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陳九這些日來都在巡視月復中的‘血煞之境’,要麼就是在閉目養神,他在五川的故人並不多,那時匆匆來此,匆匆離去,故而也沒什麼好逛的。
上回竹玉深夜御劍離去,歸來之後又說起那小姑娘,陳九听了之後倒也沒有驚訝,她能抓住清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于那狐妖,陳九也沒管,欲要斬它,也得先物色好新的城隍為好,不然這些個死去的亡魂又由誰來管,到時亡魂人滿為患,會出大亂子的。
至于竹玉……
天天往清河邊上跑,卻是一句話都沒跟婉月說上,只是在遠處靜靜的望著。
陳九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說到底是竹玉性格使然,就好像是他前世少年時一般,亦是這樣不知所措,只敢遠遠望著。
‘少年’時的愛意,總是讓人眷戀的。
隨他去吧。
婉月這些日來還是如往常一般,開鋪子,賣蜜餞,白凝時常會來找她,也不會覺得無趣。
今日鋪子早早的關了門,婉月帶著嬋月,去街上置辦些東西。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她以為就是一場夢。
婉娘量了量嬋月的腰,說道︰「丫頭,你長得也太快了。」
去年置辦的衣裳都穿不下了。
嬋月努了努嘴,說道︰「嬋兒沒胖。」
婉娘只是撇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胖不胖自己心里沒數嘛。
嬋月嘆了口氣,細聲呢喃道︰「就是沒胖嘛……」
婉娘揉了揉她頭,柔聲說道︰「好好好,沒胖沒胖。」
小姑娘轉眼就喜笑顏開。
給丫頭置辦了一件新衣裳,出了裁縫鋪子後便隨意逛了逛。
走著走著,在一處胭脂鋪子前停了下來。
「婉娘要買胭脂嗎?」嬋月眨眼問道。
「家里的不夠用了,得買些新的。」
「嬋兒也要!」
「你不行!!」
「為什麼?」
「小孩子可不能抹胭脂。」
「這不公平!」
嬋月氣呼呼的,可就算是如此,婉娘也沒給她買半塊胭脂,踫都不讓她踫一下。
婉娘卻是嘆了口氣,心想著這丫頭這般好看,若是抹了胭脂那還得了。
嬋月跟在婉娘的身後,卻是忽的聞道一股檀香味,她的鼻子一向很靈。
回頭望去,卻見那不遠處便是五川坊的城隍廟,不斷有香客進入其中,祈願還願。
「咦?」嬋月眨了眨眼。
她眼中卻是見到那廟中有團妖氣飄著。
這髒東西怎麼還在這?
嬋月的目光挪移,看向了不遠處的街角。
卻見竹玉正站在街角處,剎那間的對視,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不該躲。
嬋月對他擠眉弄眼的,似乎是在詢問這事。
竹玉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麼回答。
嬋月嘆了口氣,抬起手來,打出了一道金光。
「嗡。」
金光穿過人群,沒入了那城隍廟中。
嬋月哎呀一聲,有些焦急道︰「下手好像重了些。」
她抿了抿唇,這可怎麼辦?
「咦?」
卻在那剎那之間,一道青光從那遠處襲來,折去了這道金光大半。
轉眼之間,金光落入城隍廟中,其中妖氣蕩然無存!
廟中狐妖頃刻斃命,就連慘叫都沒發出,便沒了氣息。
嬋月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膛道︰「還好還好。」
真得謝謝那道青光的主人。
嬋月回過神來,見婉娘走在前面,連忙喊道︰「婉娘,婉娘,等等我!」
「你這丫頭,不知道跟緊點,丟了怎麼辦?」
「知道了知道了。」
一大一小離開了這處街道,轉眼間便沒入了人群之中。
……
街角處的竹玉有些呆滯。
他轉身走進了那城隍廟中察看,探查之中,再無那狐妖的氣息。
就連他當初種下的那縷劍氣也消失殆盡。
「死了?」竹玉沉默下來。
好歹那狐妖也是個化形妖物,雖說不如重山化形的厲害,但這幾百年的修為也不是吃素的。
那道金光落下,便是身魂懼滅!
連具尸體都沒留下。
金光留有余威,竹玉一翻感知之下,卻是在其中瞧見了佛家法門的氣息。
「佛門?不對不對……」竹玉愣了一下。
這都是什麼啊,為什麼還有玄門的氣息?
這金光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能關聯佛法與道法,這樣的東西怎會被天理時所接納?
竹玉想不透。
他連忙跑回去找了先生。
回到客棧後,見先生正坐在案桌邊上書寫著什麼東西。
竹玉出聲喚道︰「先生。」
陳九抬起頭來,說道︰「我都知道了。」
五川坊城隍廟處功德妖氣在轉瞬之間散去,這樣的變化自然也引起了陳九的關注。
竹玉開口道︰「先生,竹玉尚有不解。」
「有何不解,說來听听。」陳九問道。
竹玉解釋道︰「那道金光,看似是出自佛法,但在隱約之間,又有道門法則在其中,竹玉想不通。」
陳九放下了筆,說道︰「那日我與天元子說起佛道,你也在場,可曾听出些什麼東西?」
竹玉回憶了一下,說道︰「道法所求自然,佛法亦是所求自然,先生說的…是佛本是道?」
「不錯。」陳九點頭道︰「那小姑娘便是走的這條路子,佛道雙修。」
竹玉挑眉道︰「所以,她這些都是裝的?」
「倒也不是。」
陳九解釋道︰「她敢于嘗試是好事,但說到底這條路前無古人,我估計是運法的時候出了一些差錯,故而才成了如今這般模樣,所以失憶也是真的。」
「但她也還留有一些記憶,就比如出口成法、施法運發,這些東西她依舊還記得,但這也導致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力。」
「就如今日那道金光,她原本只是想斬了那狐妖,但一出手卻沒個輕重,若非那時我出手淡去一些,估計整個城隍廟都得夷為平地。」
竹玉愣了一下,望向了先生。
先生都這也說了,他若是還猜不到那小姑娘的身份,那就真是他蠢了。
他口中念叨道︰「她莫非就是……」
陳九點頭道︰「不錯。」
說實在的,能遇到這小姑娘,確實是件巧的不能再巧的事。
也不知道佛門是有多大的心,竟讓她流落在外面。
竹玉卻是有些呆滯道︰「佛子竟是女子身……」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不敢往佛子身上想的原因。
這也太過荒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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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