二姐多想,過來寬解了一二,但尤二姐現在心已經快死了,和平兒說了半天的話,方才好上一些。只是待平兒一走,卻又不行了。

第二天一早,賈環便得了消息,尤二姐吞金了。

「唉!」

除了一聲嘆息,賈環也沒有其他話可以說了。

琥珀戰戰兢兢,湊到賈環身邊小聲說道︰「婢子沒用,沒能保住小姨女乃女乃。」

「怪不得你,莫要自責。」

賈環自忖沒有通天只能,想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果然很難,特別是這種基本與自己沒有交集的。

那邊賈璉已經開始在料理喪事了,但賈環還要去齊王府教書。只是自己堂哥的妾室死了,賈環不能以這個為理由翹班——賈母也發了話,不許尤二姐入賈府家廟。

這幾天賈環也沒閑著,借著當年的記憶,他很是回憶了一些看過的《東方小故事》,這些現在用來講授,再合適不過了。

只是順序賈環記得不太清楚,但這也不是重點,本來這些小故事連貫性也不大,所以今天,賈環準備了《濫竽充數》這個故事。

待到了齊王府,賈環先給三個小皇孫上了課,然後便講了這個小故事。

孩童都是貪玩,見到賈環開始講故事,卻都聚集了精神。

講完故事之後,賈環問道︰「三位殿下可知道這個寓言說了什麼道理?」

李釩年紀略長,思索片刻方才說道︰「這是要告誡世人,凡事都要有真本事,想要蒙混過關,早晚露餡。」

賈環贊道︰「殿下說的極好!就是這個道理。假的就是假的,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人還是要多學點本事,俗話說,藝多不壓身。」

李鋸問道︰「先生,藝多不壓身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人學了本領,都會變成自己的,並不會因為本領多了而感到有負擔。有誰會嫌棄自己本領大呢?」

幾位小皇孫仿佛听懂了,都不停點頭。

講完課之後,賈環便去見了朱凌。

見到賈環來見自己,朱凌隱隱有些期待。雖然是王府長史,但他與講官的交集並不是很多,賈環過來尋他,肯定有事。

「可是有好事?」

听到朱凌話中的期待,賈環便將一個包裹呈上︰「這是賈侍郎給三位皇孫尋的宋版書,托我給送來了。」

朱凌心中大安,這個賈雨村,果然是要跳過來了。

「此事極好!待我晚些稟明王爺。」

賈環提醒道︰「此事還需保密。」

朱凌笑道︰「勿需提醒,本官曉得。」

賈雨村前來投靠已成定局,只是朱凌也很好奇,賈雨村要拿什麼做投名狀。

「既然賈侍郎送了東西過來,王爺也當有回禮。待我稟明王爺,再交于賈修撰。」

這是應有之意,若是賈雨村送了這麼多古籍卻沒有

回應,怕是要心里打鼓,朱凌要趕快勸說齊王做出響應,讓賈雨村安穩下來。

賈環回道︰「那下官便先回去了。」

待回到大門,卻遇到了李釩。

這十幾日的授課,雖然沒有什麼交情,但幾位皇孫卻是感到賈環是其中態度最為和藹的。

前朝張居正在做萬歷講官的時候,極為嚴厲。萬歷讀書時念錯一個字,張居正便會聲振屋瓦地糾正,以致于萬歷前期一度有了陰影。當萬歷任性的時候,李太後經常會搬出張居正來壓他,效果立竿見影,這也算是萬歷心中的一根刺。

盡管沈寬和曹諶都吸收了張居正的教訓,態度也溫和,但畢竟還是有著「嚴師」的風範,賈環給幾位皇孫的印象則有些偏「朋友」,這也與他年齡不大有關。

「賈先生這便要回去麼?」

見到賈環,李釩便恭敬施禮問道。

賈環連忙還禮︰「臣先回去,兩日後再來。」

「先生的小故事,下回可否多講幾個?」

看著李釩期待的眼神,賈環說道︰「每次一個,已經不少了。臣也要準備,若不然,後面殿下想听的時候,臣就拿不出東西來講了。」嘴里是這麼說,但心里卻也想著,三天一更是不是有點少了?

李釩略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說道︰「那先生盡早準備,我們都等著先生呢。」

待到下午齊王回來,朱凌便趕快過去與他說了這事。

「賈侍郎托賈修撰送來了許多古籍,說是送于三位殿下讀書用。」

齊王心中高興,這算是成功挖了弟弟的牆角,也代表著文官集團對自己的天然認可。

朱凌的聲音接著響起︰「王爺是不是給賈侍郎準備點回禮?」

齊王回過來神了,朱凌提點的極是,自己這邊總要有個反應才行的。

想了想,齊王便說道︰「有了!」

然後展開一張宣紙,提起筆,蘸飽了墨,寫了一幅字。

打小接受皇家正統的教育,齊王也習得一筆好字,頗有趙孟頫的真髓。

朱凌在旁邊瞧著,看出齊王寫的是《詩經•鄭風•子衿》。

這首詩原本是寫給心上人的,但也同樣可以理解為對人才的期盼,曹操的《短歌行》也借用了其中的兩句,那便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寫完之後,齊王略有些不滿,他的字雖然不差,但終歸還是欠了點火候。

「孤近來懈怠了啊!」齊王揉了揉手腕,拿過另一張宣紙,準備再來一次。

見到齊王還要再寫,朱凌勸道︰「王爺,這般便好。」說完之後,更是阻止了齊王想要題跋的想法。

「有賈修撰說明即可,萬不可留有口實。」朱凌想道,給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齊王的這個態度,賈雨村宦海沉浮已久,當不會拘泥于這一點。

齊王點點頭︰「先生說的極是,小心無大錯。」本來他是想給賈雨村留個證明,但經過朱凌這麼一勸,也是馬上醒悟——自己這幅字便足以說明一切了,無需畫蛇添足。

那邊的朱凌則拿起紙張,仔細吹了吹墨跡,說道︰「臣先去把這幅字給裱起來,待到賈修撰下次來講授課業,再請他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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