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細雨來的不算突然,但斷的卻是突然。
風停雨止之間,清風闖入千家萬戶,院內種著的桂花樹眨眼花開,花香入萬戶,似是春來桂花開。
「雨停了?」
「好香啊。」
「阿嬤,快出來看啊。」
酒安坊中人皆是感到驚奇,走出房門便見自家桂花樹花開滿樹,走上街去,便有清風拂面,入眼即是桂花飄滿地。
「神了,真神了…」有人呆滯地望著這一幕。
月桂只在春時開,酒安坊的月桂一年也只開這麼一次,前些日子桂花被雨打落了去。
而如今一場清風卻是讓那落去的桂花再開了一次。
男女老少皆是收起了桂花,在那春風盎然之下,這座邊陲小鎮也熱鬧了許多。
有老丈喝了一口酒,有幾粒桂花隨風落入了酒碗中,只見那老丈咧嘴笑了出來,將那桂花一齊喝進了肚子里,就當是飲了一碗桂花入喉。
好酒,更是好清風。
……………
一場春風吹,使這酒安坊比往年都要熱鬧幾分。
此事也成了酒安坊中老生常談,一連數日,酒肆茶樓里皆是在談這桂花再開之事,喧鬧不斷。
「老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邪乎的事。」
「呸,什麼叫邪乎,會不會說話。」
「打嘴,打嘴。」
酒肆之中,只見老漢輕拍臉頰。
一旁的搭茬的書生磕了一顆茴香豆,笑道︰「要我說啊,該是神仙至此。」
「瞎胡說,哪有什麼神仙。」
「話可不能這麼說,老漢我倒是知道一事,好多年前的時候,城隍老爺出巡打死過一只妖怪呢,這事也就老輩們知道,不信你們回去問問家中長輩。」
「你們啊,就是不敢想,城外那劉老漢可是親眼所見,說是吹過一陣風,眼看著那滿山的桂花就開了,如此奇觀,若非神仙至此,又當如何解釋。」
眾人聞言一番思索,也覺得這書生說的不錯,要不是神仙至此,又怎能讓這數十里桂花再開。
「說不準,還真是神仙咧……」
眾口相傳之下,酒安坊眾人皆是認為是神仙顯靈,讓這雨打的桂花再開了一回。
因為此事,酒安坊各處的廟宇人滿為患,皆是求願而來。
這一陣突如其來的清風也解了酒安坊的燃眉之急,各處酒肆將那桂花收起,短短幾日就釀進了壇里,年末之時,也缺不了桂花酒了。
酒樓的伙計將那桂花拿在手中碾碎,放在鼻前聞了聞,眼中亮起,連忙喊道︰「大老爺,頂好的月桂!頂好的!」
「好啊,好啊。」掌櫃撫掌大笑,令人將那桂花拉入酒坊里,一邊說道︰「小心點,可別糟蹋了。」
這忽來的月桂可要比往年好上太多,年末釀出的桂花酒酒也當是頂才是,可得好好釀制才是,更不敢有半點差錯。
桂花酒年年不少,今年亦不能少了才是。
酒樓窗邊,正坐有一儒衣先生,老者發絲如雪身著灰黑錦衣與之對坐,在那桌上還趴著一只毛發火紅的小狐狸。
老城隍亦是在忙里偷閑,一場桂花雨坊間可熱鬧了不少,亂子自然也多了起來,陰司府最近也忙了不少。
如今陳先生露了這一手,卻也驚到了老城隍。
他倒是知曉陳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但卻沒想到能有這麼大,僅憑一縷清風,便可使這數十里桂花再開,神仙手段莫過于此。
老城隍雙手持杯,說道︰「老夫便替酒安坊百姓謝過陳先生了。」
「老城隍請。」陳九舉杯相對。
說罷,二者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酒乃烈酒,雖不如桂花酒來的溫潤,但卻有著不同于柔酒的剛烈,入口清香,過喉濃烈,飲時酣暢,無時空蕩。
「先生,狐九也要。」小狐狸輕聲喚道。
陳九想了想,伸出手來在那酒杯中輕輕一點,接著湊到了狐九的嘴邊。
狐九伸出舌頭舌忝了一小口,頓時辣的它渾身炸毛。
「呸,呸。」
小狐狸吐著舌頭,面色難看道︰「嘶呵,好辣,好辣……」
陳九取笑它道︰「讓你貪嘴。」
小狐狸伸出爪子模著腥辣的舌尖,離那酒杯遠遠的。
打死它也不敢再嘗了。
狐九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先生能喝下這麼難喝的東西。
老城隍撫胡笑道︰「陳先生這靈狐當真是有趣。」
「小狐狸一個,膽大心也大,沒什麼出息。」陳九擺手說道。
「那倒未必。」老城隍卻是默默搖頭。
世上妖物不算少見,他身為城隍也見過不少,更殺過不少,無一不是戾氣環繞,但陳先生身旁這靈狐卻是沒有半分戾氣,所行之道亦是契合正道。
僅此一點,就是許多妖物比不上的。
這小狐狸也當真是有福緣,能跟在陳先生身邊往後造詣必定不淺。
老城隍抿了一口酒,問道︰「陳先生去見了那小姑娘了嗎?」
「見了一面。」
「哦?」老城隍好奇問道︰「先生是如此處理的?」
他本還以為陳先生不會去見那小姑娘,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個懂事的姑娘,有些話不用多說她也能明白。」
「便是再不相見?」老城隍深深看了一眼陳九,說道︰「先生竟如此果斷。」
陳九搖頭輕嘆道,拿起那酒杯一飲而盡,說道︰「人生不過百年,倒不如就此別過,記一陣子,總比記一輩子要好上太多。」
「倒也是。」老城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歲月最磨人,陳先生想的明白。」
小姑娘說到底也只是個凡人,人生百年本就短暫,如何比的過先生。
可若是跟了先生呢?
那才是最為不幸的事情吧,以陳先生的道行,小姑娘就算是窮極一生都追不上的。
「不說這些了。」老城隍回過神來,又問道︰「陳先生此次出山可有打算?」
「目步纏身,所行即所見,並無打算。」
所謂目步纏身,便是走到哪看到哪。
老城隍聞言嘆道︰「先生有仙人風範。」
「老城隍過譽了,陳某可不是什麼仙人。」
「妖仙也是仙。」
「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