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梔之灌了口酒,拿起銀槍從那城頭上躍下,落在了秦督衛的眼前。
「營中呢?營中可有疫病傳開?」蕭梔之問道。
秦督衛搖頭道︰「軍中有過幾例,但都被軍師及時關起來了,所以並無大礙。」
蕭梔之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
她看向了眼前的西襄城,大街上是一片空寂,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當初一片祥和之景,如今卻是這般蕭瑟。
蕭梔之口中念叨道︰「兩萬人,就是為了守住這麼一座空城。」
秦督衛心中一頓,說道︰「殿下,西襄乃是邊關關鍵之地,是萬萬不容有失的。」
蕭梔之嘆了口氣,說道︰「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在想,我們所做的這一切,會不會有人能記得,能看見。」
秦督衛的目光看向了那空寂的西襄城。
他輕聲答道︰「會有人記得的。」
蕭梔之回過神來,說道︰「既然城中已經空了,倒不如讓將軍營設在城中,前提是要將這城里都拿稻草燒一遍,這應該不麻煩。」
「屬下這就去辦。」
秦督衛抱拳答應了一聲,接著便下了城去。
昨夜城門被破,還好是來的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所到底是因為這瘟疫的原因,才將軍營設遠的,如今看來,卻也不是個辦法。
既然城中已經空了,倒不如就在城中安營
正午烈陽懸空。
客棧中的老余睡了一夜才醒來,想來是累了,不然也不至于睡這麼久。
老余揉了揉昏沉的腦袋,接著便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這疫病是越來越嚴重了,如今呼吸都覺得喉嚨發癢,忍不住的咳嗽。
他捂住了嘴,咳完之後卻是見自己手心之中留有血漬。
他驚了一下,手掌都顫抖了起來。
老余一愣,忽的想起了昨夜的事。
「對了,城門!」
他連忙沖出門去,卻忽的聞道飯菜的香味。
客棧桌上擺著飯菜,陳大夫與小狐狸各坐一邊,正準備著吃飯。
陳九抬頭看向二樓連廊上的將士,說道︰「小哥醒的正好。」
老余卻是焦急問道︰「陳大夫,長武被打退了嗎?城守住了沒有?」
陳九平靜說道︰「安心便是,今日黎明便停了,沒有大礙。」
老余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他緩步走下樓去,時不時咳嗽兩聲,又要舒緩自己的氣息。
他坐了下來,拿起了筷子,問道︰「陳大夫哪里弄的這些肉菜?還有這魚……」
陳九回答道︰「西襄城里不少宅子里都有菜園,便隨手摘了一些,至于這魚,則是池子里撈的,我也留了銀子的。」
老余點頭知曉,便低下頭吃起了飯菜來。
隨手夾了一片白菜放進嘴里,卻是忽的一愣。
咀嚼之下,又回味了起來。
接著便又伸出了筷子,夾下一道菜。
伸筷子的速度卻是越發快了起來,塞的滿嘴都是菜。
「好吃,好吃……」
陳九倒也無所謂,而一旁的狐九卻是不樂意了。
它伸出爪子來,一把按住了老余夾菜的筷子。
只听狐九目視著老余,露出狐齒呵斥了一聲︰「呵!」
老余嚇了一跳,險些連碗都沒拿穩。
「狐九!」陳九皺眉道了一聲。
狐九聞言收回了爪子來,看向先生又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它只是覺得委屈。
先生好久都沒做菜了,它也很久沒嘗過先生的手藝了,可不能讓這個人全吃完了。
「它…它它……」老余有些震驚的望著那紅狐,有些手足無措。
陳九笑著說道︰「我這狐兒生來聰明,能通人言,小哥搶了它的吃的,它這是在鬧脾氣,小哥不用在意就是,若是喜歡吃,便多吃些。」
老余這時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撓頭道︰「陳大夫見諒,是我失態了,只是在軍中數年,很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這些都是陳大夫做的?」
陳九笑道︰「獨自一人行醫治病,就學了這燒菜的本事,享個口舌之福罷了。」
狐九見那人老實下來,這才慢慢吃起飯菜來。
先生做的菜,總是好吃的。
「嗚嚶。」
狐九嘗了一口,歡喜的眯起了眼來。
陳九伸手模了模它的額頭,說道︰「吃菜吧。」
老余慢慢的吃起了飯菜來,也沒了方才那失態的模樣,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吃了不少東西,只因這飯菜實在可口。
明明就是一些常見的飯菜。
卻讓他口舌生津,忍不住一直吃下去。
人間絕味,大抵就是如此吧。
陳九抬頭看向將士,說道︰「煎藥可會?」
「會。」老余點頭道。
陳九說道︰「先前去了一趟藥鋪,好在是藥鋪里的藥都還在,如今藥已經配好了,每日兩副,你自己煎著喝下便是,雖說不能根治,但卻能緩解疫病,至于如何解決這疫病,我還得再斟酌一下。」
老余點頭道︰「有勞陳大夫了。」
「不過……」老余遲疑道︰「我有疫病在身,又同坐在一張飯桌上,這也真的沒事嗎?」
陳九平靜道︰「不必擔心我,這疫病,落不到我身上。」
修士入練氣境後便百邪不侵,更別說陳九這樣的了。
老余說道︰「我只是希望不要牽連了陳大夫。」
「放心便是。」
陳九話音一轉,說道︰「話說回來,昨夜守城倒也造成了不少的傷亡,如今軍營也搬到了城里,你身帶疫病便不要多到外面走動了,免得說不清楚。」
「搬到城里面了嗎……」老余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了。」
「嗯。」陳九站起身來,說道︰「陳某有事得出去一趟,小哥便自己熬藥吧。」
老余點頭道︰「陳大夫客氣了,這些事自本就該由我自己來。」
「嗚嚶。」
狐九從桌上躍下,順著先生的褲腿爬到了先生的肩膀上。
一人一狐便這麼走出了客棧的大門。
老余望著那穿著儒衣的大夫,不管怎麼看他都覺得有些怪異。
總覺得這位陳大夫,不像是個大夫。
而且那紅狐也古怪的很,他就從未見過這般聰明的。
「到底會是什麼人呢……」老余口中呢喃一聲,想了半晌也猜不到什麼來,便就不想了。
總歸這個陳大夫不會是什麼惡人,這是直覺使然。
但也必然不會是什麼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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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