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方面的事，改天再說。」
葉秦拖著疲憊的身體，大步流星，腳下生風。
楊曼緊跟其後，「都在會議室等著。」
「楊姐，讓人泡一杯濃茶給我，濃茶！」
葉秦拋下這句話，徑直地踏入，還不等張口說幾句客套話，路陽開門見山道︰
「秦子，你要拍新的類型片，什麼類型片？」
「科幻。」
葉秦月兌口而出的一句話，直接把準備匯報《左耳》的郭凡震住。
啥，科幻電影？
確認耳朵沒有听岔，再看葉秦神情嚴肅，一點兒不像在開玩笑，心里又驚又疑。
華夏科幻電影？
華夏有科幻電影嗎？
追溯最近成功的，是星爺的《長江七號》，但這一部純粹是類ET外星人的親子電影，非要計較，算是軟科幻。
他的《李獻計歷險記》，也是軟科。
「秦子，軟科幻？」路陽半信半疑道。
「硬科幻。」葉秦語氣堅定道。
「秦子，你不是開玩笑吧！」
听著路陽的驚呼聲，郭凡瞥了眼已經發呆的文木野，在心底偷偷附和。
當年香江黃金年代，譽為東方好萊塢，也不是沒拍過科幻電影。
最出名的，莫過于倪誆的《衛斯理》IP，可小說前三部也只是現代武俠言情，到第四部藍血人開始，才帶有科幻色彩。
早年拍攝《衛斯理》，都回避電影特效，拍成動作片。
02年，王京嘗試《藍血人》，跟《滬市堡壘》差不多，與其是科幻片，還是披著科幻外衣的愛情片。
就是盛產功夫片、喜劇片、武俠片、槍戰片的巔峰香江電影體系，連科幻片的門檻都模不到，咱們內地，行嗎？
「當然不是，葉光紀收羅了近年來市面上出彩的科幻小說，像《三體》。」
「大劉的《三體》！」
郭凡倒吸一口涼氣，眼神剎那間炙熱，又轉瞬間黯然冰冷，咬咬牙︰「葉總，你不會想現在拍《三體》吧？說句實話，不可能，以咱們現在的技術水平根本不可能實現，可能，可能會毀了原作！」
忠言逆耳，但對科幻的熱忱，讓郭凡不吐不快，《三體》啊，這可是華夏的《三體》！
《三體》？
早得很！
葉秦一本正經道︰「《三體》要等到華夏電影工業成熟以後再說，先拍……」
「慢著，慢著，秦子，你找我們仨拍硬科幻電影？」
路陽一副「老大爺地鐵看手機」的模樣，你丫的不要拿我開涮，一個拍武俠的，一個拍青春的，一個他喵才拍短片，然後組一塊拍科幻？
玩呢！
「當然不是現在就拍，找你們，主要是問你倆的意見。我在《星際穿越》要到2個劇組工作名額，你們有沒有興趣？」
葉秦說話間，楊曼端著一杯熱茶而來，杯中滿滿都是茶葉，茶湯色深而氣烈，一嗅都使人提振精神。
「《星際穿越》？」
郭凡大感震驚，然後當听到是「諾蘭導演的科幻電影」，腦海里立刻浮現出《盜夢空間》，莫名地心潮澎湃。
「這算是去好萊塢學習？」
葉秦點點頭，吹了吹茶，《星際穿越》塞不了演員，干脆塞幾個華夏人加入劇組制作，全程參與。
棒子國政府每年都會出錢送導演和專業人才到好萊塢學習。
棒子國的特效公司也能拿到補貼，許多人才出國進修以後，也都會回到棒子國開設工作室。
而咱們華夏，14年，趁著第四屆中美合拍展會期間，安排路陽、徐山爭、寧昊、郭凡、陳渣誠到派拉蒙短期「訪學」，然後，就沒然後。
就沒人才學習交流！
不管承不承認，如今華夏的硬科幻電影是「0」，從「0」到「1」，砸錢是沒用的，請好萊塢特效團隊有屁用，烏爾閃的《封神三部曲》，有多爛？
關鍵得砸人，就跟芯片一樣！
而項目的領頭羊，要麼制片，要麼導演。
「為什麼會找我們？」路陽詫異道。
「首先，咱們親近，親不只是關系，更是理解你們的能力，其次都是新銳，都有銳氣……」
葉秦省去重要的藏心底，因為他們兩個算是華夏少有把特效玩明白的導演。
路陽的《刺殺小說家》，劇本劇情垃圾，但特效是亞洲頂級水平，動捕、面捕、虛擬拍攝、虛實結合拍攝，都模索出一點經驗。
郭凡，更別提，小破球牛皮不？
而且《流浪地球》，實物使用遠多于特效，恰恰，《星際穿越》，諾蘭就不愛用特效，能實物就實物。
也符合咱華夏目前電影國情，特效之殤啊！
況且，實物更有科幻質感！
「如果去的話，路陽掛的是副導演，郭凡，你是助理導演，配翻譯，在美基本費用，全都由葉光紀來承擔。剛好，我電影片酬稅後幾萬美刀，全捐了。」
路陽、郭凡面面相覷，路陽發笑道︰「真有這種機會，那還等什麼。這些年蒙頭寫《繡春刀2》，憋壞了正好透透氣。」
「不過，秦子，你怎麼突然想這一出啊？」
「嗨，去一趟好萊塢，危機感更重了！」
葉秦無奈道︰「不管承不承認，雖然對外宣稱，咱們電影票房如何如何，《華夏合伙人》超越《鋼鐵俠3》，那只是‘自欺欺人’，要認清差距，咱們的底子，還薄弱，不是工業體系！」
「工業化的前提是什麼，標準化！」
隨後，葉秦舉了個例子，劇本制度。
從劇本字號、行間距、標點符號等基礎格式統一，都用編劇軟件轉化成數據庫。
如此可以任意地從海量文字，知道角色說了多少句話，多少場日戲……
然後用編劇軟件，對接導演軟件、制片軟件、場記軟件，把所有人和系統全部串聯起來。
而咱們的劇組，還沒有完全信息化，場工習慣用紙來記，可記一百天就是一百張紙，一百張紙里要尋找任何一個信息，怎麼快速尋找？
就比方，咱們剛剛完成摩托化，正踏步進入機械化、信息化，這還有一段距離。
「你們倆可不光要看科幻電影制作，也要多看看劇組底層運作。」
郭凡眨眨眼，所謀者甚大！
這他喵你莫不是想從導演、編劇、攝影，到美術、特效、服裝，玩出華夏自己的體系吧。
不免驚呼道︰「葉總，你這是想當華夏電影的秦始皇，統一度量衡？」
「沒這個能耐，也沒這個可能。能當個商鞅就不錯了！」
「也要類型片門類大而全，品質高而優，工業上下游齊全！」
這叫什麼，這叫格局！
成天光喊多少多少億票房，多麼多麼高票房紀錄，有什麼用？
《大聖歸來》、《哪吒》後，國漫崛起了嗎？
這只是一個流星！
商業體系出曇花，工業體系才能量產，才能持續輸出電影。
不夸張說，13年的內地電影體系，可能都不如八九十年代的香江電影黃金時期。
郭凡隱隱覺得有點燃，但疑惑道︰「葉總，我去《星際穿越》，《左耳》怎麼辦？」
「定檔在光棍節，你參加首映禮，還有重要票倉的路演，其他的，全交給章一白來處理。」
葉秦呷一口熱茶，苦澀的味道刺激味蕾，卻一點兒不覺得苦澀，依稀感覺到甘甜。
「等你們回來，就立項大劉的其他科幻作品，邊實踐邊模索，畢竟，拍爛了總比沒有強，我一直堅信這一點！」
「說得好！」
路陽一拍桌子，「我回去準備行李，什麼時候出發，跟我說一聲。」
「葉，葉總，我，還有我呢！？」文木野格外地焦急，老大，看我看我，是不是把我落了？
「你另有安排。」
葉秦看著這個《藥神》導演，「你去棒子國寶武路訪學。」
「棒子國？」文木野一驚。
「你之前的短片，都是現實主義題材，你這方面很有天賦。我已經打好交道，你可以以葉光紀導演的身份，學習一段時間。」
葉秦模模下巴︰「最近他們在拍《素媛》、《辯護人》，你可以入組，希望你能學習現實主義商業電影。」
「我始終覺得，現實劇情片，不代表不賣座，只是第六代個人導演的問題。」
「葉總，真的任何劇組都可以？」文木野不敢相信。
「沒錯，有什麼問題，可以找M的電影部部長，處理不了，再找棒子國電影振興委員會。」
葉秦揚起一抹笑容，電影振興委員會，可是棒子國電影的靠山支柱。
給電影制作融資、支持大鐘獎及優秀電影、支持海外電影節的出品……
隸屬于文化觀光部，葉秦以2年的棒子國文化旅游大使作條件，換取2年的人才交流機會。
而且，相關部門有這方面要求，中韓合作協議，可是大長老訪棒子國以後才有。
咱也是提前給大領導當親善先鋒。
幸虧只有2年，到15年，平安無事。
「各位，為咱們華夏未來的電影工業化，拜托了！」
葉秦霍地站起，捧起茶杯，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一定盡力！」路陽、郭凡、文木野滿臉潮紅，情緒完全被帶動起來。
「干杯！」