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上京出了件趣事。
禮部尚書何大人的公子做了一場怪夢,醒來之後便變的極為膽小,見了生人就怕,更是不敢待在漆黑的環境里。
坊間傳聞都說尚書大人的兒子是瘋了,此前便是整日求仙問道,說不定是練什麼功法給自己練的走火入魔,于是便瘋了。
這件事也成了眾人口中的笑話。
「尚書大人倒是不錯,可這公子整日就是尋仙問道,這下倒好,瘋了。」
「我听說是吃了什麼仙丹……」
「什麼仙丹啊,那是毒藥!」
「我猜也是,不然怎的能睡一覺就瘋了。」
正在客棧吃飯的陳九听著旁人談及此事,倒是有些意外道︰「瘋了?」
這就瘋了?
陳九抖了抖筷子,夾了塊肉送入了口中。
說實在的,他也沒做什麼。
當時在茶館之時,他就是瞧不慣那人囂張的氣焰,一回兩回他也不在意,喋喋不休的,陳九听了也覺得耳畔嘮叨的很,于是便讓那人看了看真正的修行界是什麼。
他不是要見龍斬劍仙嗎。
他不是要求仙緣嗎。
陳九便讓他在夢里做了一回劍仙,與那青龍爭鋒相對了一把。
不成想,竟會被嚇成這樣。
一旁桌上圍桌的客人接著談論道︰「我說,尚書大人的公子會不會是被什麼髒東西上了身?」
「髒東西?你可別嚇唬人,哪有什麼髒東西。」
「那就是自己嚇自己咯?」
「听說尚書大人還專門請了人來作法,是個法力高強的道長。」
「說實在的,尚書大人還是不錯的,但願這道長能有些本事吧。」
「可惜了,尚書大人從沒出過什麼紕漏,結果卻因為自家兒子,鬧的人盡皆知了。
「誰說不是。」
陳九手中的筷子一頓,卻也沒想到那位何尚書這般得深得民心。
難道真是個好官嗎?
在陳九看來卻是未必。
有些人做事,滴水不漏,表面功夫更是做的足。
陳九接著吃菜,不再理會這些瑣事。
凡世的飯菜,從來不差。
味道是其次的,主要還是這一口飯菜,本就有著人間的煙火。
陳九念叨道︰「說起來,狐九在皇宮也待了有幾日了。」
無妨吧,小家伙一向心中有數,不會玩太久,再等兩日也無妨。
他只是覺得這上京有些無趣。
總說自己是個俗人,但在這上京,他卻是連個喝茶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這些年來,陳九越發覺得自己與凡世格格不入了,倒不是心態發生了轉變,而是越來越清醒了……
他貪戀那人間煙火,但始終都沒能融入其中。
從來都是如此
今日早朝。
堂上多了一位旁听的,吸引了不少官員的目光。
先是不解,而後卻是覺得離譜。
朝堂之上,怎能讓畜生入內。
而官家卻只是擺了擺手,讓眾位不必在意,陛下都表態上,百官自然也明白了過來,倒也不至于為了這件小事與官家爭吵,便默許了那紅狐的存在。
早朝談了北漠之事,又談了長武之事。
吵鬧之間,卻見一位官員站了出來,覲見道︰「陛下,北漠戰事已經持續了兩年,如今愈演愈烈,所謂遲則生變,又有長武虎視眈眈,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蕭華神色有些凝重,問道︰「確實拖的太久了……」
「何不舉兵攻之?北漠不過一方小國,又怎能敵我大乾的雄兵。」
「老匹夫,你懂什麼,長武始終不動,便是在等著北方大亂的時候,若是分出一小部分兵力,怕是解決不了大乾,不然,長武必將乘機起兵,屆時兩方為難,我大乾豈不是危在旦夕。」
「你懂?北邊已經打了兩年了,再這麼下去消耗只會越來越多,如今國庫吃緊,到時候開戰,又拿什麼去打!」
「你叫的歡快,怎的不自己不敢上沙場!?」
「歪理邪道!老夫不屑與你為伍。」
「老子還看不起你呢。」
「你說誰呢!」
……
狐九窩在那金殿的台階上,听著那文官與武將吵開架來,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咯咯咯……」
笑聲傳入了百官的耳中。
「嗯?」
兩位吵鬧的文官與武將亦是一愣,看向了笑聲傳來的地方。
殿中眨眼便寂靜了下來。
無數雙眼看向了那金殿台階上的紅狐。
數百道目光聚集在狐九的身上。
「……」狐九的笑聲一頓,連忙閉上了嘴。
它伸了伸爪子,叫喚了一聲︰「嗚嚶~」
這場鬧劇,便在這小狐狸的一聲叫喚中歸于了平靜。
朝堂寂靜到了極點。
「咳咳。」龍椅上的蕭華咳嗽了一聲,擺手道︰「行了,朝堂之上喧鬧不停,成何體統。」
文官與那武將怒視一眼。
便見那文官上前道︰「老臣失言,望陛下責罰。」
武將不甘落後,上前道︰「陛下息怒。」
蕭華只道了一句︰「下不為例。」
他平靜下來,沉聲道︰「事關北漠與長武,朝堂之上已不知討論了多少次,卻始終沒個結果,莫非就沒有個兩全之策?」
百官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搖頭。
若是求兩全之法,恐怕是難上加難。
卻在此刻,外面傳來一聲急報。
「報!!」
眾人的視線朝殿外看去。
卻見本進來的小將嘴唇干裂,滿身風霜。
「陛下,北漠舉兵來犯,鎮北王身受重傷,世子殿下重病在床,監正大人領鎮北軍苦守城池,危難在即!!」
蕭華驚坐而起,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說什麼!?」
朝堂之中百官皆是渾身一震,頓時便吵鬧了起來。
台階之上的狐九听聞這則消息,不由得擔心起來。
‘蕭傻子重病?’
怎麼會這樣?
去年見他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怎麼會重病在床。
只見一位武將上前,拱手道︰「陛下,當務之急是增援鎮北,臣願領念水營鎮壓北漠!!」
「念水營……」蕭華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他抬起了手來,說道︰「準!速去!不得有誤!」
「老臣領命!」
武將徑直走出了大殿,不敢有半點耽擱。
「陛下,念水營僅兩位將士,恐怕難以平事……」
「陛下,長武虎視眈眈。」
「陛下……」
听著百官喋喋不休的覲見,蕭華的才平復的心緒又煩躁了起來。
牽一發而動全身,果真如此。
這下麻煩了。
但不知為何,蕭華又有些期待。
他好像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他冷靜下來,穩坐龍椅,沉聲道︰「傳朕旨意!」
「各營再抽調十萬精銳,三萬增援鎮北府,七萬前往西部邊關,以防長武。」
「朕這次…必要北漠,有來無回!」
狐九望著那龍椅上的蕭華,平時和藹的蕭華此刻卻是目光深邃,是那般冰冷,甚至讓它覺得有些陌生。
或許這便是先生說的帝王威嚴吧。
這就是帝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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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