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趙潤兒訝然道︰
「不是吧,我听我爺爺說,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看家的本事自是練的越熟越好,到時候才不至于忙中生亂,到了該使的時候使不出來,或是打了折扣。
怎麼杜伯伯你卻是反著說,難道這本事學得半生不熟才好麼?」
「你爺爺的話這麼說倒也沒錯,可做人總要懂得變通才好。
譬如與人交手時,你的對手可不是什麼死物,會閃避會還手,由不得你只會按照套路一成不變的從頭使到尾。
甚至反復多用幾次,對手也就熟悉了你的套路,甚至可以依照你的套路設下陷阱,那樣豈不是糟糕?」
杜木匠笑道︰「凡事不可太過拘泥于表象。
就像那些畫師,剛開一始學畫的時候首先做到的是形似,需要畫山像山,畫水像水,等到畫技漸長,就要逐漸月兌開這個窠臼,開始追求神似。
山不必像山,水也不必像水,可是能讓大家都瞧看得出來他們所畫的是什麼東西,這就是長進了。不過到了這一步,仍是算不得最高境界。
真正頂級的畫師,所畫出的畫可以讓人忘記那僅僅只是一張畫,讓觀畫之人如同身臨其境,物我兩忘。」
「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嗎?」趙潤兒愕然問道。
「這世間奇人異士頗多,你怎麼知道所有人都做不到呢?」杜木匠反問道。
趙潤兒眼神中一片茫然,顯然是不太相信。
老實說,對于杜木匠的這番話,趙潤兒听得似懂非懂。
她雖是天資聰穎,可畢竟年齡還小,對于修行方面的事情也是剛剛才知道一點點,听不懂也屬正常。
不過杜木匠這些話本來也就不是說于趙潤兒听的,所以也不怎麼在意。
可圈子中正與兩名俚人修士交手的蘇嶺在听到杜木匠這番話的時候,耳邊卻仿佛敲響黃鐘大呂一般,腦中頓時一片敞亮。
再出招的時候也就隨了自己心意,不再強求自己按照固定的招式出手,完全憑著感覺,就像自己孩提時跟石頭梁村里的孩子們打群架一般。
蘇嶺這邊打法一變,那兩名俚人修士卻不適應了。本來他們已經看出蘇嶺並非是有意捉弄,而是經驗不足。
那套清心劍訣一共只有二十四招,蘇嶺來回反復使了三兩次,他們已經將所有招式看的差不多了,正打算抽個空子使點陰招將蘇嶺制服的時候,卻沒想到蘇嶺又換了一種毫無規律可循的打法。
杜木匠見蘇嶺領會了自己想要傳達的意思,微微一笑,轉身往山崖那邊瞥了一眼,來福和他的寶貝七巧箱還放在那邊。
來福這個喜歡熱鬧的小家伙今日遲遲沉睡未醒,或許是跟它昨日多貪了那兩杯霧靈茶有關。
他的霧靈茶無論對人還是靈獸都可謂是大補之物,只不過來福尚未成年,連飲兩杯的藥力對它來說未免太大了些。
杜木匠心神一動,戌五已是飛快的朝崖壁下奔了過去。別的不說,那口七巧箱對于他可是尤為重要,不能離開身邊太久。
一直守在戰圈外面虎視眈眈的戌五一走,卻被那兩名俚人修士卻尋到了機會,他們本來也沒打算跟蘇嶺死磕到底,只是因為忌憚戌五對他們功法的克制,想走都走不了。
此刻見戌五離開,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蓬然同時化作兩團黑霧,朝著密林中逃去。
蘇嶺對于這種情形卻是毫無辦法,想攔也攔不住,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逃走。他恨恨的將手中的長劍往他們身後擲去。
一道銀光閃過,蘇嶺擲出的劍丸連續透過兩棵大樹,方才顫顫巍巍的停了下來。而那兩名俚人修士早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收回劍丸,蘇嶺有些怏怏不樂。只是自己修為不到,這事也怪不得別人。他自從踏上修行之路以來,一直都是順風順水,以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便能修行到淬腑境。
這種進境就算是在那些大宗門中,也算是極為罕見了,沒想到此番卻連兩個無名小卒也拿不下,好像往他頭上澆了一瓢涼水一般。
此刻戌五已經取回了七巧箱,順手將來福也給抱了過來,交在蘇嶺手里。
杜木匠安慰蘇嶺道︰「逃就逃了吧,反正只是兩個無名小卒,礙不得什麼事。不過蘇小子你這身修為,還真的需要再好好打磨打磨。」
杜木匠扭頭朝趙潤兒道︰「好了,這一回老漢是真的要走了,相識一場,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送給你們。小丫頭愛美,你杜伯伯這里有一顆做冰玉床時留下來的玉珠,適才無事的時候給你做了件玉墜,便留給你做個念想吧。
常佩在身邊,可以闢邪祛毒不說,更是可以讓容顏老得比別人慢些」
趙潤兒歡呼一聲,雀躍著上前接過︰「這真的是給我的嗎?哎呀,它好涼。哇,是來福,刻的真像!」
那粒小小的玉珠被杜木匠的一雙巧手雕刻成了來福憨態可掬的模樣,活靈活現的甚是可愛。
「蘇小子,莫要被仇恨迷了心竅。這世上除了仇恨之外,還要許多美好的東西等待你去發現嘗試。喏,這個小玩意是送給你的,記得貼身帶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蘇嶺恭謹接過,卻是一個刻的惟妙惟肖的木頭人兒,須眉具現,笑容可親,儼然一個小號的杜木匠。
「杜前輩,我們還能再見嗎?」蘇嶺有些不舍。
「隨緣。只要緣分到了,什麼都攔不住!」
杜木匠朗笑一聲,已是邁步向山谷外行去,戌五背著箱子緊緊跟在他身後。
雄渾蒼涼的歌聲漸去漸遠,轉眼間兩個背影便已消失不見。
杜木匠他們走遠了之後。
蘇嶺望了一眼還在愛不釋手的把玩著那粒玉墜的趙潤兒,問道︰「你可還要繼續與我同行?」
趙潤兒眼角一挑,叉著腰氣勢十足的道︰「怎麼,你想反悔?我們可是已經說好了的,你可不許說話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