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鶴發童顏十分精神。雖然年逾五十，但是看起來卻跟40多歲的人沒啥區別。
他听到趙灼的話，渾濁的眼楮里馬上閃過一道精光︰「趙先生，為什麼這麼說？」
趙灼掃了他一眼，隨口說道︰「你身上有一股藥香。所以你不但是醫生，而且還是一名中醫。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入行至少有30年了。」
程方馬上抬起胳膊聞了一下，滿臉若有所思。而後他又把手放到董黎明面前︰「你聞聞。」
董黎明湊上前，小心翼翼聞了一下。然後他搖頭說道︰「沒有藥香啊。有消毒水的氣味。」
唐三也是搖頭︰「我也沒聞到。」
程方呵呵笑道︰「看來是趙先生在跟我開玩笑呢。」
趙灼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淡淡說道︰「開玩笑？我還沒這麼無聊。你身上確實有藥味，只不過一般人聞不出來而已。而且你今天早上還踫了藥材呢。」
說完，趙灼閉上了眼楮。他面朝著程方，輕輕吸了幾下鼻子。
董黎明等人不知道趙灼在干啥，當下一個個都是一言不發安靜看著。
片刻後，趙灼淡淡說道︰「芍藥、白術、陳皮、人參……不對，應該是高麗參。」
趙灼睜開眼楮，望著程方說道︰「你在來之前，剛好踫了這四種藥材。我說的沒錯吧？」
程方略微回憶了一下，頓時臉色大變︰「趙先生，你真是神了！你真的是用鼻子聞出來的嗎？」
程方有個習慣，每天早上都要去藥房抽檢當天的藥材。今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他確實剛好抽查到了這四種藥材！
但是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而且這期間程方不止一次用消毒液洗過手，根本就不可能聞出氣味來的！
趙灼淡淡說道︰「不是用鼻子聞出來的，難道是用眼楮聞的？順便提醒你一句，你上午踫的那支高麗參有點受霉了。雖然從表面看不出來，但是參心切開肯定是有霉斑的。這種高麗參如果入藥的話，是會影響藥力的。」
程方將信將疑看了趙灼一眼。他拿出手機，飛快撥出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程方開門見山說道︰「把今天入庫的高麗參拿出來，切開一支。」
電話那頭，有人嘀咕道︰「程院長，這麼好的高麗參切掉多可惜啊。這次的品相很好的，你早上不是都檢查過了嗎？」
「讓你切就切！」
對方這才慢吞吞切開一支高麗參。
一聲驚呼傳來︰「程院長！這支高麗參的參心竟然長霉斑了！肯定在保存的時候受潮了！」
程方掛斷電話，右手顫抖將手機放回口袋。
下一秒，程方突然對著趙灼長揖到地︰「趙先生真乃神人也！」
饒是趙灼也被程方的行為嚇了一跳。他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忙腳亂扶起程方︰「老先生你這是干啥！我差點以為你是來踫瓷的呢。」
程方頓時哭笑不得，贊嘆道︰「老朽激動了。我沒想到趙先生你的醫術竟然這麼高明。尤其是你的鼻子，簡直比……」
程方話說一半，生生停了下來。
他差點把「狗鼻子」三個字說了出來。
這可是對大師大不敬啊。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簡直比神仙鼻子還靈。」
趙灼淡淡說道︰「老先生，你是想說的是比狗鼻子還靈吧？其實沒啥，我這鼻子就是跟狗一起練出來的。」
《道門九章》的第一章，就是辨識百草。
上清觀里養著一只名叫銅板的黑狗，口味極為刁鑽，只吃海鮮和草藥。當初趙灼就是被迫用鼻子跟銅板比試辨識百草，練了整整三年才出師。
趙灼又對董黎明呵呵說道︰「董先生，這位老先生應該不是你親戚吧？」
董黎明頓時露出尷尬神情，小聲說道︰「確實不是。阿灼，我不是故意……」
程方打斷董黎明的話，正色說道︰「趙先生，這件事情不怪小董。是我極力請求讓他帶上我的。」
「兩天前我見到趙先生你寫的那張保胎藥方，簡直驚為天人。這兩天時間我一直在琢磨藥方的藥理。今天听說董先生要過來，所以就要求一起來了。」
「趙先生，其實我並不想叨擾你。我原本是想見識一下高人的風範，然後偷偷離開的。沒想到趙先生你的鼻子有如神助，一下子就聞出我的底細了。」
董黎明也是連聲說道︰「阿灼，程院長說的沒錯。他今天真的就是想來看一眼而已。」
听到兩人的話，趙灼這才微微點頭。
以程方這樣的地位和年紀，確實沒有必要騙自己。
而且趙灼一看程方的面相就知道，這是一個十分純粹的醫者。他雖然天賦不行，但幾乎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鑽研醫術中。
程方見到趙灼沒有生氣，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他環顧了一眼門店，遲疑開口說道︰「趙先生，你是中醫國手，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上班？我們醫院……」
趙灼毫不猶豫打斷他的話︰「不去。」
程方一愣︰「趙先生，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趙灼點點頭︰「你不就是想讓我去你們醫院上班麼。不用這麼麻煩了，我在這里待著就挺好。」
開什麼玩笑。
師門祖訓，不能用醫術和風水賺錢的。
那我去醫院上班到底拿不拿工資？
程方勸說道︰「趙先生，是不是因為薪酬的問題？像你這樣的中醫國手，我們醫院肯定是給出最高檔薪資的。別的不敢說，但是年薪幾十萬肯定沒有問題的。」
「更重要的是我們醫院可以給你解決住房、車子、甚至是小孩念書等所有的問題。綜合下來，其實年薪百萬都不止的。」
董黎明等人頓時露出羨慕神情。
誰能想到這樣一位房產中介業務員，居然會被程方用這種待遇挖人。
趙灼小心髒「撲騰撲騰」劇烈跳動了幾下。
唉，師門祖訓坑人不淺。
他義正言辭說道︰「老先生，我在你心里是那種滿腦子只有錢的人嗎？」
「我行醫不為賺錢。既然這樣，我為什麼要去醫院呢？」
程方心神大震，再度長揖到地︰「趙先生大義！是我太俗了。」
他直起身子，長嘆一聲︰「趙先生，老朽都沒臉站在這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程方轉身離開。
「等等。」
趙灼想了想，招手喊住了程方。
程方頓時大喜︰「趙先生，你是改變主意了嗎？」
趙灼搖搖頭，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名片遞給程方︰「老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以後你們醫院要是有人要買房、賣房、租房都可以找我。我們雯婷中介童叟無欺，良心交易。熟人介紹，中介費還可以打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