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
狐九將那老太監所說的與自己知曉的全都串在一起,恍惚間就明白了五王爺的來意。
藏書閣中亦如往日一般平靜。
小狐狸趴在桌上,腦海中浮現出那扛著劍匣的身影。
它忽的喚道︰「老太監?」
「嗯?」守閣大監睜眼看向它。
狐九抬起頭來,問道︰「五王爺能活下來嗎?」
守閣大監搖頭道︰「大概是活不下來了,就算他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也活不下來。」
皇宮大內八品武者足有數十位,七品武者更是數百之多,更別說在上面還有一人獨立于司天監,在數月之前入了武者九品天人之境。
就算是五王爺入了九品,進了皇宮也是有來無回。
「那他就是送死咯?」狐九問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
狐九張了張口,有些說不話來。
它低下頭,望著門前縫隙照進的那一束光亮,粉塵在那光亮之中浮動,吸引了它的注意。
「五王爺是因為喜歡茹姐姐才來的,對嗎?」狐九低聲問道。
「喜歡?」守閣大監點頭道︰「也是。」
「那他知道自己會死嗎?」
「大抵是知道的。」
「哦……」
狐九神色有些低落。
它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中有些郁悶,明明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它還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狐九低聲喃喃道︰「所以什麼是喜歡?」
它有些不懂。
喜歡一個人就可以為等他八年之久嗎?
喜歡一個人就可以為她去死嗎?
喜歡原來這麼貴重?
可什麼是喜歡?
狐九又說不出什麼道理來,它想或許這喜歡也跟先生說的一樣,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若是說的出道理,或許就不是喜歡了。
「你問咱家?」守閣大監笑道︰「咱家乃是一介閹人,雖不懂什麼是喜歡,但說到底也見過許多情情愛愛的小事,也能說出所以然來。」
「說個你也能听的懂的道理。」
守閣大監坐了下來,看向小狐狸道︰「以你對你口中的先生為例,那份情再弱上幾分便是所謂的喜歡。」
狐九怔了一下,說道︰「你是說,我喜歡先生?」
不對不對,這不一樣。
這與它方才所說的完全不是一種東西。
「該如何說呢。」守閣大監思索了一下,答道︰「你對你先生的‘喜歡’,比起冷宮那位與五王爺之間,更為深刻,總之不是那種喜歡。」
「哪種?」
「你說的那種。」
「唔?」
狐九有些被繞暈了,喜歡喜歡喜歡,到底什麼才是喜歡啊。
這老太監說的跟繞口令似的,它反正是一個字都沒听懂。
狐九一抓耳朵,也懶得再去想了。
它心不大,小的只有一星半點,除了先生也裝不下旁人了。
大概就是一種,不一樣的喜歡吧。
它從桌上爬了起來,朝著藏書閣外面走去。
守閣大監問道︰「你要去哪?」
狐九說道︰「既然是茹姐姐的事,還是得去瞧瞧。」
它揮了揮爪子,說道︰「今日的拳明日再練吧。」
小狐狸便推開了房門,一溜煙的便跑了出去。
守閣大監無奈一笑。
這麼練,小狐狸何時才能出師啊。
說到底這小狐狸還是跟個孩童一般,喜歡玩鬧
深宮之內。
周易坐在桂樹之下喝著宮中的美酒,神色有些郁悶。
他倒是想走,可奈何攤上了這麼個大麻煩。
三公主手氣極好,抽得個下下簽,可這樣的人卻有斬龍之命,若想登殿斬龍,還需護其平安,不然何談斬龍。
周易嘆了口氣,說道︰「只能說長武國主命不好,居然被陳先生給惦記上了。」
他抬起頭看向深宮之外,忽地察覺到些許劍氣。
周易咦了一聲,說道︰「今日的風兒有些喧囂啊。」
說到底都是些宮中的恩恩怨怨,提起來就無趣的很。
他打了個酒嗝,站起身來晃了晃腦袋,朝著外面走去。
「瞧熱鬧去。」
兜兜轉轉順著那玄關之處,直奔皇宮大殿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蕭華會如何抉擇。
大殿之前,列九九台階,由江南工匠一錘一斧敲擊而成,鋪成這入殿長階。
在那九十九道台階之上站著一位身著黃褂道袍的道士,手持拂塵,像是在等著一個人的到來。
有刺客闖皇宮大內。
大內侍衛盡數而出,八品十二,七品數十余,阻在承天門前。
那人略顯臃腫,背著金蟒劍匣,只是在那承天門處停留了片刻。
一柄白玉劍,一柄赤紅血劍,一柄黑沙鐵劍,一柄無柄碧玉劍。
共計四柄絕世之劍!
劍出,便斬得眼前皇宮侍衛連連敗退。
八品與九品之間差得並非一星半天,所謂天人之境,便是武之一字的升華。
掌櫃的沒有傷他們性命,朝著那前方走去,在數十位大內侍衛的注視之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大殿前的石階上。
他駐足片刻,抬起頭看向了石階之上所站之人。
當初那便是敗在這老道士手中。
掌櫃的走上石階,共計九十九階。
他走的極慢,一步一停。
劍客的體態臃腫,一點不像是當初的五王爺,但那份眼中的銳氣卻一點不變。
邁過這九十九階,他站在台前,與那擋在身前的人對視。
二者都未有言語。
黃岐正見了他模樣,與當年相比卻是蒼老了幾分,轉眼便不再是少年。
只听那體態臃腫的掌櫃開口說道︰「道長,別來無恙啊。」
黃岐正抱拳道︰「老道,見過五王爺。」
掌櫃的搖了搖頭,說道︰「如今,我也只是個邊陲坊鎮中的客棧掌櫃,而非什麼五王爺。」
黃岐正點了點頭,說道︰「那你這次來又是為何?」
「我來接個人。」
掌櫃的微微一笑,將那背上的劍匣放了下來,說道︰「出劍吧,道長。」
他身上的劍意涌現,在場的所有兵刃都嗡鳴不止。
在黃岐道眼中,那份劍意,猶如山塌地裂一般,那是連他都有些心悸的劍意。
黃岐道嘆了一聲,說道︰「若能糊涂過完這一生,又有什麼不好。」
掌櫃的說道︰「我就是難得糊涂,才會走到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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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