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望著眼前的茹山槐與先生,它眨了眨眼,說道︰「為什麼,狐九听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先生?」
它想听先生怎麼說。
茹山槐卻只是笑道︰「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確實有些久遠了,久遠到她如今都不抱多大期望了。
若是會來,那人應該早就來了。
陳九說道︰「姑娘也不必太過悲觀,說不定某一日他就來了呢。」
茹山槐只是說道︰「那樣最好。」
她依舊不抱期望。
茹山槐捂著溫熱的茶杯,許是這秋日里有些寒涼,她開口說道︰「在這冷宮之中每日誦經念佛,心里想的跟曾經也大有不同了。
先生也知道我是妖,入世時什麼都不懂,心是最干淨的,總會抱有期待,後來看慣了人情冷暖,也就沒什麼好期待的,他若是要來,早就該來了,可八年過去了,他卻從沒來過。」
「可你還不是在等。」陳九說道。
「不然能怎樣。」
茹山槐低眉看向了那杯中的淡茶,口中念叨道︰「若是哪天我不想等了,便將這頭發削了去。」
陳九卻是說到︰「青絲是愁,削了發也不一定能斷了緣的。」
「先生,佛說六根清淨,若不經歷何談清淨,龍女八歲成佛,褪去凡身,《法華經》中說的若是真的,那倒不如去求個佛玩玩,也算是個好事。」
茹山槐話語之間像是玩笑一般,臉上還掛著笑意,這是她的選擇。
周易只是靜靜的听著,卻沒說些什麼。
他對佛法一向不太感冒,活在這世上若是連七情六欲都要斷絕,那還有何意思。
陳九舉杯,說道︰「姑娘心靜,亦有慧根,只要不後悔就好。」
說罷,他將那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他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道︰「今日來本就是為了嘮叨兩句,人各有命,妖亦是如此,且行且珍惜吧。」
茹山槐說道︰「先生可是要走了?」
陳九點頭道︰「還有些麻煩事沒解決。」
「這樣嗎……」
茹山槐起身,說道︰「我送送先生。」
陳九抱起小狐狸,邁步往外走去。
周易跟在陳九的身後,卻是在門口的時候頓住了步子,開口道︰「仙君且去,小生想留下來再喝兩口茶水。」
「隨你。」陳九擺手道。
小狐狸爬上了先生的肩頭,望著那門口相送的姐姐。
它揮了揮爪子,說道︰「姐姐再見,狐九下次再來姐姐玩。」
茹山槐微微一笑,與之揮手道別。
陳九帶著小狐狸沒入了那夜色之中。
待那儒衣先生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周易。
周易回過頭來,行了一禮,說道︰「小生周易,乃是雲游的算命先生,能算皇極天命,能知人生死命數,只需卦金一兩,姑娘要不要算一卦?」
茹山槐望著那雙泛白的眸子,微微有些愣神。
她雙手合十,低頭道︰「有勞了。」
出了皇宮之後,陳九便直奔天順府的城隍廟宇而去。
狐九見先生這般匆忙的模樣,便問道︰「先生,為什麼走的這麼著急啊?」
「自然是有要事。」
陳九撇了一眼肩頭的紅狐,說道︰「那位姑娘心地不差,就是有些偏執,雖說也是情有可原,但若是真像她說的那般走下去,可不一定會有個好結果。」
狐九嗅著脖頸間香囊的香味,晃了晃腦袋,說道︰「姐姐人很好啊。」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陳九模了模它的額頭,沒再說些什麼。
妖入人世,心地純良,經歷了人情冷暖之後便淡漠了情緒,就如茹山槐一般,舉手投足之間看似帶著溫情,但出口卻是那般冷漠。
長存人世的妖物,大抵都會經歷這麼一趟吧。
狐九抬起頭來,看向了前方大門禁閉的城隍廟。
「又是這兒?」
這不是上次先生跟人打架的地方嗎。
陳九帶著它推門而入,走進了城隍廟的大殿之中。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那城隍神像。
神像在那天晚上就已經破裂,那額頭上的裂痕清晰可見,功德香火早已消散一空。
陳九凝視著那城隍像,沉聲道︰「還不出來?」
話音一落,便見那城隍像的裂縫之中溢出黑煙。
狐九嚇了一跳,指著那黑煙道︰「冒,冒煙了先生!冒煙了!是不是著火了!」
卻見那黑煙沉下,竟是逐漸凝視,化出了一道虛影。
其人身著一襲捕快服飾,卻只有黑白之色,連那面容都是蒼白無比,不像個活物。
只見其拱手道︰「冥府陰差東無常,見過鹿仙君。」
「陰差?」
「正是。」東無常頓了一下,說道︰「順便代理天順府城隍一職。」
「哦?」陳九笑了一聲,問道︰「怎會是冥府的人親自來接位,恐怕不妥吧。」
東無常面色不改,答道︰「仙君毀了功德劍,天順府城隍當管轄各府城隍,若是常人,又如何能平定如今局面,故而殿下也只能親自派我來接手了。」
「冥府不是只進不出嗎。」
「自然有別的法子。」
狐九往先生懷中縮了縮,此人身上的氣息極為陰暗,讓它感到很是不舒服。
東無常踱步向前,說道︰「大乾的鬼神道已亂,這數月來,更有無辜的人被送入黃泉,規矩亂了,連送入冥府的亡魂也亂作一團,這件事本就是因仙君而起,仙君可認?」
陳九點頭道︰「此事確實是陳某考慮不周。」
「仙君認下便好。」
東無常面色不改,心中卻是松了口氣,殿下派他來處理這事,可他這點手段又怎麼能解決這麼大的事。
還好這位鹿仙君好說話。
「即是這般,無常還有個不情之請。」
東無常上前半步,說道︰「還望仙君助我一臂之力,解決此事。」
陳九一愣,答道︰「理應如此。」
這未免也不太對勁了些。
他還以為這位陰差要祭出什麼法器,結果卻是這般和氣。
和氣的有些過頭了些。
按理說不該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就連陳九都有些模不著頭腦。
陳九問道︰「你就不再問些什麼?」
「問什麼?」東無常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