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你是從哪來的?」
「外邊來的。」
茹山槐听到這回答不由得一笑,看起來這小狐狸還是有些害怕她。
不過倒也正常,怎麼說也得有些警惕之心。
茹山槐接著問道︰「那你進宮里來做什麼?」
狐九眨眼答道︰「先生說這里有好吃的,所以就來了。」
「你膽子可真夠大的,你這位先生也真是放心你。」
「先生可厲害了。」
「在凡世游走的修士,沒幾個是有真道行的。」
狐九說道︰「先生真的很厲害。」
它為先生抱不平。
只要是她知道的,就沒幾個敢對先生出言不遜的,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的。
茹山槐卻是不在意,說道︰「能有多厲害。」
「山里山外,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不敢在先生面前放肆。」
「山里?哪座山?」
狐九答道︰「重山。」
茹山槐听到這兩個字不由得一怔,她低頭看向這小狐狸。
不由得重視了起來。
茹山槐又問道︰「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
狐九白了她一眼,嘀咕道︰「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茹山槐思索了一下,有些呆滯的看著小狐狸。
半晌她才過回神來,口中呢喃道︰「那你這位先生…估計是真有本事。」
狐九揚了揚頭,說道︰「我就說吧,你還不信。」
「現在信了。」
茹山槐問道︰「那你這位先生叫什麼?」
「我干嘛告訴你。」狐九說道。
茹山槐笑了笑,說道︰「不告訴便不告訴吧。」
她又問道︰「先生對你好嗎?」
「好啊,怎麼不好。」
狐九甩了甩尾巴,說道︰「先生教我釣魚,還會給我烤魚吃,會給我買好吃的蜜餞,會讓我趴在先生的肩上,從來不說累……」
說起先生,狐九就有說不完的話。
在它眼中,先生便是對它最好的那個。
「這樣嗎。」
茹山槐微微點頭,她伸出手來,本是想默默這小狐狸,遲疑了一下,卻又收回了手。
小狐狸乖巧,也懂事。
只不過像是有些怕生,但只要一提到這位先生,就有說不完的話。
想來,這位先生對它確實是極好。
茹山槐看著它,說道︰「我倒是有些羨慕你啊。」
「羨慕?」狐九有些不解。
茹山槐說道︰「你有先生陪在身邊,過的無憂無慮,也沒有煩惱,不像我,獨自呆在這冷宮,還總是要想起那些瑣事。」
她自嘲一笑,說道︰「可能是我沒有那個福氣吧。」
「為什麼?」狐九問道。
「嗯?」茹山槐有些不解它是在問什麼。
「我是說……」
狐九邁步上前,說道︰「你為什麼要待在這里。」
茹山槐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狐九搖了搖頭,它想听的可不是這個。
茹山槐撐起了下巴,看了一眼小狐狸,她本是不願意提起這些瑣事,但想想這小狐狸又懂些什麼。
于是便說道︰「我在等一個人來接我出去。」
狐九問道︰「那你等了多久了?」
「在這待了多久,便等了多久。」
「八年啊……」狐九頓了一下,接著問道︰「你等到了嗎?」
茹山槐微微搖頭。
結果顯而易見,她沒能等到那個人。
「很難熬啊。」狐九說道。
茹山槐笑問道︰「你也懂這些?」
狐九點頭道︰「之前先生睡著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沒有先生的日子,甚是難熬,甚至過的都好像毫無意義。
它每天最期待的事,便是先生能醒來,像往常一樣,從兜里模出一顆果子,遞給它,告訴它一句︰吃吧。
好在它最後還是等到了先生醒的那一天。
狐九回頭看向她,說道︰「你也好厲害。」
茹山槐問道︰「這又從何說起?」
狐九說道︰「我不過才等了一年,就已經覺得極為難熬了,可你卻等了八年了,真的好久……」
茹山槐聞言笑道︰「這有什麼好比的。」
「那如果你的先生一直不醒,你還等嗎?」
「等啊。」狐九說道︰「怎麼不等。」
茹山槐又問道︰「如果到死的那一天都等不到呢?」
狐九說道︰「我听不懂你們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什麼事重要,恰好先生是最重要的。」
「要是沒了先生,那我也不活了。」
它不帶半分猶豫,這般毫無深意的話月兌口而出,但卻是那般真誠。
茹山槐望向小狐狸那雙眸子,干淨的透著光亮,仿佛眼中只裝得下的一人,便是它那位先生。
她心想︰這世上,竟還有這般美滿的事。
茹山槐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這是羨慕不來的事。
狐九有些不解,問道︰「你笑什麼?」
「我啊……」
茹山槐像是個年邁的老者一般,絮叨道︰「羨慕你,更羨慕你的先生。」
狐九看著她,其實它很不明白,總是有人說羨慕它,但它想了許久,卻也沒想明白有什麼好羨慕的。
「不懂吧。」茹山槐說道。
小狐狸點頭道︰「不懂。」
難道,這不就是最為平凡的日常嗎。
「以後……」茹山槐遲疑了一下,改口道︰「還是不要懂的好。」
她坐在這小狐狸面前,就好像是長輩望著稚女敕的孩童一般。
誰又不想像孩子一般過的無憂無慮,沒有煩惱。
見的多了,心中的事也就多了。
「凡世有句老話,叫做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茹山槐說道︰「意思是,花謝了之後還有再開的時候,但是人的少年時若是過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與年歲無關,只在乎經歷。」
狐九望著她,答道︰「那就不要經歷,不就好了。」
茹山槐微微一愣。
她伸出手來,撫向了小狐狸的額頭︰「你說的對。」
狐九沒有反抗,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以前先生問它的時候,可沒什麼它能說對的事,為此還要挨先生的敲,它都數不清有幾次了。
沒成想,這次竟然說對了!
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
自己真的說對了嗎?
「真的?」狐九問道。
「自然是真的。」茹山槐點頭道︰「若是不經歷,那也可說是至死仍少年。」
她看著小狐狸,心中莫名的歡喜。
希望如此,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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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